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國”的末日時分:喪鍾為誰而鳴?
2019年03月31日17:20

  原標題:“伊斯蘭國”的末日時分:喪鍾為誰而鳴?

  來源:東方網·縱相新聞

  撰稿 | 記者 葉承琪

  穿過大片空曠死寂的沙地、低矮殘破的民房,和三三兩兩蒙著黑紗、費力穿行在風沙之中的人群,一個充斥著硝煙味的敘利亞小鎮,就掩藏在乾枯稀疏的林子之後。

  遠處炸彈和爆破產生的衝天煙霧,裹挾著燃燒的火光和巨大的震動聲,似乎要把這塊本就瘡痍滿目的土地再撕出一個口子。路邊的小樓全成了坍陷的廢墟,破破爛爛的磚瓦砂礫散落一地,牆壁被炮火熏成了焦黑色。

  在撲面黃沙中看不清本來膚色的孩子們,倒在地上嚎哭。被罩袍和頭紗遮得嚴嚴實實的婦女們,或者沉默地照料著孩子,或者在推搡著從別的國家趕來的媒體記者。

  “我們是‘伊斯蘭國’的女人!”她們喊叫著,帶著顯而易見的敵意,匆匆避開記者的鏡頭,或者猛烈搖動著他們手裡的攝像機。

  這是2019年3月14日的巴格茲村。

  此時,這個敘利亞東北部的小小村莊,還沒有插上庫爾德-阿拉伯聯軍“敘利亞民主力量”(SDF)的旗幟,而是“伊斯蘭國”(ISIS)最後的據點。方圓幾公里,仍然盤踞著如困獸般的ISIS士兵,他們或者蟄伏在地洞里,在自己或兒童的身上綁上炸彈,出去和聯軍同歸於盡,或者引爆汽車炸彈,用無人機投擲炸藥,與SDF苦苦纏鬥。

  當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場已持續了一月有餘的鏖戰何時收尾時,3月23日,SDF的新聞辦公室主任穆斯塔法·巴里(Mustafa Bali)用一則推文,為這場曠日持久的苦戰畫上了休止符。

  “SDF宣佈,我們已經100%奪回了被ISIS侵占的領土,終結了所謂的‘伊斯蘭國’。”穆斯塔法·巴里在推文中寫道,“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我們致敬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犧牲的烈士們。”

戰後的巴格茲
戰後的巴格茲

  然而,當SDF的旗幟高高飄揚在巴格茲的土丘之上,庫爾德人的流行樂響徹村莊上空時,無數個冷靜的頭腦無暇慶祝:成千上萬名倖存的“ISIS新娘”和“ISIS的孩子”,還蜷縮在缺食少藥的難民營里無所依靠,疾病和饑餓成了另一種奪去他們生命的劊子手。

  投降或被逮捕的ISIS士兵,充斥著相當一部分的異國面孔,他們的去向仍然成謎——外國士兵的故土已經不願意接納這些被屠殺和鮮血長期浸染的“定時炸彈”,但如果被迫留在敘利亞,只會逼得他們重新投奔IS。

  而在聯合國和國防專家的眼中,ISIS的終章遠沒有到來,他們的“野蠻生長”不會停止——“ISIS沒有消亡,他們會回歸他們擅長的‘遊擊戰’,在世界各國潛伏著,製造恐襲,徵召新人。”2019年2月,美國國防部和聯合國安理會不約而同做出了類似的表態,“如果不追加武力持續打壓他們,ISIS很快會捲土重來。”

  烽火暫歇,大廈已傾,但餘一地雞毛。

“他們擁有過一個葡萄牙”
“他們擁有過一個葡萄牙”

  “伊斯蘭國”是薩達姆·侯賽因政權被推翻後,最可怕、影響最廣泛的“副產品”。

  2003年3月爆發的伊拉克戰爭中,薩達姆的複興黨政權被推翻,連帶著曾經呼風喚雨的遜尼派(伊斯蘭教的一個分支教派,與什葉派對立)也隨之失勢,被長期打壓的什葉派趁機翻身。數百名不滿的遜尼派教眾轉而投奔了伊拉克的基地組織(奧薩馬·本·拉登曾掌管的恐怖組織)。

  在教眾之間蔓延的怨恨情緒之下,這個小團體一呼百應,不斷吸納新的叛亂群體,很快獨立於基地組織,盤踞一方。

  伊拉克政府的長期內鬥,和2011年爆發的敘利亞內戰,更是給了這個極端宗教團體壯大的時機和空間——敘利亞政府軍和反對派持續對峙,該國東部和北部的大面積領土處於無人領導的混亂狀態——他們趁著雙方兩敗俱傷之際,輕而易舉拿下了這些城鎮和村莊,讓自己的觸角延伸到了伊拉克之外,貫穿了敘利亞和伊拉克兩個國家。

伊拉克男孩穿過一座損毀嚴重的清真寺
伊拉克男孩穿過一座損毀嚴重的清真寺

  但在對中東混亂局勢司空見慣的別國人眼中,摩蘇爾(伊拉克第二大城市)一役,才是“伊斯蘭國”露出“崢嶸頭角”的開始。

  摩蘇爾市民阿布·阿尼斯(Abu Anis)至今都記得,2014年6月10日那天,響徹老城區的幾聲將底格里斯河西岸河水都震到顫抖的爆炸聲。

  “我意識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阿尼斯告訴英國廣播公司(BBC),“我打電話問朋友,他們說一個武裝團體已經接管了摩蘇爾。”

  幾百名手持槍械的士兵闖進了城市里,告訴市民“我們來解救你們”。雖然摩蘇爾警察和軍人的數量遠遠多於這些武裝分子,但他們並未做抵抗,而是脫掉製服,和恐慌的市民們一起四散奔逃,以至於到第二天,這些“外來者”就完全占領了這座人口有200萬之眾的大城市。

  起初,阿尼斯甚至挺歡迎他們的到來。“一開始,他們表現得很好,”阿尼斯說道,“他們取消了原來伊拉克軍隊在道路上設置的路障,人們喜歡這樣。我們路過他們的檢查站時,他們顯得特別熱情友好,樂於助人。”

  與此同時,2014年6月29日,這些“外來者”的首領——阿布·貝克爾·巴格達迪在網上發佈音頻,昭告天下,宣佈“伊斯蘭國”建國,並自稱“哈里發”(在穆斯林的認知中,“哈里發”為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的繼任者,即為伊斯蘭教的宗教及世俗最高統治者的稱號)。

  他們奉行極端保守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瓦哈比派,宣稱“對整個穆斯林世界都有統治地位”。

巴格達迪
巴格達迪

  而在電波的另一端,摩蘇爾的“蜜月期”堪堪過去,阿尼斯逐漸明白了“ISIS”背後的“真正含義”。

  這些“入侵者”接管了滿是伊拉克新兵的斯派克軍事基地,成千上萬的俘虜們開始被“分類”——支持什葉派的士兵被他們看成異教徒,被五花大綁,一卡車一卡車地運到戰壕里擊斃、斬首。他們將這些行刑畫面發佈到網上廣而告之,提醒著所有穆斯林“異教徒的下場”。

  緊接著,ISIS占領了伊拉克北部大片地區,包括生活著雅迪茲教(中東一種古老而獨特的宗教)信徒的辛加爾(Sinjar)鎮——相同的屠殺如期上演。

  數百名雅迪茲教男子被殺害。婦女和兒童被當做戰利品帶走,被當作物品或性奴出售和交換,數千人在這場劫難里下落不明。

  這種嗜血的屠殺在2014年8月達到了高潮——以美國記者詹姆斯·弗利被劊子手穆罕默德·埃姆瓦齊斬首的視頻作為開場,遠赴中東的西方國家記者們和誌願者們,開始一個個被槍殺,被砍下頭顱,並被拍成視頻告知天下。

  而在當時,“壞人終有惡報”的諺語彷彿也失靈了——2014年底,ISIS的勢力前所未有地達到了頂峰,甚至達到了連曾經的“基地組織”都無法企及的地步。

  據《衛報》披露,在頂峰時期,ISIS曾控製著大約34000平方英里(約合88059.6平方公里)的伊拉克和敘利亞領土(與葡萄牙的面積相當),掌管著1200萬的人口——這甚至比葡萄牙的總人口還要多。

  ISIS侵吞的領土上,生產著占到全敘利亞總產量75%的棉花,全伊拉克總產量40%的小麥和50%的大麥。廣袤豐饒的水田、磷礦和石油唾手可得,給ISIS輸送了源源不盡的財富;伊拉克、敘利亞士兵匆忙棄逃時遺留下來的大量武器裝備,也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越來越多的伊斯蘭教團體“慕名而來”:據《獨立報》報導,“建國”四個月後,巴格達迪首先迎來了一批投靠他的利比亞武裝團體;一個月之後,埃及西奈的一個“聖戰組織”宣誓效忠ISIS;2015年3月,當尼日利亞的一個武裝團體也來投奔巴格達迪時,ISIS的觸角已經深入非洲。

  《華盛頓郵報》給出了這樣的評價:“他們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邊緣組織,變成了一個給全世界洗腦的流氓國家。”

“伊斯蘭國”的黑色旗幟
“伊斯蘭國”的黑色旗幟

  “戰爭!戰爭!戰爭!”

  五年多的時間里(2014-2019),以伊拉克、敘利亞和美國為首的武裝力量,並沒有停止過對ISIS的清剿和打擊,而2015年10月敘利亞民主力量(Syria Democratic Forces)的成立,則是敘利亞各派系之間“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的開始。

  SDF是由散佈在敘利亞的阿拉伯人(占到敘利亞總人口的80%以上)、庫爾德族人(一個中東遊牧民族)、亞述人(一個西亞民族)和土耳其人的武裝力量所建立的軍事聯盟,裡面的阿拉伯團體則被稱為“敘利亞阿拉伯聯盟”(The Syrian Arab Coalition)。

  同時,包括美國、英國在內的西方國家,會向SDF和對抗ISIS的伊拉克政府軍輸送武器彈藥,派遣特種部隊,甚至組織大規模空襲。

  據美國有線電視網(CNN)的數據,自2014年8月以來,以美國為首的聯盟已經對ISIS活動的伊拉克領土組織了13300次空襲,澳州、比利時、丹麥、法國、英國等國的飛機也參與其中。截至2017年底,已有74個國家聯合作戰,加入共同打擊伊斯蘭國的陣營。

休息的敘利亞士兵
休息的敘利亞士兵

  在漫漫無休的戰爭中,2017年7月收複摩蘇爾的勝利,給了聯軍們一針強心劑。

  即便有美國的武器支持,伊拉克政府軍奪回摩蘇爾,也遠不如當初ISIS占領摩蘇爾一樣容易:這場戰役足足打了8個月,數以千計的平民遇難,將近一百萬人流離失所。

  8個月的時間里,充滿珍貴古蹟的摩蘇爾老城區被摧毀大半,其中包括有850年曆史的大阿爾努清真寺和被ISIS炸燬的45米高的斜塔。

  另一邊,SDF決定拿下ISIS的老巢——敘利亞東北部城市、“ISIS”首都拉卡。這場持續了四個多月的戰役,幾乎預演了“巴格茲之戰”的場景:ISIS士兵同樣是躲在地洞中、城牆後,不斷製造人肉炸彈,或者趁機伏擊四處走動的救援人員。

  他們在地道里埋藏炸藥和物資,在地底下悄悄移動,伺機逃跑,有些通道甚至直通ISIS的軍事基地。

  拉卡之戰後,整個城市已經面目全非。

  城區之中到處都是火力點,重炮發射著炮彈,在城中“嗖嗖”穿梭。一些城區中,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建築

  一直到2017年10月17日,敘利亞聯軍徹底收複拉卡之前,已經有3000多人在拉卡之戰中死去,其中包括1130名平民,更多的人下落不明。

  兩場重要勝利的背後,還有敘利亞和伊拉克軍隊數不清的零碎攻擊,其中的傷亡更是難以估量——自2014年1月起,敘利亞聯軍已經發動了超過14600次針對ISIS的襲擊,2017年8月,襲擊的次數更是高達1400次。

  而最後巴格茲的戰鬥,是在2019年2月初打響的。

  那時,已經沒有ISIS的領導人留在巴格茲村里了。“他們丟下了自己的士兵,打算讓嘍囉們獨自戰鬥。”一名SDF的士兵告訴BBC。

  四通八達的小小孔洞密密麻麻地遍佈在巴格茲,每個小洞里都躲藏著ISIS的士兵們,他們在洞中沒有食物、飲用水和其他物資供給,彈盡糧絕,但仍不願意出來投降,只是不斷地夜襲SDF的營地,或把炸彈綁在身上,與SDF士兵同歸於盡。

  《福克斯新聞》記者目睹了最後一次圍攻:面對著古老的幼發拉底河河岸,SDF三麵包抄,將ISIS士兵團團圍住,一家一家住戶、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搜查,直到找到所有的ISIS士兵。

  “所有都結束的那一天,炮彈聲第一次停止了,村子裡好像很久都沒有這樣寧靜過了。”SDF將捷報廣告天下的那一天,一位巴格茲村民如釋重負地說道。

  “後ISIS時代”:一地雞毛

  當敘利亞人還沉浸在勝利的狂喜中時,國際社會已經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被留下”的人。

  巴格茲戰火剛熄,敘利亞東北部的 al-Hawl難民營里,已經擠滿了大約30000名從巴格茲逃出來的婦女和兒童,而在另一個城市哈塞克市的al-Hol難民營里,這個數字是60000。這些人中,很多孩子甚至不滿六歲。

  他們跟隨著“ISIS新娘”的母親,徒步了幾天才來到營地。裹得嚴嚴實實的婦女們帶著寥寥無幾的家當,早已筋疲力竭,饑腸轆轆,孩子們衣襟上的汙垢已經結塊,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們瘦到脫了形。

生活在al-Hol難民營的人們
生活在al-Hol難民營的人們

  但難民營絕對算不上溫馨安全的港灣——源源不斷的難民湧入,早已讓難民營的物資和衛生條件不堪重負。據國際救援委員會統計,僅僅在al-Hol營地,就有超過100名兒童因為急性營養不良、肺炎、體溫過低和腹瀉而死去。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提供的數據顯示,還有大約3000名外籍孩子,生活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之中——他們的父親或母親,千里迢迢從異國奔赴中東投靠“ISIS”,生下了他們,而他們的國籍,也許都不屬於伊拉克或敘利亞,而是英國、美國、芬蘭和俄羅斯。

  他們沒有享受過一分鍾的學校生活,也沒有在遊樂場玩耍過,不會像同齡孩子一樣紮堆笑鬧。很多孩子在那裡呆呆地坐著,或是照料更加年幼的弟弟妹妹們。

  《國家地理》雜誌的記者在巴格茲留意到一個3歲左右的敘利亞男孩,他的一隻眼睛上戴著眼罩。“有一枚子彈從他的眼睛穿過,從脖子裡出來。”他的母親對《國家地理》雜誌解釋道。

  而“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組織,關注的是另一群婦女和兒童:他們的人數多達幾千人,被關押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監獄里,已經或即將面臨著法庭的審判。

  “牢房的條件極其惡劣,食物、飲用水和空間都極其匱乏。”“人權觀察”在報告中寫道,“他們得到的食物幾乎不足以讓他們活著。許多人生病了,但沒有醫生來給他們治病。其中一名女囚在牢房裡生了孩子。”

  根據伊拉克法律,犯人們可以接觸辯護律師,但律師告訴“人權觀察”,他們在聽證會之前很少能夠接觸到他們的客戶。

  法庭之上,庭審過程快得出奇,一般只持續到10-15分鍾。法官很容易就對被告的辯解不屑一顧,例如她們聲稱“只是跟隨丈夫或被脅迫,並沒有支持或正式加入ISIS”。

  據“人權觀察”披露,2018年6月,至少有72名婦女,就經曆了這種匆忙的審判——他們被指控非法入境或協助ISIS,但沒有機會在法庭上詳述自己的處境——大多數人因此被判死刑或終身監禁。9歲以上的孩子會被判處最高五年的刑期,如果實施過暴力行為,刑期會追加到15年。

  而對於其中的一些外籍婦女和兒童,聯合國、伊拉克和敘利亞都表達了類似的態度:他們希望這些人會被遣返回原籍國家,在當地接受審訊。

“那是些不定時炸彈”
“那是些不定時炸彈”

  這些棘手的異國面孔,在ISIS的群體中並不占少數。

  2018年7月,綜合了過往公佈的官方和學術數據,倫敦國王學院國際激進化研究中心(ICSR)發佈了一份報告:據統計,有大約來自80個國家的41490人——23809名男性,4761名女性和4640名兒童——與ISIS有關聯。

  其中,18852人來自中東和北非,7252人來自東歐,1063人來自東南亞,753人來自美國、澳州和新西蘭,447人來自南亞,244人來自撒哈拉以南的非洲。

  而是否願意接納這些“叛逃”的公民重新回到故土,西方國家顯得十分躊躇。

  早在2017年11月,聯合國反恐辦公室的副秘書長弗拉基米爾·沃洛科夫(Vladimir Voronkov)在聯合國安理會的一次會議上,就吐露過這樣的擔憂:

  “這些投奔ISIS的外國人已經接受了系統的軍事訓練,配備了武器,回國後很有可能在自己的國家作亂。”沃洛科夫說道,“而有些人回國,是為了招募更多的新人加入ISIS。”

  已經宣佈接受人員遣返的德國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日前,他們通過新法,準備剝奪本身有德國國籍、又加入敘利亞或伊拉克國籍的ISIS士兵其德國公民的身份。同時,德國頒布了對被關押在中東的數十名德國“ISIS”戰士的逮捕令,預備起訴他們。

  然而,相比於本已背負血案在身的外籍“ISIS”士兵,對外籍婦女和兒童的處理才是真正讓各國頭疼的問題——事實上,有相當一部分女性,是主動前往中東加入“ISIS”的,時至今日,她們身上仍然殘留著“ISIS”的“洗腦”痕跡。

  2018年4月,一名被判終身監禁的俄羅斯女性,和孩子坐在法庭的走廊上。

  來自芬蘭赫爾辛基、隨丈夫一起前往“ISIS”的薩那,毫不避諱地向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記者吐露自己的心跡:“我來到這裏生活得很好,過著十分正常的生活,直到一年半以前,聯軍開始向ISIS開戰,轟炸開始了。”

  她在這裏生下了自己的第四個孩子,而她13歲的女兒業已結婚。

  在15歲時投奔“ISIS”,並剛剛生下自己第一個孩子的英國少女貝古姆(Shamima Begum),雖然表示了迫切希望回到英國的意願,並對ISIS造成的破壞“表示遺憾”,但她如此評價“ISIS”在四處製造爆炸和恐襲的做法:“這不能怪他們,你們不知道,什葉派是怎麼對我們(遜尼派)的。”

  事實上,這名最近剛回國的女孩,一到英國就被撤銷了英國國籍——這讓做出此決定的英國內政大臣哈維德(Sajid Javid)受到了不少輿論的指責。

  而和15-20名“ISIS”兒童深入交談之後,國際暴力與極端主義研究中心(ICSVE)主任斯塔克哈德(Anne Speckhard)承認,一些孩子們被“精心挑選”為“哈里發的孩子”,受到了軍事和意識形態訓練。“他們受過訓練,可以殺人。”斯塔克哈德說道。

  對於這些人而言,斬首儀式是家常便飯。在受刑者的頭顱被砍掉之後,“我們必須歡呼,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悲傷”。一位15歲的ISIS女孩說。

  德國情報機構的負責人漢斯-喬治·馬斯森曾直言不諱地告訴路透社,這些孩子就是“定時炸彈”——殷鑒不遠:早在2016年,一個在伊拉克出生的德國男孩,就曾在德國當地一家市場里留下過一個裝滿炸藥的背包。在未被引爆之前,炸彈被拆除,男孩被當局拘留。

  但斯塔克哈德同時也強調,有些孩子並沒有受過這樣的訓練。“他們是無辜的,有理由回歸到正常的生活軌跡中,只有他們的祖國能夠幫助他們。”

  加拿大皇家軍事學院的勒普徹特博士的表態,則代表了很多國家暗含的意願:“雖然各國有義務為公民服務,但他們沒有義務把公民帶出國外。”

  大廈已傾,餘波未盡

  更多的人,則不願意相信“ISIS”帝國已近尾聲。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重創。很快,他們就要恢復到他們熟悉的遊擊模式,比如有針對性的暗殺,爆炸,伏擊和突襲。”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高級研究員邁克爾·奈特斯說道,“畢竟,你不必每月發動6000次進攻,你只需要每月殺死50個人,就有足夠的威懾力了。”

  在奈特斯看來,ISIS先進的網絡監視技術,完全能讓他們針對某個特定的威脅發動恐怖襲擊了。

  而根據美國陸軍將軍約瑟夫·沃特爾估測,全世界仍有幾萬名ISIS的追隨者們在蠢蠢欲動。“自從去年夏天以來,他們已經在敘利亞以外的國家,發動了超過250次恐怖襲擊。”沃特爾告訴路透社。

  而在一些專家的眼中,“ISIS”代表的已經不是一個極端組織,而是一種無形的意識形態,它像病毒一樣傳播和擴散。只要這種思想仍然存在,ISIS就永遠不會滅亡。

  伊斯蘭問題專家、《大西洋》月刊的特約撰稿人格雷姆·伍德則用這樣的話來形容“後ISIS時代”:

  “ISIS是一個慢性疾病,它可以被控製,但永遠不會被治癒。”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