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神藥牛糞尿強勢崛起!
2019年04月09日14:59

  印度北方名城阿格拉,42歲的男子賈拉姆·辛哈的牛棚里聚集了眾多同道,辛哈從牛屁股那兒接來杯熱氣騰騰的新鮮牛尿,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喝完了自然要現身說法,辛哈說他以前患有糖尿病12年,自從開始飲牛尿後,疾病就離他遠去了,“牛尿不僅能治糖尿病、肺結核、腫瘤,還能防癌”,已經接近於包治百病。

  幾年前,還看不到有如此多的人來討牛尿喝,現在辛哈家的牛尿成了緊俏物資。辛哈看到了當中的商機,他準備引資舉辦一個“牛尿廠”,開始工業化生產,產品有:牛尿口服液、牛尿滴眼液、牛尿牙膏、牛尿香皂、牛尿洗髮水……

  辛哈的牛尿口服液的廣告詞我都替他想好了:“千年古方、神的贈予、喝出健康,啊……爽!”

  隨著食用牛糞尿在印度教原教旨信徒中的興起,這幾年生產牛糞尿食品和保健品的產業也在強勢崛起。市場上倍受推崇的牛糞尿頂級保健品叫“潘查加維亞”,由“牛糞、牛尿、牛奶、酥油、凝乳”混合製成。牛的排泄物為何近年在印度民間如此深受歡迎,說來話長。

  若說牛兒與猴兒是印度的兩大吉祥物,還是貶低了它們的地位。

  印度教徒眼中,猴兒是神猴“哈奴曼”的化身(中國孫悟空大師的原型),曾經協助羅摩戰勝惡魔,締造了美好人間;牛兒那更不得了,身上每個部位都有無數的神靈附體。

  牛兒和猴兒在印度的準確定位應該叫“神物”,既然是神物,那就不可受侵害,由此給當代印度帶來兩患:牛患和猴患,城鄉道路上到處瞎逛的悠閑牛仙,驕橫跋扈不可一世的囂張猴神。

   這樣一種場景在印度是很常見的:一位農夫(婦)把辛辛苦苦種植的瓜果蔬菜用板車拖到城里擺個攤,以此養家餬口。看著滿車美食,一群坐在屋頂上的“哈奴 曼”早就垂涎三尺了。你又不能打,只能嚇唬,既然人家是神猴,那也是高智能生物,時間長了就知道你不過是虛張聲勢。時而發起群攻,時而聲東擊西,一車瓜果 蔬菜就很快就給禍害了。“哈奴曼”飽暖思淫佚,有時酒足飯飽後還在現場肆無忌憚拍AV,農夫(婦)只有抹著淚水推車回家。“哈奴曼”在現代印度社會,配得 上“城管”這金光閃閃的兩個字。

  牛兒、猴兒與現當代印度政治和社會結下難解之緣,一個政黨對待牛 和猴的態度對選票頗有影響。待它們過寬,干擾人們生活太嚴重,大家有怨言(尤其比較世俗化的人群);待它們過嚴,大家也要抗議(尤其是原教旨信徒)。怎樣 把牛神和猴神伺候好管理好,這是印度從中央到地方的政府需費神思考的問題。

  對農業人口而言,牛牛確渾身是寶,是很多民族的勞動工具和衣食來源。中國的苗、瑤、壯、侗等少數民族以及一些漢族農村同樣有牛崇拜。牛可以當馱獸和耕畜,牛糞可以做燃料,牛肉、牛奶可當食物,牛的皮毛還能製造衣物和用具。

  同為神物,但牛與當代印度政治的關係最為複雜,畢竟世界上把“孫悟空”當工具和食物的人群極少,大部分印度教徒不吃葷,更不吃牛,但印度另一個很大的群體——穆斯林是吃牛肉的,種姓時代留下的“達利特(賤民)”階層也沒有這些禁忌。

   與此同時,印度還是近年世界兩大牛肉出口國之一,不過需加說明,印度教徒崇拜的神牛是“印度瘤牛”,而非水牛,出口的主要是後者。印度教徒把口福讓給了 美國人,瘤牛在印度被當神供,美國人引進後經過育種改良,變成品種更優秀的“婆羅門牛”,是美國人最普遍的牛肉來源。不過保守的印度教徒可不讚同這觀點, 他們認為血統古老且純潔的瘤牛才最神聖,它的尿和糞的藥用價值更高。

  (註:牛兒渾身都有各種神駐紮。來自牛身上的“牛糞、牛尿、牛奶、酥油、凝乳”混製的“潘查加維亞”是頂尖保健品)

  印度為歐美髮達國家貢獻了大量的軟件工程師和優秀醫生,國內總體醫療水平雖然還落後,但一流的現代醫院和醫生也不少,可它的神學醫療體繫在民間同樣欣欣向榮。

  如果問一個印度教徒:“牛是什麼?”他會告訴你:“牛是母親!”是啊,牛是母親的話,人怎麼能吃母親的肉呢,這種情感還是可以理解的。

  印度國父聖雄甘地從中年開始在宗教上越來越虔誠,不僅不吃牛肉,連葷菜都不沾,最後發展到牛奶也不喝了,因為他36歲那年宣佈“禁慾”,認為牛奶有可能催發性慾。

   甘地在他的自傳中說:“我聽說一個有名的印度教徒皈依了基督教。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說他受過洗禮,就得吃牛肉和飲酒,還得改換服裝,而且從此以後出門 就得穿上西服,戴上禮帽。這些事使我忍受不了。真的,我想,如果一種宗教強迫人吃肉、喝酒、易服,這還配稱為宗教嗎?我還聽說這個新皈依者已經開始詆毀他 祖先的宗教、習俗和他們的國家。所有這一切都使我厭惡基督教。”甘地同樣推崇牛,也呼籲人們善待動物。

  甘地的這種情緒雖然極端了點,不吃牛甚至不吃葷仍然可理解,但“母親”的尿和糞怎麼就變成包治百病的神藥呢!

   印度教內部非常多元,不似其它宗教那樣相對比較統一,教內派別林立,但不管“毗濕奴派、濕婆派、性力派”等教派,還是“數論派、勝論派、正理派、瑜伽 派、吠檀多派、瀰漫差派”這些印度教哲學流派;辯識其是否為印度教有一個最重要的標準——承不承認“吠陀經典”的權威性。

  吠陀經典由《吠陀本集》、《梵書》、《森林書》和《奧義書》等一批古老典籍構成,叫作“神啟”。吠陀本集為重中之重,包括《梨俱吠陀》、《娑摩吠陀》、《耶柔吠陀》、《阿闥婆吠陀》四部,分別成書於2700年至3500年前,都是由婆羅門撰寫的。

   依據“吠陀經典”產生的印度教醫學稱為“阿育吠陀”,吠陀指知識,阿育指生命。寬泛地講,人們通常稱之為“印度醫”,不過要嚴格探究,這個稱呼不準確, 印度醫還包含了“佛教醫”、“達羅毗茶醫(原住民醫)”、“ 悉達醫(耆那教醫)” 、“ 尤那尼醫(印度化的阿拉伯醫)”幾大類。當然了,阿育吠陀絕對是南亞次大陸最著名最主流的傳統醫學。

  《闍羅迦集》、《妙聞集》、《八心集》為阿育吠陀的三大醫典,前兩者由闍羅迦和妙聞成書於公元1至4世紀,後者由婆拜他成書於公元7世紀,三人並稱阿育吠陀三醫聖。

  阿育吠陀理論的術語頗難用外語準確翻譯,大概譯成中文的話,它認為萬事萬物由“地、水、空、風、火”構成,而人體有三體素,稱為“氣、膽、痰”,氣司空與風,膽司火,痰司地和水,三體素構成一個體系,體系平衡人則健康,體系失衡人則生病。

   阿育吠陀醫聲稱他們有如下重要特徵:一、視人為一個整體,用整體療法;二、藥物價格便宜,印度的阿育吠陀公立醫院,看病住院皆免費,唯有服用貴金屬和鑽 石煉製的高價藥物才收費;三、沒有毒副作用;四、萬物皆藥;五、重視身心,所以也重視養生;六、重視食療;七、是一種順應大自然的治療方法。

  古代世界,阿育吠陀的確是相當“發達”的傳統醫學,有一套基於神學、哲學、經驗的龐雜理論,還有繁多的藥方和外科手術技巧。阿育吠陀不僅對南亞的佛教醫學等成形有根基性作用,還通過佛教醫學刻影響了漢醫、韓醫、蒙醫、藏醫。

  隋書經籍誌里就載有“龍樹菩薩藥方、西域諸仙所說藥方、婆羅門諸仙藥方、婆羅門藥方”等十一種佛教醫籍,都可以看到阿育吠陀的影子。

   孫思邈的《千金方》也吸納了源於阿育吠陀的佛醫內容:四大說——地水火風和合成人;萬物皆藥——好吃的叫食物,不好吃的叫藥物,但藥食亦可換用;萬病丸 ——一方治多病,如治百病的耆婆萬病丸;醫方——各種印度方劑,如阿魏雷丸散方、甘參消石酒方、耆婆湯等;養生保健——用楊枝漱口的保健,練天竺按摩和十 八勢等稱為“婆羅門法”的養生動功。

  吠陀醫典里記載著一種叫“撒拉卡亞”針刺療法,所以國際醫史學界有很多學者認為,針灸是由阿育吠陀傳入中國。

   16世紀初,突厥化的蒙古貴族巴布爾從中亞率兵攻入印度,建立了印度最後一個王朝——莫臥兒王朝。由於統治者都是穆斯林,所以印度教的阿育吠陀醫學沒得 到什麼重視;19世紀開始,阿育吠陀又遭受現代醫學衝擊更趨衰落,但隨著印度教民族主義興起,有點回光複照。印度獨立後,阿育吠陀獲得法定地位,有自己的 醫學院、醫院、診所一整套體系。

  現代醫學衝擊下,阿育吠陀出現了改良派和正統派,改良派認為應該 充分吸納現代醫學來改造阿育吠陀使其獲得新生;正統派則強調這毫無必要,阿育吠陀是永遠偉大光榮正確的,衰敗的原因是穆斯林王朝和英國殖民者壓製,只要堅 持經典,就可恢復“黃金時代”。兩派長期論戰不絕,隨著獨立後阿育吠陀教育體系建立,就演化成了“學院派”和“民間派”。

   從學院派的學製和課程設置來看,的確是“改良”了,大學五年半本科學製,要學《阿育吠陀基礎理論》、《阿育吠陀史》、《藥物學》、《製藥學》、《法醫 學》、《解剖學》、《生理學》、《毒物學》、《衛生學》……最後一年要專學“現代醫學”(不學這個還是難有立身之本),學院派口號可以說是“阿西醫結合療 效好”。

  民間派經常指責政府和學院派毀壞了神留下的好醫學,摻雜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他們所學是最正宗的。他們經常謊稱,阿育吠陀某種牛糞尿藥物又獲得了“國際專利”,言下之意為連外國人都趨之若鶩,本國消費者應放心服食,也指責印度政府對之相當怠慢。

  事實上,既沒有什麼“國際專利”這玩意兒,印度政府對阿育吠陀醫的管理越來越鬆軟,越來越多的地方政府和官員出於“政治考量”,日益對牛糞尿藥品、保健品大開綠燈。

  阿育吠陀醫這樣解釋牛糞尿的藥理,並說引自於吠陀醫典:

  1、牛是我們的母親,我們是它的孩子,故牛尿有益於身體;

  2、疾病因為基本的體素失衡所致,牛尿能使之平衡;

  3、在所有的尿中,牛尿是最優質的;

  4、牛尿不會腐爛,越老的牛尿越有益。

  這麼一說,辛哈等人喝新鮮牛尿有點吃虧,放上十天半月再飲用才達到最佳療效。

   印度醫學專欄作家卡科拉亞經常寫文章抨擊牛糞尿入藥,有次他問一個阿育吠陀醫生:“你們說牛糞尿的藥用價值來自闍羅迦、妙聞的書,他們都是一二千年前的 人,他們生活的年代還沒有生物化學、微生物學,不知道物質成份,可現在都21世紀了?”對方答道:“可是,從闍羅迦時代到現在,牛糞尿的成分並沒有變過 啊!”卡科拉亞當然就暈倒了!

  今天的阿育吠陀醫生和原教旨教徒看來,吃牛肉是罪孽,吃牛糞尿卻能治百病,這與“經典”所說真可謂大相逕庭。

  阿育吠陀三大醫聖的書中,同樣說過“牛肉和牛肉湯“是良藥,阿育吠陀醫生和藥商卻對此事絕口不提。《妙聞集》里講述了牛肉湯的藥用價值,並稱牛脂可以治療體虛和風濕。印度教兩大史詩之一的《摩訶婆羅多》也明確記載,牛肉不僅是美食,還是“賞賜品”。

   印度教後來普遍主張吃葷,這是為了應對佛教的挑戰,因佛教主張不殺生,批評牲祭。後來長期作為被統治階層,印度教只有靠不斷強化宗教信仰保持認同,凝聚 內部,牛崇拜逐漸被推向極致。莫臥兒王朝巴布爾皇帝時代,“牛是母親”這種觀念已相當普及。為了安撫在印度教人口中占優勢的婆羅門階層,巴布爾臨終前叮囑 皇太子尊重牛崇拜,避免殺牛。

  獨立以後,牛逐漸變成右翼黨派大眾政治動員的工具,“印度國民誌願團“——這個印度教民族主義團體(據稱是世界上第二大政治組織)積極推動在全國實施“屠牛禁令”,八十年前並未在政治領域獲得多大回應。

  印度是把“社會主義”寫入憲法的國家,曾長期實行計劃經濟(有別於蘇聯式計劃經濟),自1991年印推行改革開放後,出現了民族主義崛起和宗教複興這個大背景,偏世俗和中左的民族主義政黨國大黨力量有所衰頹,情況就不太一樣了,牛兒的地位越來越神。

   古吉拉特邦等地區,已經實施了屠牛禁令,儘管其它教派和人士顧及印度教徒的反應,不會在公開場合屠牛。因為很多曆史學家和科學家對過度崇牛而編造出來的 神話不賣賬,國大黨等中左翼主流大黨亦對此反應激烈,這讓原教旨主義者相當惱火,覺得打贏這仗還需爭取下一代。經過他們多年遊說,2006年教育委員會終 於同意,在中小學教科書中,把古印度吃牛的曆史一筆抹掉了。

  “世界印度教大會”主席托拉迪亞說,古代只有低種姓才吃牛,婆羅門是不吃的,教科書中的說法是錯誤的,這是編寫教科書的曆史學家術業不精犯的錯誤。

  猴兒會給人們添亂,但牛兒很乖,製造麻煩的是崇拜牛的激進份子。印度教常被人說成是“最古老的,內部最多元,寬容度較高”的宗教,這個說法大致準確,但有些極端原教旨信徒碰到牛的問題時,很容易就變成了惡魔。

  2002年西北部的哈里亞納邦,當地正在慶祝“十勝節”,這是印度教最盛大的節日,紀念羅摩戰勝魔王羅波納。有極端份子在人群中大喊,說看到幾個“達利特”殺死了牛並剝牛皮,是對神靈的褻瀆,煽動起一夥暴徒對五個達利特實施了私刑處決。

  達利特從事髒活累活,收集老死在野外的動物屍體(主要是牛)回去處理是他們工作之一。很多達利特因為窮,不講那些宗教禁忌,是吃牛肉的,只要不在公眾場合就行。這五個達利特那天就是在干本質工作,運野外的牛屍體回家,這完全是一樁極端份子造謠引發的悲劇。

  《金融時報》時報駐南亞主任愛德華·盧斯在他的經典作《不顧諸神:印度的奇怪崛起》一書中,記載了刷新他三觀的“牛崇拜”。盧斯應北方邦農民維倫德的邀請到他們的村莊參訪,他發現當地婦女在分娩時愛用牛糞作為消毒劑,而當地的孕婦死亡率是8%,居印度之首。

  盧斯拜訪世界印度教大會經營的“牛產品研究中心”,這裏致力於生產在農村深受歡迎的各種牛糞尿產品。中心負責人蘇尼爾·曼辛卡告訴他,除了吠陀經典里提到的藥物,其它任何藥物都毫無價值。

   接近一個巨大牛棚時,曼辛卡要求盧斯脫下鞋子,從覆蓋著牛糞尿凝漿的地上走過,“你知道嗎,牛糞是一種殺菌劑,你有腳氣的話,從這裏走過,就可以治 愈”。中心有實驗室,擺放著很多盛滿牛糞尿的瓶子,一個大口杯里的牛尿還冒著氣泡,這是中心開發的“牛尿治癌抗氧化藥劑”。

  印度的牛糞尿食品、保健品、藥品,目前主要的消費群體有三大特徵:農村人口居多、低收入低文化階層居多、原教旨信徒居多。阿育吠陀醫生和藥商口中“遵循吠陀經典”,不過是句“有意無意的假話”,只能從更多的經濟和政治角度去解釋牛糞尿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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