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婚都結了婚紗照卻沒拿到 只因店老闆“跑路”
2019年04月12日04:45

  原標題:“婚都結了,我們的婚紗照還沒拿到”

視覺中國供圖
視覺中國供圖

  “婚都結了,我們的婚紗照還沒拿到。”李競(化名)上週剛辦完婚禮,提起北京蘇菲施華洛婚紗攝影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施華洛公司”)老闆楊奕國“跑路”的事,一聲苦笑。

  直到今天,李競連婚紗照的底片也沒看過。經向工商投訴、報警等渠道維權無果後,李競一紙訴狀將楊老闆告上了法庭。

  連日來,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調查發現,這家總部位於北京市區的大型婚紗攝影連鎖公司,自去年傳出資金鏈斷裂、老闆“跑路”的消息,陸陸續續參與維權的年輕人有400多位,維權金額數以百萬元計。

  甜蜜愛情遭遇維權煩惱

  “從校服到婚紗”——李競和女朋友的愛情故事讓許多人羨慕:大學時兩人就在一起,又到北京同一所高校攻讀研究生,畢業後李競應聘到位於北京市豐台區的一家央企,女朋友在中關村從事互聯網工作。去年年初,兩人決定今年開春後舉辦婚禮。

  與每一對“準新人”籌備婚禮一樣,李競和女朋友第一件事便是拍攝婚紗照。

  去年4月6日,李競刷微信朋友圈時看到系統推送的“施華洛婚紗攝影”廣告,點開鏈接發現這家店距離自家不遠。正值清明假期,當天下午兩人就專門趕到店裡諮詢。

  “一樓門面是一整層,樓上還有很大的攝影空間,看起來‘高大上’。”李競告訴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精美、上檔次的店面裝潢讓他和女友覺得這家店很靠譜,“當時壓根兒就沒考慮過老闆會‘卷錢跑路’,在首都北京,這麼大的店怎麼能說跑就跑?”

  一番諮詢後,兩人當場簽了預約單,交了5000元定金,還獲贈了一床被子。

  兩個月後,李競和女友再次來到店內,開始拍攝婚紗照。“拍了整整一天,整個過程還比較順利。”李競回憶說。

  “公司拖欠工資倒閉了。”去年9月底,李競和女友正準備到施華洛公司選片(挑選底片用於精修、製作婚禮海報、相冊),化妝師的一條回覆讓他們兩人心頭一緊——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李競說,當時雖然距婚期還有一段時間,但一般婚紗攝影店的排期普遍緊張,很難來得及找下家,並且後期的拍攝、選片、精修、製作等工序都要耗費時間,婚禮電子邀請函也需要提前一到兩個月發給親朋好友,時間相當緊張。

  “至少把底片給我們吧,這樣可以不耽誤我們製作邀請函”,李競各處諮詢已投奔到其他攝影公司的前施華洛客服、化妝師、攝影師。對方要麼模棱兩可、要麼始終不回覆。

  無奈之下,李競的弟弟托熟人在河北保定幫他們預約了一家婚紗攝影店,重新花錢拍了一套。“拍照時早沒了第一次拍時的心情”,施華洛公司的事始終在李競和女友心裡擰著一個疙瘩。

  緊趕慢趕,李競和女友的婚禮得以如期舉行。另一位受害消費者白芊(化名)就沒那麼幸運,她的拍照之旅可以說是“流血又流淚”,現在婚也沒結上。

  與李競看到朋友圈廣告臨時簽約不同,去年3月,白芊和男友前往北京婚博會上考察了多家婚紗攝影公司。

  由於白芊熱衷旅拍,婚博會上施華洛公司的一組包含三亞外景的套餐讓她十分中意。經過討價還價,她在現場預交了8500元定金,“後來三亞拍外景加了3000元,在施華洛店內租婚紗3600元,總共花了15100元”。

  “實際成本遠超這些。”白芊說,為了慳錢,他們選擇了三亞高溫未消的9月拍攝;北京直飛三亞太貴,就坐火車到石家莊再飛到三亞;公司統一年底休年假,兩人就請了事假。

  為了在拍照時呈現最好的狀態,白芊通過運動瘦身,不小心運動過量,左腳長了骨刺,只得帶傷拍攝。

  “非常辛苦,不過想想我們10年愛情長跑就要修成正果,都值了。”白芊向記者說到這裏時直掉眼淚,“現在他們公司倒閉、老闆一走了之,我們拿不到照片,婚期都被耽誤了。”

  “每個月都會收錢,每個月還是沒錢”

  去年9月27日,正在等待選片通知的白芊在網上看到施華洛公司倒閉的消息,連忙找到施華洛公司的客服。

  “沒有倒閉,倒閉了我還能回你消息?”這位客服通過微信表示。她並沒有像李競遇到的那位化妝師一樣如實告訴白芊施華洛公司的現狀。

  此時白芊不知道的是,身為施華洛執行董事、實際控製人的楊奕國已經失聯了10天。

  曾任施華洛公司副總經理的林傑告訴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他最後一次在店內見到楊奕國是在去年9月17日,“那天之後楊總就再沒出現過”。

  天眼查工商信息顯示,北京蘇菲施華洛婚紗攝影有限公司於2006年10月16日在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現北京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登記成立,認繳註冊資本12.5萬美元,法定代表人楊奕國,公司經營範圍包括攝影、攝像、婚慶諮詢及服務。

  在後來的發展中,施華洛公司在北京婚慶圈頗有名氣,曾在西單、石景山萬達、廣渠門及天津市開設分店。

  林傑發現,去年初施華洛公司的資金應該就出了問題。

  “公司每個月都會收(客戶)錢,但每個月還是沒錢”,林傑也很難理解。由於不分管財務,林傑並不清楚資金如何流出、流向哪裡,“公司營業管理不太正規,(楊奕國)一個人說了算,這種情況他很容易把錢抽走。”

  去年6月起,施華洛公司一些員工的工資不能如期發放。林傑身為高管,到現在也被拖欠了半年的工資。

  工商信息顯示,2018年6月19日,北京蘇菲施華洛婚紗攝影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投資人、總經理由“楊奕國”變更為“楊尤阿滿”,楊奕國變為執行董事。

  “楊尤阿滿是楊奕國的母親”,林傑告訴記者,變更為一個沒有實際責任能力的人,很顯然就是一種逃避。

  楊奕國的這個動作在當時並沒有引起員工和顧客過多注意,消費者依舊陸續走進施華洛公司的大門,為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刻做準備。

  直到9月,楊奕國“跑路”了。

  施華洛公司官方聲明稱:“2018年9月下旬,施華洛高層外出融資後失聯,公司資金鏈徹底斷裂。”

  到底有多少消費者被施華洛公司牽連?去年11月12日,施華洛公司出具的一份說明材料稱,“每天都有數起因客戶無法取到產品而報警請求警察協調的事件”,曾有“200對情侶”到現場尋求解決方案。

  另據該公司所在轄區工商分局2018年投訴集中主體公示信息顯示,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0日一年內,工商部門受理施華洛公司投訴數量為154起,其中6月1日~9月27日就有54起。

  像李競、白芊等受害消費者所在的有關施華洛的維權微信群、QQ群,合計總人數超過千人。其中,多位接受記者採訪的消費者損失金額在5000元~2萬元,最多的一筆為3.7萬元的定金。

  維權追賠陷入僵局

  為了追回定金和照片,李競和白芊第一反應是報警。警方回應稱,消費者與施華洛公司簽訂了合同,公司未能履行完成,不算欺詐,屬於合同糾紛,建議到法院起訴。

  公安機關能否立案,取決於施華洛公司是否涉嫌詐騙。

  “原則上來講,如果施華洛公司在跟消費者簽訂合同甚至在履行過程中沒有客觀證據能夠證明它沒有條件、沒有能力繼續履行下去的話,想定詐騙是很難的。”北京市煒衡律師事務所劉宏岩律師表示。

  李競也通過12315消費者投訴舉報平台反映了施華洛的問題。在他投訴前後,北京市的消費者權益保護部門和工商部門收到了多起有關施華洛公司的舉報線索。

  對此,北京工商執法人員及時介入,約談該企業相關負責人,要求該公司做好消費投訴事宜。

  但施華洛公司工作人員明確表示不願接受調解,還出具了拒絕接受調解說明書。

  去年10月8日,北京工商部門還專門在官網披露了“廣大消費者請注意‘施華洛婚紗攝影’已閉店”的消息,提醒消費者不要再購買其相關攝影套餐等服務。

  工商部門也建議已經遭受損失的消費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李競等3名受害者選擇了繼續訴訟維權,但更多的如白芊這樣無暇維權的消費者選擇了等待或是不了了之。

  白芊在企業從事人力資源工作,平時工作相當忙,“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維權”,能做的就是在微信群、QQ群和大家交流追賠信息,或是到政府網站、媒體平台上去留言舉報施華洛公司。

  張茗(化名)與白芊抱有同樣的想法。張茗在北京五道口附近的一所高校讀大四,去年至今忙著考研、畢業事宜,騰不出時間維權,事情發生後,她只向12315打了維權電話。

  去年3月,張茗在商場逛街時偶遇施華洛公司的推銷人員。由於每年生日自己都會拍一套個人寫真作紀念,她便交了1400元定金,準備有時間去拍。

  “可能在所有參與維權的人中我是交錢最少的。”張茗說,儘管這樣,由於上學經濟來源全靠父母,這些損失的錢仍然讓她很心疼。

  “去年生日的寫真集註定是空白了。”張茗告訴記者,現在能到攝影店去拍照的人,一般是到了重要的人生節點,“這就會讓你不斷想起這件事,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沒多大傷害但是很噁心。”

  在施華洛公司徹底關門前,張茗到現場瞭解情況偶遇了幾位“難友”,一起建了QQ群、微信群,“不到一個月就有200多人加入”,李競和白芊也在其中,就在今年4月4日,還有受害消費者加入。

  讓李競有點失望的是,一位曾經起訴施華洛公司並勝訴的維權群友告訴他,年前就收到了勝訴判決書,但情況並沒有什麼好轉,由於老闆“跑路”了,執行可能性非常小。

  “合同糾紛一方明顯違約,這種情況下法院作出勝訴判決很容易,但是想執行很難。”劉宏岩律師表示,施華洛公司敗訴後需退還收到的款項並承擔違約金,但這個大前提是要找到人。

  劉宏岩說,原告可以申請強製執行,“對方會被納入失信人,不過程序漫長,需要時間成本”。

  由於聯繫不到楊奕國和楊尤阿滿,法院受理後在媒體上刊登了公告,逾期將缺席審判。

  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見習記者 耿學清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