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曾感動世界的勇士!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
2019年04月04日15:40

利文斯頓
利文斯頓

  一天前的甲骨文球館,金州勇士坐鎮主場力擒西岸第二的丹佛金塊,贏下了決定排位的關鍵之戰。

  出戰15分鐘,出手1次得到2分1個籃板1次助攻以及1次封籃,西岸榜首爭奪大戰瀰漫的硝煙中,李雲斯頓交出的只是一份平平無奇的數據。這在過往本應信手拈來的表現,對於此時的利文斯頓卻不那麼輕鬆。比賽結束後的更衣室,如釋重負的他撫摸著自己腫脹的雙膝,顯得有些疲憊。

  十五年的職業生涯,李雲斯頓對傾盡全力後反噬而來的痠痛並不陌生。可此時的情況截然不同,在奔向34歲的年紀,他突然無法掌控自己的賽場表現。望向曾經歷過命運拷問、之後又在歲月苦旅中飽經風霜的膝蓋,不得不讓他重新思考未來。

  “就是膝蓋的問題,他需要不斷地恢復,每晚來到比賽現場,我的膝蓋無比腫脹。所以,現在的情況對我而言變得更艱難了,比如這賽季我飽受傷病糾纏,遠超在勇士的前幾個賽季。”

  這是根據The Athletic記者Anthony Slater報導的,金州勇士隊奪冠功臣李雲斯頓在接受採訪時表達的內心的感受。而在被問及是否考慮過退役,利文斯頓的回答沒有絲毫遮掩:

  “確實是這樣的。所有的信號已經出現了,更多是從身體方面。如果能夠保持健康並找到樂趣,我想要接著打下去。但是現在身體狀況不允許我很努力地進行恢復,想要找回打籃球的感覺。如今情況變得複雜,我的訓練量是受限的。”

  李雲斯頓在金州勇士衝擊三連冠的發力階段萌生了退役的念頭,這多少出乎了人們的預料。然而當你跟隨了利文斯頓的每場比賽,見證他每次觸球後,或許這個決定便不再那麼難以理解。

  這個賽季迄今為止,李雲斯頓代表金州勇士出戰了61場比賽,場均出場15.2分鐘,可以得到4.1分1.9個籃板1.8次助攻。他的出場時間和場均得分降到了加盟勇士以來的最低點,51.2%的有效命中率只排在聯盟第184,而53.6%的真實命中率,聯盟僅僅第208。

  冰冷的數據不給人們幻想的空間,即將34歲的利文斯頓的下滑肉眼可見。他不再是可以用身高懲罰對位球員的背身大師,也不再是可靠、高效的中投靚仔。此時此刻,圍繞在他身邊的關鍵詞是能力丟失和效率平庸。預期的得分卻成了一次次炒籃,甜蜜感在這份落差中慢慢被消耗殆盡,這是所有老將終究要面對的困境,李雲斯頓也難以掙脫。

  當絕情到不留餘地的時光撕掉那些被珍藏在人們記憶深處的美好,當世界對他的憐憫與敬重逐漸褪去。被歲月啄空雙膝的利文斯頓真實地呈現在人們面前。他不僅被外界看低,甚至遭到勇士球迷的嫌隙。

  “利文斯頓已經成了無足輕重的人物。”這是大多數人持有的聲音,但並不是真相。

  對於過往幾年從追逐歷史到試圖創造歷史的金州勇士而言,史提芬-居里是隊魂,克萊-湯臣是絕境中的飛刀,特雷蒙-格連是場上的能量包,安德烈-伊古達拿是彌補各個縫隙的萬金油,他們還收穫了奇雲-杜蘭特——冠軍之師的底牌和生死時刻的殺手。

  這是清晰呈現表象之上的,然而李雲斯頓對於支球隊的價值,卻隱藏在我們不曾注意的角落里。上賽季西決輸掉天王山之戰後更衣室里慷慨激昂的演講,西決搶七大戰半場落後時對隊友們的怒吼,總決賽第一場加時賽填補受傷的伊古達拿的位置打滿整個加時……

  在勇士無數次堪堪要死的邊緣,在士氣低沉的絕境里,是利文斯頓點燃了全隊的鬥志。他對於金州勇士的意義,不只是那些令人大呼暢快的中投和寥寥幾分。

  李雲斯頓的經歷,讓他最有資格去詮釋信念的力量。

  2007年2月27日,在與夏洛特山貓的比賽中,22歲的李雲斯頓在一次落地後遭遇足以令職業生涯毀滅的重傷。無法用文字道盡的痛苦摧毀了利文斯頓的前途,也將他的生涯劃上了一道分割線。

  分割線的左邊是利文斯頓的意氣風發。他在2004年首輪第四順位被洛杉磯快艇選中,身高出眾、體態靈動、球風飄逸,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少年。“孩子,放手去幹吧,未來等待著你的是一片坦途。”彼時縈繞在利文斯頓耳畔的無外乎這樣的聲音。

  正是由於這份厚重的期盼讓生涯被判死刑的利文斯頓不輕言放棄他在漫長的康復階段里咬牙堅持,期待復出時得到同樣的信任。然而跨過那條命運的分割線,等待利文斯頓的不是晴空萬里,而是霧靄沉沉。

  “對不起,我們不再需要你了”。十六個月,快艇最終放棄了復出在即的他。

  從“好樣的”到“對不起”,隨人們對李雲斯頓寄予的期望一同埋葬的,還有李雲斯頓個性里的張揚。他減掉了頭髮,變成了此後多年不變的老成模樣;他也收起了笑容,重傷彷彿讓利文斯頓一夜成熟徹底與過去告別,告別那個燦爛的少年,也告別那些或甜蜜、或痛苦的記憶。

  分割線的另一側是李雲斯頓的淒苦與風霜,他收拾起行囊開始了他的流浪之路。邁阿密熱火,利文斯頓浪蕩漂流的第一站。2008年10月3日他飛向這裏,卻在為球隊出場四場之後被交易至孟菲斯灰熊,隨即被裁;

  2009年3月利文斯頓來到了俄克拉荷馬雷霆,在這裏他幾乎撈不到多少表現的機會,成為了一個過客匆匆消失;

  2010年2月,利文斯頓來到了華盛頓巫師去填補球隊後衛線上的空缺。已故的菲利普-桑德斯教練成為了為數不多還願意信任他的人,他不僅將利文斯頓的十天短合同延續至賽季末,給了利文斯頓正選出場的機會,還煞費心思的設計戰術最大化的他的能力。

  那年夏天利文斯頓加盟夏洛特山貓,在不被關注的角落里打了幾年來最完整的一個賽季。隨後的休賽期他又被交易至密爾沃基公鹿,生涯第一次出任三號位。為球隊被迫做出改變的利文斯頓並不習慣,然而他早已沒有了拒絕的權利。

  隨後是更為瑣碎的記憶碎片,利文斯頓在命運洪流的裹挾中換遍了戰袍。他被交易至休斯頓火箭,隨後重返華盛頓巫師,然後奔向克利夫蘭騎士……

  2013年的休賽期利文斯頓以一年底薪簽約網隊。在這裏他重煥新生,出戰76次其中正選54場,場均上場26分鐘,可以得到8.3分3.2個籃板和3.2次助攻。闊別季後賽八年後利文斯頓重返這個舞台,他出戰12場,場均可以得到9.7分3.5個籃板和3.2次助攻。

  最後,2014年的夏天,李雲斯頓叩開了金州勇士的大門。

  此時,距離李雲斯頓進入聯盟過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無比漫長,猶如一部索然寡味的文藝片平靜的講述一個男孩兒怎樣在流浪聯盟的輾轉中被生活磨掉棱角,又怎樣一次次同自己講和成長為風霜曆盡的男人;十年,卻又格外短暫,在無數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晝夜交替中一晃而過,難以捕捉。

  悲情的利文斯頓,我們沒風光過,我們不會懂他。

  身披勇士戰袍的點滴勇士的生涯,成為了李雲斯頓生涯中吸引人們目光最多的一部分。他將一路秉承的堅韌傳遞給這支被天賦與才華浸透的年輕球隊,讓他們在青春張揚的面具之下滋生出強硬與不屈的本質。

  他的能力則被放大到一個世界都能關注到的舞台。在這片舞台上,面對到他熟悉的克利夫蘭騎士,李雲斯頓曾交出20分4個籃板3次助攻以及1次偷球的出色表現,打出畢生一戰;他也曾在這個舞台上連續命中10球,成為了繼2005年的馬努-贊路比利和2016年的萊昂德羅-巴博薩之後,20年來第三位達成這項成就的球員。

  “努力奔跑,追上被寄予厚望的自己”,這是人們對李雲斯頓最真摯的鼓勵,或許也是它在無數不被認可的日子裡堅持下去的動力。然而時過境遷之後,利文斯頓曾經的心態早已發生了變化。

  今年二月李雲斯頓的二女兒出生,他的家庭又多了一位成員。如果說2017年大女兒出生時,彼時錯失冠軍的遺憾纏繞心頭讓利文斯頓無法釋然,此時三個冠軍在手他的生涯已經趨近圓滿。34歲的利文斯頓無需再追趕什麼。當一個人不再與自己較勁,他才能把握當下、享受現在,真正的收穫幸福。

  “我不想站出來宣布殊麼事情,我一直都是努力活在當下的。但你們也看著吧,如果這賽季或下賽季就是最後一賽季了,那可能就是結束了。即便是撐到下賽季,我也許每場上12分鐘?我還能做出多少貢獻呢?我現在很享受,我的家庭生活也很美滿。”

  這是李雲斯頓更加明確的表態,也足以在字裡行間看到他多年來的人生哲學——有能力時會為了夢想竭盡全力,但當能力被抽走,他絕不會苟延殘喘。

  金州勇士在追逐三連冠的道路上馳騁著,儘管貢獻的能量逐漸變少,利文斯頓還是拖著痠痛的雙腿,盡最大的努力幫助球隊贏下每一場比賽。李雲斯頓還沒有做出他最終的決定,但我們需要清楚的是任何事情都會有寫下結局的那一刻。如果這就是李雲斯頓最後的賽季,關於每一次告別的機會,都最好用力一點。

  畢生坎坷的際遇,被命運捉弄後的堅韌,瀟灑飄逸的跳投,那些血勇與光芒交彙的時刻,重燃球隊信念的宣言……李雲斯頓經歷的種種講述了一個關於信念的故事,在我們的記憶中散發著永恒不滅的光芒。

  (薑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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