斯里蘭卡 “印度洋明珠”在哭泣
2019年04月23日20:09

  8點45分,斯里蘭卡首都科倫坡聖安東尼教堂的時鍾最終停留在了這一刻。

  空蕩蕩的街頭和教堂外散落的遇難者遺物,無不提醒著人們這個印度洋島國正在發生的慘劇。

  復活節的爆炸

  2019年4月21日週日,被譽為 “印度洋明珠”的斯里蘭卡的寧靜被爆炸聲打破。

  這是復活節當天,斯里蘭卡首都科倫坡的人們清晨便聚集在一起進行復活節彌撒活動。早上8點45分,第一起爆炸在聖安東尼教堂響起,爆炸造成的灰燼“像雪一樣落下”。目擊者稱,黑煙滾滾升起,到處是震碎的木塊。

(事發時,行車記錄儀記錄下的聖安東尼教堂爆炸情況)
(事發時,行車記錄儀記錄下的聖安東尼教堂爆炸情況)

  幾分鍾後,當地備受外國遊客喜愛的香格里拉酒店發生第二起爆炸。在人們驚魂未定之時,科倫坡肉桂大酒店、金斯伯里酒店緊接著又相繼傳出了爆炸聲。

  當日,包括科倫坡市聖安東尼教堂、尼甘布市聖塞巴斯蒂安教堂和拜蒂克洛市聖塞巴斯蒂安教堂在內的3所教堂、以4家酒店和一處住宅發生連環爆炸。

(爆炸地點主要集中在首都科倫坡,另外尼甘布市、拜蒂克洛市的教堂也發生爆炸)
(爆炸地點主要集中在首都科倫坡,另外尼甘布市、拜蒂克洛市的教堂也發生爆炸)
(早上8點45分,聖安東尼教堂率先發生爆炸,隨後香格里拉酒店等三家高檔酒店陸續發生爆炸)
(早上8點45分,聖安東尼教堂率先發生爆炸,隨後香格里拉酒店等三家高檔酒店陸續發生爆炸)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遊客們驚魂未定。一名來自德國的遊客告訴法新社,他在事發前兩天才剛剛抵達斯里蘭卡,本來期望和家人度過一個平靜假期,卻沒想到一切計劃都被打亂了。他對記者表示,只想盡快離開這裏,但是使館休假無法提供幫助,航空公司也回覆無能為力。

  也有幸運的遊客成功躲過一劫。來自巴基斯坦的遊客稱,他本來打算給家人預定肉桂大酒店,但是被告知已無空房。原本想要遊覽整個斯里蘭卡的他,現在害怕去任何地方了。

  科倫坡當地神父Edmond Tillekeratne告訴CNN記者,隨著可見殘垣斷壁。他表示,許多人前往教堂參加復活節活動,不少人還是從很遠的鄉村趕來。

圖片來源:CNN
圖片來源:CNN

  英國《衛報》報導,Dilip Fernando也幸運躲過了尼甘布市聖塞巴斯蒂安教堂的爆炸。當天早晨,教堂過於擁擠的人群讓他決定換個地方,這個決定救了他一命。Fernando的7名家人決定坐在教堂外參加復活節彌撒活動,這也讓他們看到了可能是引爆炸彈的人。

  他們表示,在彌撒接近尾聲時,一名男子背著一個很重的包進入了教堂。在這個男子進入教堂後不久,爆炸就發生了。

圖片來源:AFP(尼甘布市聖塞巴斯蒂安教堂爆炸後景象)
圖片來源:AFP(尼甘布市聖塞巴斯蒂安教堂爆炸後景象)

  爆炸打亂了復活節的慶祝活動。21日當天下午,政府下令科倫坡處於封鎖狀態;在斯里蘭卡的其他地區,道路被關閉,所有警察的休假被取消。21日和22日連續兩天,全國實施宵禁。

  斯里蘭卡財政部部長Mangala Samaraweera將這次連環爆炸襲擊稱為“一起精心配合,試圖製造謀殺、混亂和無政府狀態的行動”。

  4月22日,斯里蘭卡總統媒體辦公室發表聲明宣佈,當地時間23日0時起進入“有條件的全國緊急狀態”。另外斯里蘭卡民航局宣佈暫停國內所有航班,鐵路採取了緊急措施,不接受攜帶大包裹的乘客,所有學校22日和23日停課。政府還暫時關閉了主要社交媒體和信息服務功能,包括Facebook和Instagram,以阻止假消息的散播。

  300餘人遇難 丹麥首富痛失三子

  截至4月23日,斯里蘭卡警方發言人確認,復活節連環爆炸已經造成310人喪生,超過500人受傷。

  斯里蘭卡旅遊部長John Amaratunga表示,至少有39名外國公民在爆炸中遇難,分別來自澳州、英國、中國、日本、葡萄牙和美國等國。

  隨後,丹麥首富一家在爆炸中痛失家人的新聞迅速登上頭條。丹麥媒體報導,遇難者中包括丹麥首富Anders Holch Povlsen四個孩子中的三個,事發時Anders Holch Povlsen一家正在斯里蘭卡渡假。

圖片來源:福布斯
圖片來源:福布斯

  4月22日,Bestseller集團(綾致時裝)確認了這一消息,但並未給具體信息。集團品牌溝通經理Jesper Stubkier在郵件中表示:“十分不幸的是,我們可以確認這個消息。我們懇請各方尊重隱私,且不會就此發表進一步評論。”

  Anders Holch Povlsen現年46歲,是時尚集團綾致時裝的掌門人,他同時還擁有英國在線電商巨頭ASOS超過26%的股份、以及德國電商Zalando的股份。除了時裝零售領域,Holch Povlse夫婦還是蘇格蘭最大私有土地持有者,擁有蘇格蘭1%以上的土地。

  據福布斯統計,截至目前Anders Holch Povlsen個人財富為79億美元。儘管Holch Povlsen一家頗為低調,社交媒體上鮮少曝光其家人的信息,但是仍可從綾致時裝的規模窺見其財富水平。

  綾致時裝始於1975年,目前已經發展成為一家遍佈全球的國際化集團。Holch Povlsen家族全資擁有綾致時裝,旗下擁有包括JACK & JONES、ONLY、VERO MODA在內的超過20個時尚品牌。2017/18財年集團淨營業額為33億歐元,同比增長3.3%。

圖片來源:綾致時裝官網
圖片來源:綾致時裝官網

  此外,遇難者中還包括斯里蘭卡當地一位名人廚師。

  Shantha Mayadunne是斯里蘭卡家喻戶曉的人物,一直以來她因出演電視烹飪節目而廣為人知。爆炸發生的當天,Shantha Mayadunne和女兒正在酒店餐廳和家人一起享用復活節早餐。

(爆炸發生前,Shantha Mayadunne女兒在社交網站上曬出的復活節早餐)
(爆炸發生前,Shantha Mayadunne女兒在社交網站上曬出的復活節早餐)

  遊客倉皇逃離

  此次襲擊無疑將重創斯里蘭卡欣欣向榮的旅遊業。

  襲擊發生後,遊客們倉皇逃離,紛紛縮短渡假行程。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主席Kishu Gomes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他無法給出離開遊客的具體數字,但是可能達到數千名。業內人士預計,短期對旅遊業的影響將極為顯著。

  作為斯里蘭卡最大的遊客來源地,印度的旅行社業紛紛取消前往斯里蘭卡的旅遊團。印度旅遊運營商協會主席Pronab Sarkar接受彭博採訪時表示,接下去15天取消和改變行程的情況將變多,之後情況可能會略微緩和。

  當地華人旅行社則預計此次事件對斯里蘭卡旅遊業的影響將持續一年。南方都市報報導,目前4月底與5月出行的中國旅行團,已有近5成遊客取消行程安排。另外,中國外交部和駐斯里蘭卡使館已經提醒中國公民近期暫勿前往斯里蘭卡。

  “印度洋明珠”旅遊業或遭挫

  在2009年結束長達25年的內戰之後,斯里蘭卡逐漸發展成為備受歡迎的旅遊目的地。去年年底Lonely Planet評選的“2019十大最佳旅行國家”排行榜中,斯里蘭卡就榮膺榜首。在新版旅行指南中,Lonely Planet寫道:

八處世界遺產、成群的大象、秀麗的海灘、有趣的火車之旅、祖母綠一般的茶園、誘人的事物,斯里蘭卡彷彿伊甸園一樣令人無法抗拒。

  斯里蘭卡曆史悠久,旅遊資源十分豐富。

  從2500年前雅利安人建立僧伽羅王朝到現在,斯里蘭卡如今是一個佛教徒占主要的國家,該國2144萬人口中僧伽羅族占比達74.9%。隨著16世紀被葡萄牙和荷蘭人先後統治,以及18世紀末成為了英國殖民地,如今的斯里蘭卡也擁有濃鬱了的異域色彩。

  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數據顯示,2018年訪問斯里蘭卡的遊客人數達到230萬,較 2017年增長10%。分地區來看,國際遊客中,亞太和歐洲地區成為最大的遊客來源地,印度、中國、英國、德國和澳州遊客人數位居前列。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2009年開始,遊客人數穩步增長)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2009年開始,遊客人數穩步增長)

  過去十多年以來,前往斯里蘭卡的中國遊客數量大幅增長,從2005年的不到五千人,增長到2017年的26.8萬人次。2018年全年中國赴斯里蘭卡的人數為265,965人次,儘管較2017年略有下滑,但仍是斯里蘭卡第二大遊客來源國家。

  隨著旅遊業的發展,斯里蘭卡的目標是吸引更多中國遊客。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曾在2017年11月提到,中國是斯里蘭卡重要的遊客來源國,期待到2020年,每年赴斯中國遊客人數能超過100萬人次。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2018年1-12月各國赴斯里蘭卡旅遊人數)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2018年1-12月各國赴斯里蘭卡旅遊人數)

  此次爆炸直接襲擊的目標雖然是教堂和首都科倫坡的五星級酒店,但實際上對於這個印度洋島國經濟的傷害可能是致命的。

  一方面,旅遊業在該國經濟中占比較高。2017年,旅遊業直接貢獻占該國國內生產總值

  的4.5%。以美元計算,2017年斯里蘭卡旅遊收入總計為39億美元,較上一年增長11.5%。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2009至2017年,斯里蘭卡旅遊收入迅猛增長)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2009至2017年,斯里蘭卡旅遊收入迅猛增長)

  一般而言恐襲也很難撼動受害國的經濟軌跡,然而這次卻是個例外:直接擊中了斯里蘭卡經濟的“命門”。

斯里蘭卡有素質較高的人力資源,但其經濟結構卻非常依賴服務業。

斯里蘭卡自身的整個經濟結構決定了,如果在短期內無法根除恐襲威脅,其整個經濟體系或臨崩潰。

  不容忽視的另一點是,斯里蘭卡還是外債負債相當重的國家。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2018年的一篇論文指出,經濟複蘇與增長客觀需要大規模投資和內戰非生產性消耗大是外債高企的原因。自2009年至2017年,斯里蘭卡的外債總額從209.13億美元增長到518.24億美元,不到10年內外債規模翻了一番多。

  由於斯里蘭卡的外債主要以外幣形式存在,因此其外儲和吸收和創造外彙的能力就格外重要。旅遊業作為該國第三大外彙收入來源,僅次於工人彙款和紡織服裝,在創造外彙方面的作用不容忽視。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旅遊業是斯里蘭卡第三大外彙收入來源,2017年占比為14.8%)
圖片來源:斯里蘭卡旅遊發展局(旅遊業是斯里蘭卡第三大外彙收入來源,2017年占比為14.8%)

  對於斯里蘭卡而言,只有旅遊業的持續發展,才有可能維持住薄弱的外債償付能力。

  連環爆炸打破十年平靜

  事實上,旅遊業的蓬勃發展似乎已經讓人們淡忘了這裏曾經的不平靜。

  1948年斯里蘭卡獲得獨立,定國名為錫蘭;到1978年改為斯里蘭卡民主社會主義共和國,該國少數族群和政府間一直爆發零星衝突。不過1983年至2009年長達25年的內戰無疑是最具破壞性的。

  斯里蘭卡已經享受了十年的平靜,然而此次連環爆炸事件打碎了一切。

  斯里蘭卡警方表示,目前調查工作仍在繼續,不過認為爆炸與一個極端團體有關。有消息稱,爆炸發生前10天,一名高級警察已經提醒安全部門官員,極端團體National Thowheeth Jama’ath可能會對教堂實施襲擊。但是目前仍不清楚警方採取了哪些預防措施。

  不過更令人驚訝的是,斯里蘭卡方面可能在更早之前已經收到警告。週一舉行的新聞發佈會上,斯里蘭卡衛生部長Rajitha Senaratne稱,早在4月4日已經收到了爆炸襲擊的警告,然而總理對此事完全不知曉。

  斯里蘭卡總理Ranil Wickremesinghe週日表示,他和內閣成員都不知曉此事。政府部門溝通的不順暢和不知情,這也讓將該國總統和總理間的衝突再度暴露在世人面前。

(斯里蘭卡總理)
(斯里蘭卡總理)
(斯里蘭卡總統)
(斯里蘭卡總統)

  去年10月斯里蘭卡總統Sirisena聲稱,由於一名內閣部長涉及密謀暗殺總統,他決定解除總理Wickremesinghe的職務,並在11月解散議會。然而隨著最高法院裁定解散議會違憲,去年12月Wickremesinghe再度宣誓成為總理,也讓持續近兩個月的斯里蘭卡動盪局面告一段落。

  這次政局動盪讓本該是旅遊旺季的12月出現遊客取消行程的情況。

  傳統上每年12月到次年3月時斯里蘭卡的旅遊旺季,而2018年12月遊客人數為25.3萬人,儘管是全年人數最高的月份,但是同比增長僅3.5%,路透社當時的報導指出,政治危機導致的不確定性促使遊客取消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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