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鄭淵潔:希望作家多去學校講課,但別在學校賣書
2019年04月22日09:47

原標題:專訪|鄭淵潔:希望作家多去學校講課,但別在學校賣書

4月19日,大星文化、作家榜經典文庫發佈了第13屆作家榜,在今年新添加的“童書作家榜”中,排名前三的作家分別為楊紅櫻、北貓和曹文軒,鄭淵潔未在榜。面對網友的質疑,鄭淵潔發文章回應稱,中國童書銷售泡沫極大,且多有“校園賣書”的情況,因而自己主動退出榜單評選,此外,鄭淵潔也在文章里指出童書作家曹文軒可能就有在校園里簽售自己作品的情況。

4月21日,澎湃新聞就此事專訪了鄭淵潔。

鄭淵潔。東方IC 資料

澎湃新聞:你這次所披露的事情的重點是什麼?

鄭淵潔:重點就是童書作家打著講課的幌子,涉嫌違反義務教育法第25條,進入學校兜售自己的童書,這個是重點。因為中國的童書銷量很大,實際上這裡面就是有虛假的,有泡沫現象。所謂虛假的泡沫現象,就是這個書不是由讀者自己去地面書店或者網上書店選擇的,而是通過出版社和當地的新華書店聯繫,說我們這裏需要銷售某書,但是我們能把某某給你弄來講課。

那麼學校一聽這個作家的名氣很大的話,他就會很願意,但是當地的書店就會說,我們讓他來講課還有一個條件就是你學校必須得買我們多少多少書。當地的書店一般是新華書店,因為發教材(的關係),所以在學校有認識的熟人,建立了聯繫以後就會運作起來,比如把這個作家運作到某校開講座,條件是保證銷售出去3000本書。十幾年前給我出書的出版社也這麼拉著我去做過,一般一個特點是不去大城市,不去省會,省會以上的城市很少去,因為那個地方的教委管得嚴。

澎湃新聞:所以你認為進學校賣書問題存在比較嚴重的地區是中國的小城市?

鄭淵潔:是的,我仔細看了一下我曬出來的曹文軒的照片,應該都是三四線城市,一般三四線城市也會有十幾所小學,一般這一次出動應該是五天,上午一所,下午一所,一共是十所小學,週一到週五。這樣下來,如果一個小學3000本書的話,那是很容易的事兒,因為他們一般都是套書,一套好多本。一般學校的規模也都是七八百人到一千五的樣子,所以一週一般可以賣出去三萬本書。三萬本書是什麼概念呢?我們國家出的大部分圖書,不光是童書,是從第一次印到不再印了為止是賣不過2000本的。一週三萬本,如果一個月去兩次的話,就6萬本。

澎湃新聞:你給教育部長的那封信呼籲改變這個情況,後來有所改變嗎?

鄭淵潔:通過我的呼籲以後,他們的手法改變了。改變了的方式就是老師拿一個打印的單子發給同學,說誰誰誰要來講課了,你們讓你們的爸爸媽媽今天晚上或者是週末,到當地指定的新華書店指定的櫃檯去買他的書,買完了以後不要把書拿回來,交完錢,讓你們爸爸媽媽在書的扉頁上寫上你們和班級的名字。然後書店的人就把這個書專門放在一起,等那個作家到了這個地方以後,就送到他住的賓館去,那麼作家就在房子裡給他簽,但是就算這樣,還有很多作家根本沒自己簽,都是出版社編輯模仿他的筆跡簽的。

澎湃新聞:揭露出行業里幾乎所有人都預設的一個事情是需要勇氣的,你有沒有想到之後可能要面對的境遇?

鄭淵潔:不會有什麼接下來可面對的事情吧。這個事情有幾個很大的壞處,首先就是降低國民的閱讀率,我們知道這個國家的富裕程度其實是和這個國民閱讀率有關係的,比如以色列的閱讀率很高,那的人持有的財富比在全世界範圍內也很高。為什麼江蘇和浙江經濟發達,那的人就喜歡閱讀,所以江蘇和浙江是作家去簽售的重災區。最先發明這個方法的就是在江蘇,發明出這個方法來以後,其他的出版社和作者就倣傚。

第一本書對孩子非常重要,如果他接觸的第一本書特別有意思,他覺得看書跟玩電腦遊戲一樣有意思,他可能以後就會繼續找書看,但是如果通過這麼個方法去學校賣書,這本書又不是他喜歡的,那他以後沒準兒就不喜歡讀書了。

其次的壞處就是壓製青年兒童文學作家,童書榜上作者大部分是七老八十的人,為什麼青年作家不採用這種方式去銷售呢,學校一聽是陌生的名字,不讓青年作家去學校。我覺得其實中國兒童文學創作隊伍現在就有斷層的情況。第三個就是腐蝕教師隊伍。因為我的那個微博里說了,出版社現在往外批書,童書一般是四五折左右,可是書店到學校去銷售全是全價銷售。那這個就不知道有沒有那折扣的空間了。

鄭淵潔的微博

澎湃新聞:但是對於圖書進校園、名家進校園的情況也不能一刀切,進校園的名家也許就正是這個學校和學生所需要的呢?

鄭淵潔:他的書要特別有意思的話,是不會那樣去校園賣書的。因為我去過,非常辛苦。對於作家最重要的就是創作的時間,他這樣一去出版社是要承擔他的路費的,不會讓你今天早上去了,晚上就回來,出版社會給你安排好多事情的,而且你這些天都是重複地講、講一樣的話。

偶爾去和孩子接觸,是很好的教研課,但是曹文軒應該是這樣弄了20多年了,非常頻繁,我認為他的書在相當的數量是這樣銷出去的。

澎湃新聞:網上說的你與曹文軒的積怨由來已久等傳言,你怎麼看?

鄭淵潔:明確告訴大家現在網上傳的那個是非常非常不準確的,我不說沒有恩怨,即使有恩怨,也不是這篇文章所寫的那樣。我第一次寫文章沒提第一名那個楊紅櫻,那我為什麼曬稅單的時候就要求她也曬出來,因為這個5600萬的數字太離奇了,就是她天天去學校賣書也不可能的數字,就是匪夷所思。

澎湃新聞:為什麼你認為曬稅單是很必要的?

鄭淵潔:《南方都市報》刊登了一個曹文軒對我的回應,就是一句話:“讓大家去判斷。”那我也發了一條微博,我說大家怎麼才能做出最準確的判斷,我認為就是你拿出你的稅單來。

你要是拿不出這個稅單來,那隻有兩個問題,一個就是你偷稅了,你沒有交夠掙2700萬的稅,所以拿不住這個稅單。第二個是你沒掙這麼多,這個數是假的。沒掙那麼多錢你為什麼說掙了呢?就是欺騙大眾,以此來給你的作品下一步銷售做廣告。

澎湃新聞:你提到的“學校賣書”,學校、書商、作家大概是怎樣的一種分成模式?鄭淵潔:分成模式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覺得作家應該是拿版稅吧,出版社應該是以多少折扣把書批出去,書店拿到這個書賣到終端手裡邊的差價就是歸書店吧。

澎湃新聞:之前的作家榜你一直榜上有名,你這些年的收入主要是靠什麼,主要是書的版稅嗎?

鄭淵潔:我是靠書的版稅。

澎湃新聞:你是怎麼樣又關注到這個事情?

鄭淵潔:這兩年我不太提這個事了,因為這兩年我把精力主要放在很多企業把我底下的文學形象惡意搶注了商標(這個事情),這樣的有上千個,我主要在維這個權。所以這些作家去學校賣書的事我就不太關注了,所以他們就比較猖獗了,就像你看我曬出來的曹文軒的照片,現場都是人山人海的。

現在在全國範圍除了一線城市、省會不去以外,你看它那個重災區是江蘇浙江,現在這個河南也開始了,山東、福建、廣東、四川、內蒙古,這幾個地方現在是比較厲害的,他們就比較猖狂。但是他們忽視了一點,現在是網絡世界,你到哪去簽售人家學校都要放到自己的網上,學校的網上都要說這個事兒。我希望教育部以後就專門針對這個事發文,然後建立那個舉報電話,家長可以舉報,就匿名舉報。匿名舉報以後,如果一經發現,校長就地免職。我希望作家多去學校講課,但是不能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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