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林格的房子,藝術家的隱居之所
2019年04月17日15:48

原標題:塞林格的房子,藝術家的隱居之所

漫畫家哈利·布利斯(Harry Bliss)現在擁有J.D.塞林格在新罕布殊爾州科尼什的故居。哈利·布利斯攝影。

今年6月,在發表了一篇關於加斯·威廉斯(Garth Williams)的文章後不久,我收到了另一位威廉姆斯的崇拜者——兒童書籍插畫師、紐約漫畫家哈利·布利斯的來信。此前我們從未見過面。“薩拉,如果你要到福蒙特州伯靈頓,歡迎順道來我家看看這些年我收集的所有加斯·威廉斯的原作,”他寫到。“所有這些令人激動的畫作都是為《夏洛的網》而作(26張,鉛筆和鋼筆畫,品相完好),是收藏的極品。”他附上一幅可愛的鋼筆畫圖畫,畫的上面威爾伯走過一道籬笆,一隻老綿羊瞪著他。我樂了。幾週後,我知道自己將在7月4日之後到新英格蘭逛逛,於是我寫信給布利斯說我希望去拜訪他。

“太好了!我就在這兒,”他寫道。“我剛買下了J.D.塞林格”在新罕布殊爾康沃爾的家,離伯靈頓大概一個半小時的路程,那件藝術品就在那兒(現在是我的工作室),我在那裡待半個星期。如果你想看伯靈頓或康沃爾的藝術,請告訴我。這個消息令人吃驚。我告訴他我很想去康沃爾,兩週後我就去了。

康沃爾位於康尼狄格河畔,新罕布殊爾州的西部邊界,人口不足2000。大約在20世紀初,這裏是康沃爾藝術群體所在地,由雕塑家奧古斯都·聖-高登(Augustus Saint-Gaudens)創建,他以老麥迪遜廣場花園(Madison Square Garden)上的戴安娜青銅雕塑聞名。他的謝爾曼紀念碑(Sherman Memorial)在中央公園的東南角閃閃發光,他的彼得·庫珀紀念碑(Peter Cooper monument)堅定地豎立在庫珀聯盟學院(Cooper Union)外。在康沃爾,聖-高登住在一座雄偉的山頂上富麗堂皇的房子裡,周圍遍佈藝術家工作室、花園和幾英畝的森林。馬克斯菲爾德·帕里什(Maxfield Parrish)和其他幾十位藝術家和知名人士——包括伊莎多拉·鄧肯(Isadora Duncan)、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麥克斯韋爾·帕金斯( Maxwell Perkins),海明威與菲茨傑拉德的編輯,還有一些其他人——都曾在這裏待過。這是一個丘陵地帶,可以俯瞰阿斯卡特尼山(Mt. Ascutney)的景色,會讓你心中充滿渴望,決心改善自己,或者至少改善你的工作。

塞林格住在康沃爾兩所不同的房子裡。1953年,在出版《麥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in the Rye)兩年後,他從曼哈頓搬到了布利斯現在所有的房子裡。那一年,他發表了《九故事》,其中有七篇發表在《紐約客》上。在接下來的幾年里,他和克萊爾·道格拉斯結婚,並生育了兩個孩子,瑪格麗特和馬特。他先是在《紐約客》上發表了短篇小說《弗蘭妮》、《抬高房梁》、《木匠》、《祖伊》和《西摩:小傳》。1965年,《哈普沃茲16,1924》刊登在《紐約客》上。在那之後,他停止了出版。1967年,他和卡萊爾離婚,他搬到附近的另一所房子裡,一直到去世。1983年,克萊爾把她的房子賣給了一對夫婦,房子一直為這對夫婦所有,直到布利斯買下它。塞林格對這對夫婦非常友好;他的遺孀科琳對布利斯也很友好。

當我開車去拜訪哈利時,我路過聖-高登家,駛入一條泥土和石子鋪就的鄉間小路,蜿蜒爬上了綿延山脈中的一座小山。房子堅固得讓人吃驚:像穀倉一樣的車庫,穀倉一樣的房間,樹林、草地,令人愉快而艱苦的田園生活。當我把車停在車道上,走上樓梯到一扇側門時,我覺得自己像一個闖入者;然後哈利出現了,看上去他很高興。他比52歲看起來要年輕。那是一個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的一天,他在房子裡歡迎我的到來。

我對塞林格的喜愛幾乎延伸到他所有的作品中,而幾乎沒有任何與之相關的東西。我不看那些紀錄片和那些披露一切的講述;我喜歡他死後《紐約客》上的文章和回憶。我從未想過要去他家。在這裏,和哈利·布魯斯一起,這一切讓人難以理解。

房子前部分的小客廳有點暗,明亮的光纖從幾扇窗戶中照進來。這種感覺很熟悉,有一種擺放了幾十年小擺件的房子的味道。客廳後面連著的小廚房裡有浮雕版畫,我記得我祖母廚房裡的就是這樣。(兩塊大磚,兩塊輕又小的側磚,如此重複)。盛滿藍莓的碗裡有一圈淺藍色的中世紀集合圖案,我從我外婆的廚房裡見到過。廚房的櫃檯上放著一些漫畫人物的小雕像——查理·布朗(Charlie Brown)和其他人物,這些是屬於布利斯的,他是一位狂熱的收藏愛好者,他有很多小玩意。(“如果你能買到彈鋼琴的施羅德,那就值1000美元,”他後來告訴我。“如果你能得到萊勒斯拿著他的那條毛巾,那就像鑒寶節目。萊勒斯是動漫人物史努比的朋友,編者注)

總的來說,這幢房子給人的感覺就是像祖父母的房子裡住著一個古怪而多愁善感的年輕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意識到這一點——我是一名看護者,”布利斯這周告訴我。“這是我性格的一部分。我喜歡照看和保存東西。”

房子有淺色的牆壁,深色的木頭、橫樑、傾斜的天花板、舒適的小角落。樓上有一件小房間,裡面有一張嵌壁式長椅,是奧古斯都的孫女卡洛塔·聖-高登斯曾經住過的鄉村小屋的一部分。塞林格從她那裡買下這所房子,並有所擴建。在一條短短的走廊里,掛著加斯·威廉斯為威爾伯畫的插畫。(昨天,我重讀了有插畫的那部分內文,看到威爾伯在哭,因為那隻老羊發牢騷,說他就要被宰了——豬就是這樣。在哈利的家中,威爾伯和其他任何可愛的角色都不會有這樣的命運。)

我們下了樓,到了地下室,那裡有一條長長的通道,從房子和背後的樓梯一直到雙層車庫:塞林格通過一條通道把它們連接起來。他可以在房子和車庫上的一個單間公寓里來回走動,而不被外面看到。2013年,大衛·丹比在他對紀錄片《塞林格》尖刻地談到塞林格與他的隱居:

1953年,也就是《麥田里的守望者》取得巨大成功的兩年後,塞林格,一個極易引起尷尬與嘲笑的人,隱居到新罕布殊爾州的科沃爾,直到2010年去世。在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他出版了自己早期短篇小說的合集,以及發表在《紐約客》上較長作品的合集,包括《弗蘭妮》和《祖伊》。但對很多人來說,他在公眾場合的隱退很快就成了一種侮辱、挑釁和憤怒。那些覺得他在《麥田》中與他們直接交談過的讀者,渴望重溫那種親密感。媒體也要求知道他到底有什麼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他在那裡做什麼?多年來,數以百計的粉絲和年輕作家來到科沃爾朝聖,把自己投向塞林格與世隔絕的那道牆……像《生活》、《時代》和《泰晤士報》這些媒體派出攝影師和記者在寒冷、多刺的樹林中蟄伏,或者在塞林格收郵件的郵局對面等上幾天,只為看他一眼。

通道建得很好,寬敞,鋪著地毯;車庫也鋪了地毯。在那裡,布利斯有一箱裝裱得很好的藝術品,一半從包裝紙中露出來:一幅羅伯特·克拉姆(Crumb)的畫,Mad雜誌封面的老式三聯畫(“不要看這本雜誌的封底”有人說),以及許多偉大藝術家的裝裱漫畫。我們爬上樓梯,來到一個小工作室,工作室的牆壁很白,窗戶明亮,還帶著一個廚房。在後面,有一間小辦公室和一間有足形浴缸的浴室。布利斯說,塞林格喜歡在這裏獨自工作,在他第一次婚姻快結束時,他一直住在那裡。布利斯一直認為,這可能是一個讓年輕藝術家來使用的很好的空間。他說,他在考慮為漫畫家開設一個藝術家駐地。

我們穿過後院,那裡可以一覽遠處的樹林和群山,再回到屋裡,來到他自己的畫室。布利斯給我看了一幅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為他畫的畫。然後,哈,在加斯·威廉斯的其他原件中,有一疊用紙巾仔細保護起來的素描。其中有《夏洛的網》中夏洛織網的精彩而生動的畫面,還有夏洛的臉的各種形狀的速寫——關於蜘蛛臉的有趣而奇怪的念頭,在他的傳記中曾有過有趣的探討。E.B.懷特和威廉姆斯,以及他們的編輯厄休拉·諾德斯特羅姆(Ursula Nordstrom),一直努力為夏洛設計一張既不會讓人害怕又不會讓人產生優越感的臉。其中一幅素描讓人聯想到蒙娜麗莎和獅身人面像。

今天,動漫研究中心,它在佛蒙特州懷特河交彙處設立了一個為期兩年的美術碩士課程,宣佈接受康沃爾駐地獎學金的申請——自2017年2月起,提供一個月在塞林格工作室的站駐。一位漫畫家將住在那兒,獲得一小筆津貼,有權使用學校的資源,並給學生們做講座。布利斯把一樓車庫變成了一個漫畫藝術畫廊。他的畫廊是少見的需要防滑輪胎和樂意清理除濕機的藝術場地。

幾年前,布利斯獲得了桑達克獎學金,這個項目始於桑達克(Sendak)生前在康涅狄格州的房產;現在它位於紐約北部的一個農場。他說:“那次經曆對我產生了非常深刻的影響,讓我想到,你可以去某個地方,遠離一切,而與你的創作緊密接觸。”“培養一個繪畫小說家的想法——我太喜歡了。”

布利斯與動漫研究中心有著長期的合作,該中心由詹姆斯·斯特姆和米歇爾·奧利於2005年成立。該中心刺激了當地需要刺激的經濟;它的圖書館是之前的鎮郵局,以查爾斯·舒爾茨的名字命名。這所學校吸引了阿特·斯皮格曼 (Art Spiegelman), 琳達·巴里(Lynda Barry), 埃里森·貝克戴爾(Alison Bechdel), 加里·特魯多(Garry Trudeau)和克里斯·韋爾(Chris Ware)等藝術家的到訪。一個不是藝術家的當地人,他熱愛漫畫的兒子去年夏天在那裡上了一個漫畫課課程,他告訴我這個中心的存在不僅提高了當地懷特河交彙處的生活品質,而且至少提高了餐廳和咖啡館的水平。布利斯喜歡想像康沃爾藝術群體以漫畫為中心的複興,而他為獎學金繪製的logo則喚起人們的這種想法。“你知道戴安娜,聖-高登的雕像嗎?”“她手裡有箭,”他說。“除了一支箭,我還放進去一支筆。”

所有人都在猜測塞林格對這一切的看法。(演員兼製片人馬特·塞林格自小看漫畫長大,1990年在一部時運不濟的電影中飾演美國隊長。)布利斯向我解釋他當初為什麼買下這所房子。“我想要獨處,”他說。“我不想聽起來像一個厭世者,但是我真的想遠離人群。他已婚,而且住在伯靈頓也很舒適,但他發現在那裡工作很睏難。今年開春,他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一篇文章,說塞林格的房子已經上市一段時間了,還在待售。”“《抬高房梁》和《九故事》對我來說印象深刻,”他告訴我,“我一直很喜歡這幾本書。我說,也不遠,就開車去吧。”他約了個時間過去。“當我開車進到那裡時,我就知道我想要它,”他說,“我真的這樣覺得,廚房的地板是我在父母家長大時的地板一模一樣。房子是分隔開的——有許多個獨立的隔間和角落,吸引著我內心的那個小孩。”我想到他的Mad雜誌和花生人物小雕像。“這裏很溫馨,這是一個舒適的房子,”他說。

他說,在康沃爾獨處時工作,他的效率會高得多,當他和家人在伯靈頓時,他能更專注於當下,而不會工作太多。

我說:“你把房子隔開就像許多個小房間。”

“就像分格漫畫中的小格子,”他回答道。

編者按:前不久,著名作家J.D.塞林格之子馬特·塞林格應出版社之邀來到中國參加了一系列讀者交流活動,有關塞林格的話題也再次引起了大家的關注,本文是關於塞林格故居的故事,原載於2016年9月8日的《紐約客》,作者薩拉·拉森(Sarah Larson),《紐約客》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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