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古堡里的中國水杉——跨越世紀的植物、友誼及愛情
2019年04月16日17:44

原標題:愛爾蘭古堡里的中國水杉——跨越世紀的植物、友誼及愛情

在愛爾蘭中部的奧法利郡,有一座建於中世紀晚期的古堡——比爾城堡(Birr Castel),這也是愛爾蘭最大的私人莊園。自1620年起,帕遜家族就開始居住到這裏,城堡也成了家族曆史的重要見證。17世紀,這裏種植的方形樹籬笆是健力士世界紀錄的最高保持者;18世紀,美麗的人造湖成形;19世紀,吊橋與冬季花園落成。

在150公頃的花園里,點綴著2000種稀有罕見的樹木和灌木;其中1500種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從中國採集而來。這座古堡由此跟中國結下了奇緣。1980年,中國第一任駐愛爾蘭大使龔普生一上任即到此地訪問。2004年,帕遜家族的第八代長子迎娶了一位中國新娘。隨著2014年古堡對公眾開放,每一位參觀者在瞭解古堡傳奇曆史的同時,也會在那曼妙的花叢中體會到來自中國的特別馨香。

比爾城堡

古堡的主人與曆史

1620年左右,帕遜家族正式定居於比爾城堡。1807年,勞倫斯·哈曼·帕遜(Lawrence Harman Parsons,1749-1807)被授予第一任羅斯伯爵的稱號;去世後,其爵位由侄子勞倫斯·帕遜(Lawrence Parson,1758-1841)繼承。第三代羅斯伯爵威廉·帕遜(William Parson,1800-1861),求學於都柏林聖三一學院,後又在牛津大學馬格達倫學院以數學競賽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曾擔任聖三一學院的第16任院長。1845年,他在比爾城堡建成一個巨型望遠鏡,被稱為利維坦望遠鏡;截至1917年,它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望遠鏡。

利維坦望遠鏡

第四代羅斯伯爵勞倫斯·帕遜(Lawrence Parson,1840-1908)繼承了父親的愛好,在天文學方面頗有造詣,不僅對月球的熱量進行測量,而且發現了NGC 2(一種螺旋星雲)。與父親一樣,勞倫斯畢業於聖三一學院和牛津大學,不僅擔任聖三一學院的第18任院長,還是英國皇家學會的副主席。他的弟弟查爾斯·阿爾戈農·帕遜(Charles Algonon Parsons,1854-1931)以發明復合汽輪機聞名於世。令查爾斯感到非常傷心和內疚的是,他的發明造成了世界上第一起交通事故,故而之後他開始轉向船舶研究,創立了多家知名公司和工廠。他的後人說:“如果不是這場交通事故,很有可能世界上第一台汽車將會在我們家族誕生。”

第五代伯爵威廉·帕遜(William Parsons,1873-1918)對農業生產有濃厚興趣,曾前往丹麥學習先進的現代農業方法,但不幸在一戰中身亡。其繼承人第六代伯爵邁克爾·哈維·帕遜(Michael Harvey Parsons,1906-1979)曾擔任都柏林大學校長。如今的第七代伯爵布倫丹·帕遜(Brendan Parsons,生於1936年)曾在愛爾蘭衛隊擔任軍官,隨後在聯合國任職多年,直到父親邁克爾去世才回到比爾城堡接管家族事務。

帕遜家族給我們鮮活地展現了愛爾蘭的貴族精神。他們不僅在自然科學領域辛勤耕耘,且將人文關懷作為傳家之訓。17世紀民族運動中,比爾城堡帶領當地居民抵禦外侵;19世紀中期愛爾蘭大饑荒時,當時的羅斯伯爵威廉·帕遜與妻子一起賑濟災民,給貧苦人民提供工作崗位。參照中國人的說法,帕遜家族一直有著兼濟天下的情懷,因此也受到了比爾居民的愛戴,就連小城比爾有時也被別稱為“帕遜”。

百年植物尋訪記

在傳奇的家族曆史外,比爾城堡擁有著豐富的植物。這也正是該家族與中國結緣的媒介。1861年,愛爾蘭人赫德(Robert Hart,1835-1911)開始擔任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的職務,且在這個職位上一待就是45年之久,並贏得中英兩國政府的高度讚譽。赫德的成功吸引了很多愛爾蘭人來中國工作,其中就包括奧古斯汀·亨利(Augustine Henry,1857-1930)。

1881年的夏天,當時年滿24歲的奧古斯丁·亨利(中文名韓爾禮)離開愛爾蘭,獨自一人坐上向東航行的輪船,穿越大西洋前往中國。他的第一份職務是在上海的大清皇家海關擔任助理醫官與關稅助理。在上海海關工作一年後,亨利被調到湖北宜昌工作;在此期間,他負責向運輸藥物的商販徵稅。長期與中醫藥打交道的亨利慢慢產生了對植物的興趣,此後他常常利用業餘時間在附近山川探索本地植物。在中國工作的18年里,亨利對於植物的探索跟隨著他的工作地點而變動,湖北、湖南、四川、雲南、海南、台灣等。他總共採集15.8萬號植物標本,發現植物新種1726個(含種下等級)。

這些經由亨利採集整理的植物標本至今仍保存在美國哈佛大學安諾樹木園標本館、英國皇家植物園邱園標本館和愛爾蘭國家植物園標本館中,為西方植物界瞭解研究中國的植物種類和分佈提供了寶貴的資料,也給了比爾城堡的第三代伯爵威廉·帕遜瞭解這些中國植物的機會。時逢歐洲流行中國風尚,這些遠渡重洋的中國植物不僅出現在歐洲的博物館中,也走進了貴族的莊園。威廉·帕遜在比爾城堡開闢了植物園,一些中國樹苗也被栽種進來。可能威廉自己不曾會想到,隨著這些樹苗落地生根,比爾城堡帕遜家族與中國的情緣也一道被悄然種下。

比爾城堡第六代羅斯伯爵邁克爾也是個植物愛好者。儘管當時的交通條件十分落後,邁克爾與妻子多次來往於中愛之間。他資助在中國的植物新品種探索活動,還曾親自到西藏探險。1935年,邁克爾帶著新婚的妻子來到中國度蜜月。後來,邁克爾曾多次來華,廣交中國名流。比如:大清王朝愛新覺羅後裔溥儒(1896-1963)(恭親王奕訢之孫,末代皇帝溥儀之堂兄弟)曾贈與邁克爾妻子安娜一把精美的畫扇,時至今日,仍被珍藏於比爾城堡中。

最為人所動容的,當屬邁克爾伯爵與中國植物學家胡先驌(1894-1968)的一段跨國友誼。有著留學背景的胡先驌與邁克爾出於同樣對植物的熱愛,一見如故,二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1945年,胡先驌兩次郵寄水杉種子,比爾城堡的土地上才終於長出了一棵珍貴的水杉樹。這也是愛爾蘭的第一棵水杉樹。其實,當時的水杉種子在中國也是剛被發現,有著植物界“活化石”的美譽。

胡先驌孫女參觀比爾城堡

如今已經八十多歲的第七代羅斯伯爵布倫丹,依舊延續著祖輩們對於植物的熱愛,多次來華收集新的植物種子。他尤其珍愛川滇地區的植物,幾次深入雲南少數民族村寨尋找植物種子。老伯爵還特意開闢出一塊叫“小雲南”的專屬領地。細說起來,比爾城堡的中國植物背後也藏著很多家族的浪漫故事。比如:以布倫丹母親安娜命名的芍藥,小女兒結婚時手捧的中國木蘭花,以及送給兒媳婦安娜的“愛情美滿樹”等。

如今的比爾城堡樹種居愛爾蘭之最,花園占地150公頃。其中又有四分之一,大概1500多種樹木來自中國,許多植物都超過了200年的曆史。還有50種樹木被列為“不列顛群島冠軍樹木”。自2014年比爾城堡對外開放後,中國植物成為這座城堡一塊亮眼的招牌,引得遊人絡繹,尤其吸引了大批中國遊客。

超越國界的友情與愛情

帕遜家族與中國的情緣遠遠超過了美麗的水杉。第六代伯爵邁克爾的弟弟德斯蒙德(Desmond Oliver Martin Parsons ,1910 -1937)就展現了另一種風格與內容。他不甘於城堡的生活,一直嚮往著外面的世界。起初遊曆歐洲,後又萬里迢迢來到中國。他選擇將自己的家安在中國,在北京的一所學校當外語老師,住中國房子,吃中國菜,交中國朋友,把玩中國物什。

德斯蒙德在北京的家

1935年,這個熱愛探險的年輕人決定前往敦煌,去探索中國西部的瑰麗虹霓。在當地人的幫助下,德斯蒙德完成了這次對古老東方文明的朝拜,切身感受了莫高窟的魅力,並拍下了一組珍貴的莫高窟照片。不幸的是,在歸程途中被軍閥所擄,受盡苦楚,儘管最後在外交壓力下被釋放,但留下致命的病根。1937年,這個年僅27歲的年輕人於瑞士的療養院去世,他短暫卻絢爛的一生就此結束。那些他用生命換來的莫高窟照片如今靜靜地陳列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他所珍愛的藏品也被帶回比爾家中,銘記著屬於他的故事。

第七代伯爵布倫丹現在已經八十多歲,他的兩個兒子受家族的熏陶也相繼來華。小兒子邁克爾(Michael Parsons,生於1981年)畢業於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在西單小學和百年職業學校教英文。大兒子帕特里克(Patrick Parsons,生於1969年)曾就讀於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在中國度過了十六年的時間。20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他擔任愛爾蘭奧運專員。

2004年,帕特里克娶了一位中國女生為妻,新娘名叫林曉靜(中國天津人)。他們結婚時在北京和愛爾蘭穿著中式和西式婚服各辦一場婚禮,一度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在北京生活多年後,夫婦二人現已搬回愛爾蘭生活。由於古堡中有很多中國物件,讓這位中國新娘倍感親切。夫妻倆育有可愛的一雙兒女。這也就意味著,未來的城堡主人,未來的羅斯伯爵將有著一半的中國血統。如帕特里克在採訪中所說,“我與中國有著最重要的聯繫在於我的妻子是中國人,而且孩子們也有著一半的中國血統。”

帕特里克和林曉靜

中國和愛爾蘭其實相隔很遠,交往也不是那麼頻繁。因此,即便赫德在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的職業生涯很輝煌,卻很少有人提起他的愛爾蘭身份。當著名詩人葉芝的《當你老了》被改編後傳唱在中國的大街小巷,很多中國人才重新認識這位愛爾蘭詩人。甚至世人盡知的健力士紀錄,也少有人知道它與愛爾蘭的健力士啤酒(Guiness)有著密切的聯繫。

比爾城堡的曆史是中國和愛爾蘭曆史交往上少有的活見證。城堡本身記載了一個貴族家庭的輝煌曆史,城堡的花園有來自中國的馨香。這種友情從植物開始,在歲月的澆灌中茁壯成長,一直到迎來一位來自中國的女主人。就像那株生長在比爾城堡中的水杉,它對於中國和愛爾蘭人民來說都是同樣珍貴、同樣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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