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觀察丨阿桑奇被捕,是新聞自由的至暗時刻?
2019年04月17日10:56

原標題:全球觀察丨阿桑奇被捕,是新聞自由的至暗時刻?

據路透社報導,當地時間4月11日,維基解密創始人朱利安·阿桑奇在厄瓜多爾大使館內被英國警方逮捕。在此之前,為了避免被引渡到瑞典接受性侵案調查,阿桑奇在厄瓜多爾駐倫敦大使館已經待了7年。

英國警方在一份聲明中表示,他們逮捕阿桑奇,是應美國政府的要求。美國指控他進行了“與計算機有關的犯罪行為”。英國警方強調,他們是在“厄瓜多爾政府撤銷了對阿桑奇的庇護後,被厄瓜多爾大使邀請進入大使館的”。

阿桑奇被捕時的情景。

在互聯網上,一段網絡視頻記錄下了阿桑奇被抓的情景。滿頭白髮的阿桑奇被至少七個人押解出厄瓜多爾大使館。在阿桑奇被拖出大使館時,他情緒激動地大喊著,“英國必須拒絕”。他手裡拿著一本戈爾·維達爾的《國家安全的曆史》(The History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ate),書中有對美國安全機構的批評。維基解密官方推特發文稱,厄瓜多爾取消對阿桑奇的庇護是違反國際法的。隨後,阿桑奇被押至倫敦中心警局,等待前往威斯敏斯特地方法院出庭。

阿桑奇被押上車之後,向窗外伸出V型手勢。圖片來自路透社。

“黑客羅賓漢”阿桑奇的誕生

1971年,阿桑奇出生於澳州湯斯維爾市。在創辦維基解密之前,他曾是物理與數學專業的學生、程序員和黑客。20歲時,他就曾侵入加拿大電信公司“北方電訊”設在墨爾本的主終端。但是,他那時沒發現什麼黑料,還幫該公司修補了幾處漏洞,留言給了管理員。很快,加拿大政府通知了澳州政府,阿桑奇受到指控。澳州當局花了三年多的時間處理此事,最後罰了阿桑奇一小筆罰款。而在這三年期間,阿桑奇因此事與他女友分手,還跟他女友爭奪兒子的撫養權,這使得阿桑奇的頭髮也白了。

結案後的阿桑奇非常疲憊,他逐漸認為人類最關鍵的鬥爭不是左右之爭或信仰與理性之爭,而是個體與機構之爭。他是卡夫卡、庫斯勒和索爾仁尼琴的追隨者。阿桑奇還草擬了一個文件,叫《陰謀即統治》,他認為不合法的統治本質上就是當權者暗中謀劃,致力於損害大眾的產物。而且,他認為,當一個政權內部的溝通渠道被破壞,當這種溝通交流趨近於零,陰謀就會被瓦解。因此,泄密是信息戰的工具。2006年,阿桑奇從墨爾本大學退學,決定創建維基解密,他希望用信息的透明和自由交流來阻止非法統治。

2006年12月,維基解密小試牛刀,公佈了它的首份文件:由索馬里反政府武裝“伊斯蘭法院聯盟”的領導人謝赫·哈桑·達赫·阿威斯簽署的 “秘密決定”——想秘密謀殺索馬里官員。儘管這份文件的真實性始終沒有得到確認,但大家從此開始關注維基解密。

2007年,在肯尼亞大選前,維基解密曝光來該國政府高層的腐敗證據,引發肯尼亞政壇地震,直接影響了肯尼亞大選的結果。2008年,維基解密發表了《肯尼亞:鮮血的哭泣——司法審判之外的殺戮和失蹤》,曝光了肯尼亞警察腐敗與殺戮事件,令維基解密獲得了《經濟學人》的“新媒體獎”。2009年,維基解密曝光了冰島最大的銀行Kaupthing Bank的內部文件,間接導致了2008年至2011年期間的冰島金融危機。

阿桑奇曾登上《時代》雜誌封面。

讓維基解密具有極大影響力的事件發生在2010年,維基解密公開了2007年美軍在伊拉克空襲時屠殺無辜平民的視頻。此外,同年7月,維基解密還公佈了9.2萬份五角大樓有關阿富汗戰爭的機密文件,揭露了阿富汗戰爭的失敗,以及美軍的濫殺無辜。同年10月,維基解密公開了40萬份文檔,稱為“伊拉克戰爭記錄”,揭露了美軍在伊拉克虐囚等暴行。BBC將其稱為“曆史上最偉大的維基解密文件”,這也讓美國的外交形象遭到極大的打擊,阿桑奇也成了美國政府的眼中釘。

同年夏天,兩名女性指控被阿桑奇性侵,瑞典隨後開始對其調查。而利用職務之便,將伊拉克美軍射殺平民視頻轉交給維基解密的切爾西·曼寧,則在同年因此入獄。2010年12月,國際刑警組織發出紅色通緝令,以強姦和性騷擾罪名通緝阿桑奇。根據瑞典執法機構的要求,阿桑奇在倫敦被拘留,瑞典方面堅持要求將其引渡,但阿桑奇幾天后獲得保釋。

2012年,阿桑奇獲得厄瓜多爾的政治庇護。自那以來,阿桑奇一直居住在厄瓜多爾駐倫敦大使館。阿桑奇表示,是因為維基解密所公開的文件,所以他才受到性侵指控,他對自己是否能受到公正審判表示擔憂。而這個性侵指控已在2017年,被瑞典首席檢察官放棄調查了。

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維基解密公開了許多美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絕密郵件,這對民主黨候選人希拉里·克林頓產生非常不利的影響。此時,有人開始指責阿桑奇受俄羅斯政府指示,是干涉美國大選的傀儡。批判阿桑奇的人認為,阿桑奇幫助了特朗普贏得大選。不過,美國司法部暫未有證據證明阿桑奇與俄羅斯情報部門有過合作。

阿桑奇為什麼會再次被捕?

據《衛報》報導,厄瓜多爾政府已取消對阿桑奇的庇護。在阿桑奇被捕的當天,厄瓜多爾總統莫雷諾在推特上發表視頻聲明表示,厄瓜多爾對阿桑奇的行為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安裝電子設備,並且封閉了大使館的攝像頭。此外,他還虐待警衛。阿桑奇在未經批準的情況下獲取使館安全文件,他聲稱自己被斷絕接觸互聯網,但實際卻有一部手機與外界聯繫。

莫雷諾表示,厄瓜多爾為阿桑奇的庇護提供了慷慨的條件,還承諾了恪守人權和國際法。“我要求英國保證阿桑奇不會被引渡到他可能面臨酷刑或死刑的國家。英國政府已根據本國原則以書面形式確認了這一點。”

“兩天前,維基解密以及阿桑奇的聯盟組織威脅厄瓜多爾政府。面對威脅,我的政府無所畏懼。厄瓜多爾遵循法律原則,遵守國際法,同時保護厄瓜多爾人的利益。”莫雷諾表示。阿桑奇已於2018年獲得了厄瓜多爾公民身份。在莫雷諾與《衛報》的採訪中,莫雷諾還指責道,阿桑奇試圖將大使館變成“間諜中心”,干涉他國內政。

其實早在4月4日,維基解密就已經對外透露,厄瓜多爾已跟英國達成協議,計劃將阿桑奇驅逐出厄瓜多爾駐倫敦大使館。

現任厄瓜多爾總統莫雷諾。

據美聯社報導,這或許跟維基解密和該國當地媒體揭露莫雷諾涉及腐敗的報導有關。據《衛報》報導,維基解密所掌握的文件稱莫雷諾通過海外賬戶非法獲益,構成腐敗。莫雷諾否認這些指控。

自2018年10月以來,厄瓜多爾對阿桑奇實施了更加嚴格的內部規則。對此,阿桑奇在厄瓜多爾提出訴訟,稱這些規則侵犯了他的“基本權利和自由”。2018年12月,厄瓜多爾法院駁回了這一訴訟。今年3月,美洲人權委員會也駁回了阿桑奇提出的訴訟。不過,莫雷諾對阿桑奇的舉動在厄瓜多爾引起爭議,厄瓜多爾的前總統拉斐爾·科雷亞(Rafael Correa)指責現任總統莫雷諾是“厄瓜多爾和拉丁美洲曆史上最大的叛徒”。

阿桑奇被捕是新聞自由的至暗時刻?

在阿桑奇被逮捕後,美國國家安全局前僱員斯諾登發推特表示,這是新聞自由的黑暗時刻。許多支持阿桑奇的人也持類似觀點。在《衛報》一篇名為“許多民主黨人和自由派人士歡呼阿桑奇被捕是愚蠢的”文章稱,美國政府非常明確地要懲罰那些揭露其醜惡行為的人,這將會是一個非常不好的先例,也將威脅到以後的記者。相反,許多美國的自由派人士卻在為他的被捕而歡呼,這是不可思議的。

美國記者Michael Weiss稱,阿桑奇“得到了他所應得的”。希拉里·克林頓說,阿桑奇要“回應他所做過的事情”。美國民主黨參議員查克·舒默希望阿桑奇為干擾美國大選付出代價,而民主黨參議員戴安娜·範斯坦早就希望能抓捕阿桑奇了。伯尼·桑德斯沒有出來為阿桑奇辯護。除Mike Gravel和Tulsi Gabbard外,其他準備參選2020年總統大選的候選人也保持了沉默。

阿桑奇被捕後的照片,圖片來自路透社。

文章作者認為,奧巴馬政府多年來一直試圖要找到對阿桑奇的指控,卻始終找不到,而特朗普政府就不會那麼謹慎。美國CNN的記者Frida Ghitis表示,阿桑奇“不是記者,因此沒有資格獲得法律對合法記者的支持”。作者認為,這是一種危險的立場。實際上,美國法律並沒有區分記者和非記者,若能夠區分,那就意味著政府有權決定真正的記者是誰了,這將是很危險的事情。

而英國國內還在討論阿桑奇的去向。英國外交大臣傑里米·亨特和他的前任鮑里斯·約翰遜分別於2018年3月7日和2018年8月10日簽署的信件證實,他們將不會引渡阿桑奇到可能讓他面臨死刑的地方。但是,《衛報》的社論認為,阿桑奇若是被引渡到美國,這將是破壞西方所珍視的新聞自由。阿桑奇的父親則呼籲澳州政府將阿桑奇接回家。而有女性組織稱要把阿桑奇引渡到瑞典,他們宣稱,若不這樣做,就等於支持“強姦文化”。也有《衛報》的專欄作家認為,英國應該拒絕引渡他到美國,來製衡美國侵蝕言論自由的危險傾向。而美國現在已向阿桑奇提出臨時的引渡請求,瑞典則會權衡是否重新調查阿桑奇的性侵案。根據英國法律,在有相互競爭的引渡要求時,英國的內政大臣要決定優先考慮哪個國家。

到目前為止,英國還未決定將阿桑奇引渡至何處。阿桑奇的律師說,若瑞典重啟性侵案的調查,阿桑奇會願意配合,同時會繼續抵抗來自美方的引渡努力。

(參考資料: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apr/15/left-blinkered-claims-julian-assange-sexual-assault,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apr/11/julian-assange-cyber-sins-big-tech-wikileaks,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apr/14/the-observer-view-on-extraditing-julian-assange,https://www.theguardian.com/media/2019/apr/14/julian-assange-should-be-extradited-to-australia-father-says,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apr/14/democrats-liberals-assange,https://www.theguardian.com/media/2019/apr/13/women-groups-say-extradite-julian-assange-to-sweden,https://www.theguardian.com/media/2019/apr/12/give-priority-to-julian-assange-claim-home-secretary-urged,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apr/13/julian-assange-indictment-wikileaks-trump-administration-war-on-press-freedom,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apr/12/julian-assange-extradition-wikileaks-america-crimes,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ecuador-assange/julian-assange-arrested-by-british-police-at-ecuadorean-embassy-idUSKCN1RN10R?utm_source=twitter&utm_medium=Social,https://www.aljazeera.com/indepth/features/pursuit-assange-means-press-freedom-190413133901719.html)

記者:徐悅東 編輯:徐偉

校對:薛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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