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評B站亂象:抵製低俗標題黨,但別把什麼都打碼
2019年04月18日13:37

  馬上評丨抵製低俗標題黨,但別把什麼都打上“馬賽克”

  澎湃首席評論員 沈彬

  主打二次元、彈幕文化的B站,最近風波不斷。

  先是因為網友上傳調侃流量明星蔡徐坤打籃球的視頻,招致蔡徐坤方面發來律師函,結果“律師函”成了B站上被玩壞了的哏兒。之後,B站被指存在“大量大尺度動漫和低俗內容,部分內容涉及到師生戀、亂倫戀等”,引發家長擔憂,一部《日本小夥愛上自己的女老師 醉酒後終於得償所願》的視頻已有435.3萬的點擊量,甚至B站還有“13歲男孩讓女老師懷孕”之類內容。

  4月17日,央視網高調報導“這屆年輕人愛在B站學習”,稱:過去一年有近2000萬人在B站學習,相當於去年高考人數的2倍。

  當天晚間,B站發佈了《關於嚴厲打擊不良標題、封面等違規行為的公告》稱:發現有部分創作者涉嫌低俗標題、封面吸引流量,雖然稿件中並無違規內容,但是“標題黨、封面黨”的行動嚴重影響了站上生態,即日起將開展相關整治,將“不良標題、封面”添加到“稿件投訴”中。

  其實,一碼歸一碼。B站是一個泛ACG網站,也是一個重要的網絡學習社區。標題黨、封面黨的確應該整治,不允許打“軟色情”的擦邊球,但也得尊重Z世代網民的表達習慣、年輕人的亞文化,不能談性變色,把正常尺度的話題都打上馬賽克。這恰恰是需要政策精準發力的地方。

  在標題製作上,兩則視頻確實出現了問題。不過,也不能只看標題,我們也可以耐心地往下看個究竟。以所謂“小夥愛上自己的女老師醉酒後終於得償所願”的視頻來說,原本是網友上傳的一部對日本文藝片《不要嘲笑我們的性》的解說視頻。雖然電影片名有“性”字,卻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文藝片,豆瓣評分為6.7,片子裡講述的是“19歲的藝校學生和39歲的老師百合之間忘年戀的故事”,其中尺度最大的內容,便是男女主角間的接吻,正常尺度的電影海報也不必打上馬賽克。

  另一部 “13歲男孩讓女老師懷孕”,是對美國影星亞當·桑德勒主演的電影《爸爸的好兒子》(豆瓣評分為6.7)的解說。13歲的中學生唐尼讓女老師懷孕生子,女老師因此入獄,但這隻是整個故事的一個引子,後面的故事主線是:30年之後,唐尼窮困潦倒,之前他倆生下的兒子事業有成,大婚在即,父子兩人之間鬧出各種洋相。

  如果脫離了文本場景,脫離了具體認定色情的標準,單獨把“師生戀”、“亂倫”話題拎出來進行道德批判,有可能造成誤傷。金庸先生的名作《神雕俠侶》也可以扣上“師生戀亂倫”帽子?曹禺先生的《雷雨》可以概括成“後母亂倫、德國骨科”嗎?“性”作為人之大欲存焉,也是很多文學、影視作品的重要推動情節,不可能也不應該完全規避,不能把話題涉性等同於宣揚色情本身。

  根據相關法規和規定,對色情作品的定義是“挑動人們的性慾,足以導致普通人腐化墮落,而又沒有藝術價值或者科學價值的”作品,具體表現為:淫褻性地具體描寫性行為、公然宣揚色情淫蕩形象等。可見,“色情”的核心在於違背社會公序良俗,而不是把涉性話題一棍子打死。

  把不應該打上馬賽克的畫面打上馬賽克,只會讓人浮想聯翩,並不會起到淨化網絡空間的作用。馬賽克是遮蔽,也可能成為更大的誘惑。

  打擊低俗色情內容、淨化網絡環境,反對標題黨,已經形成了社會共識;但越是形成共識,越是要釐清執行標準,避免擴大化,也需要尊重年輕網友的傳播文化,不要把什麼東西都看成洪水猛獸。比如,年輕網友把福爾摩斯劇看成“腐劇”,把德雲社的張雲雷、楊九郎看成CP人設起鬨……這樣的“皮一下”,本身沒有違反社會公序良俗,不算觸及紅線。

  而且還應該看到,B站雖然是以年輕人為主的社區,但不代表這裏就是“未成年人社區”。事實上,據其信息披露,B站用戶的平均年齡為21歲,18到35歲的用戶占到78%。

  我作為一個“超齡”的B站會員,一大把年紀還是通過B站的“題海”完成了註冊,B站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可以和孩子自由分享的視頻網站,大致相信其推薦內容是不會“辣眼睛”的,不會“少兒不宜”的。B站作為一個學習型的社區,你可以在上面看李永樂老師講數學,陳建忠先生寫書法,學習司法考試知識,學習Python技術,這被央視網稱為“這屆年輕人愛上B站搞學習”。之前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國家寶藏》《歷史那些事》都能在B站大火,也說明網友本身是有辨別能力的,並非像一些人所預測的那樣“越走越低”、逐臭不止。

  當然,B站也是在政策壓力之下逐漸規範起來的,所以,該念的緊箍咒必須念,不能放鬆,B站也必須珍惜當下的局面,對“標題黨、封面黨”不能放鬆監管。但是,也要避免談“性”變色,避免把正常尺度的話題都打上馬賽克,應尊重Z世代的表達文化,相信他們的辨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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