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瑪戈王后到巴黎解放,巴黎聖母院何以成為法國民族聖殿
2019年04月17日09:10

原標題:從瑪戈王后到巴黎解放,巴黎聖母院何以成為法國民族聖殿

巴黎這座大教堂,維克多·雨果賦予了她宗教層面之外的意義,使她成為最受歡迎的象徵符號。自中世紀以來,她經曆了首都曆史上所有的動盪,見證了她的輝煌與沒落。

無論是否瞭解法國曆史,對於任何一個喜愛她的人來說,這都是一個具有象徵意義的恐怖時刻,一個曆史性的大事件,一場噩夢般的可怕景象。這是一個國家的心臟在億萬人類的眼前燃燒,而這些人有的曾作為遊客,在她的殿堂中信步遊覽,在古老的石柱和蘊含著無數奧秘的祭台間穿行,為瀰漫在空氣中的莊嚴氣氛,為高聳的拱頂和華美的玫瑰窗而讚歎。巴黎燒了嗎?從隱喻意義上來說,是的。在濃煙環抱下,這場無情的大火如同一出痛苦的大戲,一旦上演便難以遏止。

著火的屋架所支撐的,不僅是神聖的穹頂和傲立的箭矢,也是法國身份認同中重要的一部分,其中充塞著來自學校課本與神話傳奇的記憶,查理七世和聖女貞德,亨利四世與波舒哀,從大革命到兩個波拿巴,巴黎解放、克洛岱爾、貝當元帥、戴高樂將軍,特別是在大眾文化中,還有卡西莫多、弗羅洛和艾絲美拉達,雨果小說的主角,令石質豐碑榮耀倍增的紙質文化豐碑。

1878年,修復中的主宮醫院和巴黎聖母院。圖片來源:法國國家檔案館

如偉大的雨果筆下所寫,巴黎聖母院最初意味著殘暴橫行的中世紀。她曾受到不公正的鄙視,曆史學家為其正名,才逐漸為大眾所推崇,甚至掀起了強烈的信仰狂熱。她背後的血腥權謀堪比《權利的遊戲》,苦難與殺戮使人不相信天國。這艘在停駐首都平民區核心的石頭巨艦變得家喻戶曉。在這座曾建立起盧泰西亞古鎮的城中島上,權勢滔天的教會為他們統禦歐洲的上帝建起了這份石頭的祭禮。坐西朝東,同許多大教堂一樣遙望著耶路撒冷,厚實的雙塔,巨柱林立的中殿,玫瑰花窗照亮的耳堂,如船艏般伸向塞納河的祭壇,高聳入雲的尖頂俯臨基督教的巴黎,成為天主教無上權力的化身。圍繞在她周圍的,是搖搖欲墜的棚屋和習慣與不幸為伴的貧民們,他們艱難地在滴水獸和聖徒像的陰影下,祈求所聖路易帶回的耶穌荊冠等聖物神秘力量的庇護。大教堂的石壁之內,接納各式各樣的人,有信徒、有錢人、貴族領主,也有墮落的惡人、被驅除的人、一貧如洗的窮人。人們常以為那些牆壁是鉛灰色的,其實只是曾經金光熠熠的壁畫都被時間磨滅了,而隨後的時代認為宗教本該這樣嚴肅簡樸,就再未被修繕恢復過。

1572年8月亨利·德納瓦爾(未來的亨利四世)與瑪格麗特·德瓦盧瓦(瑪戈王后)的婚禮,19世紀版畫作品。(Tallandier. BRIDGEMAN)Le mariage de Henri de Navarre, futur Henri IV, et de Marguerite de Valois, la «reine Margot», en août 1572, sur une gravure du XIXe siècle. (Tallandier. BRIDGEMAN)

在這座活的博物館里,重大事件鱗次櫛比地緊密相隨,標記了共和國曆史課本上的各個時刻。在與教皇的戰爭中,美男子菲利普(腓力四世)在這裏召開了第一次全國三級會議;百年戰爭期間中,法國與英國的的小國王查理六世在這裏接受加冕,就像後來的瑪麗·斯圖亞特(瑪麗一世)一樣。奪回被占領的王國之後,查理七世在這裏慶賀他的首都從英國人和勃艮第人手中回歸,在這兒第一次唱響《讚美頌》(Te Deum),此後一路高唱凱歌。他還召集教會審判,為在魯昂被處以火刑的貞德平冤昭雪。瑪戈王后與納瓦爾的亨利舉行婚禮,胡格諾派教眾在典禮期間駐留在此,直到六天后這場尋求和解的聯姻演變成血腥蜜月的聖巴托洛繆大屠殺。隨後又是一次為路易十四的婚禮而吟唱的《讚美頌》,以及波舒哀為大孔代親王之死而做的莊嚴演說。

拿破崙也是在這同樣的地方加冕,從教皇手中取過皇冠戴在自己頭上,再為約瑟芬戴上后冠,這一幕被大衛的畫筆永遠記錄下來。他的侄子拿破崙三世在此與皇后成婚,之後又為太子施洗。在此期間,大革命的曆史曾曇花一現地將這座大教堂改造成“理性的聖殿”,將教會變成糧倉,將鍾融化去鑄造大炮,拋棄基督教信仰的嚐試最終卻歸於徒勞。

1918年11月17日發表在《求精報》( Excelsior )的一戰勝利慶典照片。圖片來源:Roger-Viollet圖片社

占領時期的至暗時刻:貝當元帥在1944年4月在巴黎人的歡呼聲中受到紅衣主教蘇哈德莊嚴地接待。光明時刻到來,巴黎解放從在教堂前的廣場開始,1944年8月24日,德羅納上尉的裝甲車在一群西班牙共和黨人的簇擁下,先是占領了警察局總部,隨後是幾步開外的市政廳,而這場起義最後的高潮,就是戴高樂將軍與“自由法國”和抵抗運動的領導人一起來到大教堂內,在管風琴伴奏下一起高唱《讚美頌》與《馬賽曲》。據記載,就在他們進入教堂的那一刻,屋頂上還有狙擊手伏擊下面的人群,而戴高樂將軍仍保持挺立姿勢,沉穩緩慢地步入正殿。

仍然是在巴黎聖母院,克洛岱爾說自己在一根立柱後找到了自己的信仰,人們在這裏為戴高樂、蓬皮杜、密特朗舉行了國葬,儘管密特朗本人更喜歡聖丹尼大教堂和它的死者臥像。在這裏還舉行了皮埃爾神父、艾曼紐修女的葬禮。極右翼作家多米尼克·溫納在這裏自殺,2015年11月的巴黎恐襲之後人們也聚集在這裏。

因此,巴黎聖母院對我們的曆史是最重要也是最傳統的。對我們的人民來說也是如此。雨果描繪了信仰帶來的陰鬱情緒,但他寫得更多的卻是民眾豐沛的情感如何使教堂廣場甚至是中殿里充滿活力,手藝人、扒手們、腳伕和妓女在這兒摩肩接踵,羅姆少女艾絲美拉達在這裏舞蹈,卡西莫多在這兒忍受苦刑,而他就住在剛剛還在燃燒的陰暗鍾塔里。在他之前,歐仁·蘇在城中島上開始了她《巴黎的秘密》最初的故事,那時候這裏還是巴黎最貧困的街區,而這部紀實小說第一次描繪了這些被遺忘的人們的不幸生活,描摹了他們的人性與尊嚴。最後,還有一部膾炙人口的音樂劇,用朗朗上口的旋律,將這座建築的榮耀帶到全世界,也隨之帶去了一段偉大的傳奇曆史,以及一個既虔誠又叛逆的民族富於人性的奮鬥命運。

(本文發表於巴黎時間4月15日晚,作者係法國《解放報》現任總編。文圖編譯轉載自法國《解放報》,杜甦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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