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能的閑魚:涉黃、買賣野生動物?原味內褲?
2019年03月29日17:50

  原標題:涉黃、買賣野生動物?原味內褲?從萬能的淘寶,到萬能的閑魚

  來源:IT時報

  作者:戚夜雲

  編輯:挨踢妹

  圖片:戚夜雲、付正卿、圖蟲

  誰是電商界的黑馬?

  拚多多?不,它憑著4億用戶已成功上位“二當家”。是唯品會、蘇寧、小紅書?不,是閑魚。數據顯示,專注二手市場交易的閑魚在2017年用戶數量就已高達2個億。2018年7月,該平台GMV(成交總額)已超過1000億大關。

  閑魚的存在感正在逐漸變強。2018年以來,隨著林依輪、吳昕、沈夢辰等明星入駐,閑魚拉了一波流量與好感。然而,當閑魚上交易的物品從個人二手閑置物品,慢慢向灰色商品轉移時,當虐貓視頻、婦產科檢查偷拍視頻、解剖視頻堂而皇之可以直接被搜索的時候,人們才恍然驚詫,閑魚怎麼什麼都賣?

  《IT時報》記者調查發現,涉黃內容、野生動物、居住證、盜版視頻等等違規、違法商品在閑魚上均可輕易買賣,但蹊蹺的是,同為阿里系旗下的淘寶卻對這些商品說了“不”。

  阿里為何在監管上“厚此薄彼”?有專家表示,或是“流量”惹的禍。

  閑魚怪象

  怪像一 |“色情營銷詞”竟然能直接聯想搜索

  在閑魚搜索框里,記者輸入“陪”字,搜索結果中出現前三個聯想詞彙是“陪你服務”“陪你睡”“陪你玩”;搜“聊”字,排名前三的聯想詞是“聊汙”“聊騷”“聊什麼都可以”。按照聯想詞彙提示點擊進去,就能看到相關產品:“陪你一起睡,提供暖被窩服務。想瞭解本人信息私聊,”“陪你聊天,什麼都可以聊”。

閑魚關鍵字搜索的聯想功能有點“黃”
閑魚關鍵字搜索的聯想功能有點“黃”

  閑魚搜索框的聯想詞彙功能甚至還會提醒你,記得加入省略號。比如搜索“老司機”,無法顯示內容,那就按聯想提示輸入“老……司機”,便會看到“各種老司機AV軟件”“視頻軟件出售,老司機都懂的”,含蓄一點的,則如“aV軟件在線賣、一個10塊,三個28,私聊”“助眠入睡老司機”,配圖中能夠看到XVIDEOS(世界上最大的色情網站)的Logo暗示。

  買賣交易也很簡單。一位買家告訴《IT時報》記者,根據“老司機 視頻”為關鍵詞,他找到了一個賣家,雖然商品寫的是“韓國歌舞”,但賣家告訴他,“什麼都有。”支付25元後,這位買家收到了賣家通過某網盤髮來的500GB“涉黃視頻”。該賣家商品界面顯示,已經有44人想要。

色情內容在閑魚平台內大行其道
色情內容在閑魚平台內大行其道

  如果說上述搜索入口還算隱蔽的話,閑魚里的社交版塊——魚塘則大門敞開。首頁被屏蔽的內容,在這裏不用搜索就能直接看到:AV視頻、原味內衣、裸露的胸與腿,充滿了各種性暗示。

  魚塘內的動態信息顯示“有接啪給看的單子嗎,私信”“想認個主有收的嗎?”,這裏貼出的圖片常常不是衣著暴露的少女,就是兩性交易報價。“性感私密屋”“空姐鞋襪製服控”“極品美女高跟控”等都是熱門魚塘,截至記者發稿前,“性感私密屋”人氣40萬,日均來訪量超過2000次。

問題魚塘內的內容汙穢不堪
問題魚塘內的內容汙穢不堪

  其他一些人氣旺的魚塘也難逃涉黃信息的騷擾。如“一起cosplay”,人氣近700萬,但不少人借cos之名“露肉”,大量的裸露照片引起魚塘內人士不滿:“這根本不是cos,連一套正經的衣服都沒有。”

  怪像二 | 野生動物買賣毫不設防

  愛養鳥的人,一定知道“林中歌手”“鳥類演唱家”畫眉,它聲音清亮,歌聲悠揚,是有名的籠鳥,也是國家保護的有益的、有重要經濟、有科學研究價值的三有野生動物,屬於不能交易的商品。

  然而,在閑魚上,可以直接搜索到不少出售活體畫眉鳥的賣家。“畫眉18年仔,絕不郵寄,僅限自提。”這個“商品”,售價500元,近2000次瀏覽量,43人想要。“一隻叫口一流的畫眉鳥,喜歡朋友趕快。”這隻畫眉鳥剛掛出不久,有4人想要,甚至有賣家直接拍出野外正在歌唱的畫眉鳥表示,“各種新下山頭苗子”。

  野生動物保護誌願者微博用戶反盜獵重案組告訴《IT時報》記者,大部分鳥類都是野生鳥,能人工繁殖的非常少,而國家只允許人工養殖的鳥類可進行交易,“別看麻雀數量多,但也算野生鳥類,不能交易,市面上的畫眉更是絕大部分都是野外掏窩後養大。”

  即便是“養殖鳥類”,在上市交易時,“商家也必須提供馴養繁殖許可證、經營利用許可證和工商許可證。”該名人士說道。當記者向一位閑魚賣家詢問有無相關證件時,賣家表示無法提供。

  3月25日,西安市野生動物保護管理站工作人員在西北最大的交易市場西倉鳥市執法時,發現了黃喉鵐、大山雀、鷯哥等野生保護鳥類,在他們執法的同時,這些品種無一例外全部都能在閑魚買到,且人氣很旺,一個3月25日發佈的鷯哥信息,短短兩三天內,便有100多人想要。

  除了這些鳥,八哥、伯勞鳥、百靈鳥、繡眼鳥、柳鶯等三有動物均可以在閑魚上直接搜索買賣,而在相關推薦中,還有野生馬鹿血、鹿茸、鹿肉、標本買賣,而野生馬鹿屬於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屬於法律明確規定禁止非法獵捕、殺害、買賣的瀕危野生動物。

野生鳥類在閑魚上銷售
野生鳥類在閑魚上銷售

  怪像三 | 不需要資料齊全也能代辦居住證

  遊走在灰色區間的,還有居住證代辦。

  “諮詢 上海居住證 新辦 續簽”的首屏商品,留言42條,448人想要。

  賣家向記者表示,只要提供身份證就可以代辦上海居住證,每份售價2400元。但據記者瞭解,在上海市辦理居住證,不僅需要身份證,而且要提供工作證明、租房合同等各類證明,並由居委會上門核實。但對方對此“大包大攬“,稱“全包,你什麼都不用管”。

  從該賣家的閑魚交易記錄來看,兩個月的時間,共賣出10個“居住證代辦服務”。

  記者搜索發現,在閑魚上,上海、廣州、北京、南京、西安等主要大城市的居住證都能辦理,有的雖然標註是“免費諮詢”,但留言問能否辦證,賣家要求買家“私聊”。

  此前,北京警方曾表示,代辦北京市居住證或北京市居住登記卡的行為涉嫌違法,公安機關將依法嚴厲打擊。

  怪象四 | 舉報難違規商品反複上架

  面對一些違規信息,大部分人第一反應就是舉報。但這事卻沒有那麼容易。

  王元(化名)在一家教育培訓機構工作,據學生反映,他們售價近萬的授課視頻大量出現在閑魚上,以幾十元的低價被交易。根據王元統計,“高峰是去年年底,一天就能舉報20多個。”現在平均每月也要舉報20幾次。

  從發現有盜版開始,王元便嚐試在閑魚舉報,希望平台對侵權作品進行處理,卻在舉報時犯了難。閑魚舉報種類里含出售禁售品、假冒品牌/盜版、疑似欺詐、人身攻擊、泄露隱私、垃圾廣告六大類,但如果選擇假冒品牌/盜版舉報路徑,就必須對仿冒品牌進行選擇,“我們不是新東方那種全國知名品牌,系統給出的名錄里根本沒有,在這一關就卡住了。”

  此後,王元又找到了阿里巴巴集團渠道知識產品保護平台,但讓他意外的是,該平台納入了淘寶網、天貓、天貓國際、阿里巴巴、Alibaba.com、AliExpress等六大業務,唯獨沒有閑魚,最後還是找到閑魚在淘寶里的入口,通過淘寶鏈接舉報才成功,盜版商品此後被刪除。

  阿里巴巴集團渠道知識產品保護平台首頁入口沒有“閑魚”

  不過,這些賣家很快捲土重來,“有些賣家我連續三次都顯示舉報成功,但閑魚只刪除商品卻不封店,很快賣家就會重新上架。”王元無奈地表示:“他們就像產業鏈一樣,無所謂被投訴。”

  3月初,微博曝出閑魚存在大量女性在醫院就診婦科檢查視頻以及解剖視頻交易,豆瓣用戶米妮氣憤發帖,號召組員一起舉報,但米妮告訴記者,最初舉報多數被平台判定不成立,閑魚表示符合平台銷售規則,直至輿論發酵後,相關視頻才得以下架,閑魚進行了相關詞彙屏蔽。

  但對有些出售敏感視頻的賣家賬號,閑魚並沒有封禁。3月17日到19日,在閑魚第一批敏感視頻下架後,記者依然發現有相關視頻成交了四五次。

  記者測試 | 淘寶和閑魚審核機製不一樣

  調查中,記者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很多違禁商品在淘寶、天貓中搜索不到,可在閑魚里卻一路暢行,甚至被系統搜索框直接“推薦聯想”。

  比如,在淘寶里搜索“畫眉鳥”,不僅沒有商品鏈接顯示,頁面內容還告訴你“守護地球,阿里在行動”,可閑魚里,“頭窩畫眉鳥幼鳥”200元一隻,還能看視頻,賣家資料顯示,“芝麻信用極好”。

淘寶和閑魚的搜索結果天差地別
淘寶和閑魚的搜索結果天差地別

  此外,閑魚中被屏蔽的詞“神出鬼沒”。在每個商品頁面的尾部都有“猜你喜歡”推薦,可原本被平台屏蔽的“原味內褲”,在被推薦的“小姐姐福袋”里又出現了。

無法搜索到的敏感內容,會被偷偷推送給用戶
無法搜索到的敏感內容,會被偷偷推送給用戶

  “屏蔽詞就是一個詞庫,難點是如何確定哪些是違禁詞。”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IT工程師表示,“以上案例說明,閑魚建議算法做得不算好,可能這些詞在他們的屏蔽詞表裡, 但沒有被過濾”。

  這名工程師進一步解釋道,搜索框中的聯想詞是通過算法實現的,正常流程是,算法得到一些聯想詞之後,再通過現有屏蔽詞表過濾,如果發現是屏蔽詞 則不予展示,從閑魚現在展現出的情況來看,屏蔽動作應該沒做到位。

  此外,前文中提到的那些涉黃擦邊球內容,在淘寶和天貓上也難覓蹤跡,比如搜索“陪你服務”,淘寶上大多結果都是圖書《陪你接車每一天》,而閑魚里的結果則是“陪聊”“陪玩”“陪床”“還可以聊汙的”……

  同樣,魚塘里隨處可見各種涉嫌“色情營銷”的照片,這些照片在淘寶中也已鮮見蹤跡。

  一位人工智能視覺識別的廠商向記者透露,經過三四年的摸索,現階段市場上最好的“鑒黃”算法模型已基本上能滿足各類場景的應用,甚至是直播。在保證準確率的情況下,基本能做到每秒識別幾百、甚至上千張圖片,並不需要太多人力支撐。

  另一位接近新浪的人士也告訴記者,即便“像微博這樣的大流量互聯網服務,通過機器自動審核、人工審核、舉報等途徑,基本可以對違規圖片做到及時處理。”

  為了驗證閑魚的審核機製如何,記者嚐試發佈涉及敏感詞的商品,標題為“老司機內褲AV看片”,內容為“各種視頻、看片神器、老司機、av、催情”,點擊發佈後,寶貝審核秒速通過。

  根據記者測試,包含明顯敏感詞的寶貝可以順利上架

  律師分析 | 閑魚應有監管責任

  從法律層面來看,上海大邦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律師遊雲庭認為,前文中所提到的聯想詞以及猜你喜歡等推薦,無論是用戶使用習慣自動觸發,還是平台設置,從結果來看,都是閑魚平台主動推薦給用戶,因此,平台對杜絕此類產品銷售都有監管責任,因為它們都屬於比較低俗、妨害社會道德標準的產品和服務。

  中國電子商務協會政策法律委員會副主任劉春泉也指出,根據今年1月1日實施的《電子商務法》第13條,電子商務經營者不得銷售或者提供法律、行政法規禁止交易的商品或者服務,第83條、84條也規定,如果電子商務平台對平台內經營者未盡到資質資格審核義務,或對平台內經營者實施侵犯知識產權行為未依法採取必要措施的,應由相關監管部門責令限期改正,並處以罰款,情節嚴重的,責令停業整頓。

  閑魚回應 | 希望與社會共治

  對於《IT時報》記者提出的問題,阿里有關人士回應稱,對於侵犯個人隱私、違背公序良俗的違禁商品和內容,閑魚一直遵循平台規則從嚴從重處理。一經發現,閑魚都會第一時間開展全面排查,對違規商品進行下架刪除,屏蔽相關關鍵詞搜索,並根據平台規則給予涉事用戶以嚴厲處罰。

  不過,阿里方面也表示,面對海量的用戶與商品,希望呼籲社會共治,“有些如色情違禁視頻背後有明顯的黑灰產跡象,一批賬號有組織地通過變換關鍵詞、打碼等方式逃避篩查發佈相關內容,同時將違禁視頻存儲於在線網盤,然後引導購買者到微信、QQ等社交軟件進行交易,管控難度極大。”他們認為要徹底杜絕必須進行全鏈路追查尤其是進行源頭整治。因此,閑魚依法將篩查所獲賬號信息全部報送執法機關。

  專家 | 閑魚不能成為淘寶的“例外”

  至於為何淘寶和閑魚在管理方面標準不一,截至發稿,阿里相關人士並未給出答案。

  背靠阿里信用保障體系以及淘寶“一鍵轉賣”,閑魚是阿里系新的流量之王。Analysys易觀千帆監測數據顯示,移動二手電商領域,閑魚獨佔用戶率高達64%。MobData研究院發佈的《2018二手電商行業研究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12月31日,閑魚GMV超過千億。

  專注泛電商領域專業深度解讀的電商分析師李成東認為, “淘寶能夠禁掉,說明阿里具備這樣的能力,閑魚未能監管到位,可能是阿里為了將流量導向閑魚。”

  比如涉嫌色情的擦邊球內容,向來是互聯網上的流量中心,曾有公開數據顯示,全球互聯網流量30%來自色情網站。“雖然閑魚設置了違禁詞庫,但算法推薦、聯想詞彙存在諸多漏洞,很難用監管不力來解釋。”對此,李成東認為,閑魚涉嫌為了流量“故意為之,以前營造萬能的淘寶,現在隨著淘寶監管趨嚴,阿里可能希望打造新的概念——萬能的閑魚。”

  遊雲庭也分析,之所以在淘寶上不能銷售的畫眉鳥等違禁品,閑魚上都能買到,或許和阿里系內部對閑魚的KPI考核有關,從而導致相關部門以較低的標準對閑魚平台進行監管,但閑魚同樣是一個獨立電商平台,不能成為“淘寶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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