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夫人筆下的宣華苑:一座真正的太虛幻境
2019年03月23日15:59

原標題:花蕊夫人筆下的宣華苑:一座真正的太虛幻境

《宣華錄》一書,頗有些“以詩證史”、“詩史互證”的意味,其中似乎也寄託了許多當下的情懷隱事。就像陳寅恪在《柳如是別傳》的兩篇《稿竟說偈》中所言,“忽莊忽諧,亦文亦史”,“非新非舊,童牛角馬”,“刻意傷春,貯淚盈把”。但不同於陳寅恪為柳如是皓首窮經十年之久作了一本卷帙浩繁的“大書”,蘇泓月的這部《宣華錄》只能說是一本“小書”。不過,這本“小書”也是做足了考據功夫,將在文學史上幾近隱形的花蕊宮詞從史籍舊事中爬梳出來,再現了晚唐五代時期許多已湮沒不可聞的曆史往事。

晚唐五代是一個尤為黑暗混亂的時代,也是一個尤為特殊的時代,一面是歡歌縱慾,一面是纍纍白骨。因為其紛亂繁雜,很多重要的細節反而被忽視,比如那個時代的典章製度、名物起居,比如那一時期的審美觀念、心理結構,都在由唐轉宋的過程中發揮著隱秘而重要的作用。因此有論者言,中國人的美學觀奠定於晚唐。

花蕊夫人流傳至今的98首宮詞大都是孤獨中的自然生發之作,如今讀來有著特別直白的衝擊力。和此前的宮詞格調不同,少怨愁,多趣見,多方面記錄了王建和王衍時期蜀宮宣華苑的生活百態,且往往是從旁觀者的角度記敘宣華苑裡眾人物醉生夢死、戰戰兢兢的生活,從中可以看到命運在他們身上投下的深深陰影。如作者所說,宣華苑是一個烏托邦,也是一座真正的太虛幻境。

《宣華錄》,作者:蘇泓月,版本:低音|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9年2月

1 阡陌交通

太虛高閣淩波殿,背倚城牆面枕池。

諸院各分娘子位,羊車到處不教知。

明末清初 彩繪《帝鑒圖說》之羊車遊宴 法國國家圖書館藏本

首句起勢天風海闊,不似人間偏在人間。殿閣臨水而建,背倚宣華苑宮牆,面向宣華池。宣華池本名摩訶池,“摩訶”,梵文意思是極廣大也,“淩波”和“太虛”同樣無形無邊,遼闊無際,互相對應,襯托出人間幻境的氣氛。宮詞的上半部分是空鏡頭,帶有明顯形而上的精神色彩,下半部分發生急轉,出現豔色濃鬱的人物和劇情,轉為一個形而下的故事。

前蜀乾德三年(公元921年),宣華苑建成,皇后與眾妃嬪所住的宮院一一分派好,就在古摩訶池的北邊,太虛閣和淩波殿的附近。王衍好美人,又不願專寵一人,在他嗣位的當年十月,便詔選民間女子二十人入宮。這年,兵部尚書高知言的女兒被立為皇后,後宮爭鬥就此開始。宣華苑建成那年的正月,王衍的表妹被送入宮,高皇后失寵,遭遣回家,高知言竟為此絕食而亡。

和後宮諸美一起遷居宣華苑的花蕊夫人,始終以看客的姿態看待兒子的風流事,她從不幹預其中,只在宮詞里時不時地調侃一下。比如王衍為平息嬪妃間無休止的鬥妍爭寵,效仿晉武帝司馬炎的做法,把“翻牌”的決定權交給一駕羊車,羊車把天子拉到哪位美人的住所,天子當晚就寵幸誰。

結果呢?花蕊夫人在這裏收住了筆。《紅樓夢》里,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在警幻仙子的引導下,窺見千紅一哭、萬豔同悲的預示。宣華苑是一座真正的太虛幻境,她在寫宮詞時,雙管齊下,一邊是靈空勝境,淩波靜蕩;一邊是熱鬧無序,荒唐無章。

2 良工巧物

翡翠簾前日影斜,禦溝春水浸成霞。

侍臣向晚隨天步,共看池頭滿樹花。

中唐 安西榆林窟第25窟南壁 淨土寺院的配殿

起句“翡翠簾前日影斜”,這道簾可能是仁政樓的。宣華苑建成那年春天,為了使古老的摩訶池水重煥生機,少主王衍便詔令工匠從城北的清遠江引水入大內禦溝,從西側的乾正門流入,這條江水注入摩訶池後,池即改名為宣華池,從此摩訶池不再是人工湖,而成為半天然的內江。這是營建宣華苑的重要工程,江水在蜀王宮中,經過仁政樓,再向東流出。

這道簾也可能是崇賢府的,王衍太子時期的東宮,嗣位後改名崇賢府,凡文學道德之士,得以延納訪問。無論仁政樓,抑或崇賢府,從那裡往宣華苑去,翡翠簾都是一道隔障。這首宮詞很有意思,它在開始就製造一個隔障,彷彿堵在那裡,順著簾前傾斜的日影,視線隨著作者的筆慢慢移到樓前的春水,翡翠簾就這樣一下子隔開了勤政與貪歡的兩樣人生。

翡翠簾是什麼樣,且先考證一下。如果是玉石的,東晉葛洪在《西京雜記》中有記載“昭陽殿織珠為簾,風至則鳴,如珩珮之聲”。那便形如天子冠冕上的冕旒,風吹過,如腰間繫的珩珮,叮叮噹噹響得清脆。不過早期的珠簾更可能是橫向豎編,就像一張珠席,可以橫捲起來,王勃登臨滕王閣,讚歎“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畫棟上朝飛的雲,珠簾中捲入的雨,是文學家的藝術想像。五代詩人齊己見過玉簾,有詩為證:“晨光金殿里,紫氣玉簾前。”珠簾普遍為串珠形式,其流行年代應是元明之後。

蜀王宮的翡翠簾,並非我們今日所見的翡翠製成。今之翡翠的概念,到清代中期之後才流行開,明代傳入中國的緬甸翡翠在當時的叫法是“綠玉”“玉石”“碧玉”“翠玉”“碧填”“催生石”等。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說起他幼年時有“雲南翡翠玉”,清代早期,翡翠始指緬甸玉,此玉不由雲南出,但由緬甸經滇省傳入,所以冠以雲南玉之名,用以區別諸如和田玉等其他綠玉的品種,紀曉嵐同時也說人們不以玉視之,不承想之後居然身價倍增。

南朝梁徐陵《玉台新詠·序》:“琉璃硯匣,終日隨身;翡翠筆床,無時離手。”這句話成為後世人們判定翡翠在不晚於南朝時已做玉石的名稱,翡翠與琉璃對仗,又是筆床,定是可打磨的礦石無疑。韋莊亦有詩“琉璃階上不聞行,翡翠簾間空見影”。一樣以琉璃對仗翡翠,均是光滑似冰,淨潤如玉的材質,字裡行間有種瑩光通亮的感覺。再往後,北宋歐陽修在《歸田錄》中提到他家有一形製古巧的玉罌(闊腹小口的瓶器),以為碧玉,後來在潁州,被宋真宗朝的一位叫鄧保吉的老內臣認出是翡翠,老人猶記得當年宋真宗的寶庫中還有一隻翡翠盞。

清代唐榮祚考證《歸田錄》說了這樣一句話:“歐陽修家之翠罌力能屑金,而今日之翡翠既經琢磨光滑細膩,實不能磨屑五金,然爾時所謂呼翡翠之寶玉似非今日所稱之翡翠爾。”什麼樣的石料能磨屑出金?我們直接能聯想到含星狀金點的青金石,它在中國出現的時間不晚於西漢,又名碧琉璃,其“色如青天”,不過漢唐時,人們取用料純部位,明清之後才取用料上多金屬晶體。屑金的概念,是否是金銀在表面打磨刻畫之後留下的粉狀或箔片,以體現玉料堅韌也不一定。

而翡翠在早期文獻中是一種鳥,先秦典籍《逸周書·王會解》記載“翡翠者所以取羽”。漢唐典籍《異物誌》云:“翠鳥形如燕,赤而雄日翡,青而雌日翠。”翡鳥羽毛為赤色,翠鳥羽毛為青色,豔麗如寶石。翡翠羽可織簾帷,做成各種裝飾,較早的出土文物是西漢馬王堆一號墓中軑侯夫人的錦飾貼羽內棺。鳳冠簪釵上常用它,此工藝為“點翠”,多青色,準確地說是青綠偏藍。先有翡翠鳥,後有玉石名,僅是翡翠羽色的玉石,古人對玉石的分類稱謂模糊不定,究竟是何種,便無從細證。

3宴飲行樂

樗蒱冷淡學投壺,箭倚腰身約畫圖。

盡對君王稱妙手,一人來射一人輸。

五代南唐 周文矩 重屏會棋圖卷(局部) 絹本設色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既然花蕊夫人說起樗蒱,且簡略瞭解下。這個古老的遊戲雖不受歡迎了,不過也曾經在蜀王宮中流行過,否則談不上冷淡。起先,樗與蒱是兩種植物,樗是山樁,蒱是水草。先秦時,人們用樗葉和蒱來問卜,東漢時成為遊戲。馬融的《樗蒱賦》開篇云:“昔有玄通先生,遊於京都。道德既備,好此樗蒱。伯陽入戎,以斯消憂。”他說過去有位玄通先生,在京都遊居,重道貴德,二者皆備,愛好樗蒱,老子(字伯陽)在西戎時,以樗蒱消解煩憂。

漢賦總是會將當時的流行物品進行誇張渲染,拔高其格致,甚至神化。《樗蒱賦》也提到樗蒱之戲中的枰、桮、矢、馬、木五種道具,枰是素白或紫色氈的旗盤,邊緣飾綺麗繡紋,出於西部鄰國,這也引起後世人們的猜測,樗蒱是否是老子入西戎帶回的遊戲;桮是搖擲投采的杯子,出自崑山的良木;矢是籌碼、賭注,以藍田之玉石、卞和之工精雕而成;馬是棋子,以犀角、象牙製成;木是骰子的前身,通常五枚,稱“五木”,又稱齒,樗葉脫落時,枝上有齒狀紋。唐代時,棋盤上沒有棋道,將矢(籌碼)120枚或360枚分3份排好,中間留出空當,曰“關”,關前與關後的一矢,日“坑”。一局參與者五人,每人持四至二十枚馬(棋子),然後開始擲五木,均是形若兩頭尖、中間圓的扁梭形,一面黑,一面白。其中兩枚在黑色那面寫“犢”字,白色那面寫“雉”字,類似銅錢正反面字紋不同。如果擲的結果是五子皆黑,是最高等級的齒采,名曰“盧”,如果擲出兩個“犢”或兩個“雉”字,那麼這種齒采也很好。根據擲出不同的齒采走棋,每種偶然的組合都有不同的計數,便是走棋子的步數,如果擲出貴采,可以獎勵重擲,行棋的步數就增多。棋子過第一關時須疊行,而且一定要擲出貴采才能出關,倘若棋子行到坑前,沒有擲出貴采,落入坑中,則受罰。

所以樗蒱是一種賭錢的博戲,始於漢,盛行於晉唐。據《晉書·劉毅傳》記載,劉毅、劉裕在東府(丞相府)的樗蒱賭局上,豪擲一判,輸贏便達數百萬錢。《舊唐書》里提到武則天的酒宴,常行樗蒱之戲,參與者是男寵張易之、張昌宗及武氏族人。王公貴族在高殿之中,調布棋子,展開激戰,常常“呼盧喝雉”,希望能擲出好采。樗蒱博戲賭起來,一盤的輸贏數額巨大,岑參有詩云:“樗蒱百金每一擲。”此博戲風行至軍中,軍人們酗酒喧嚷,爭贏互鬥,擾亂軍紀,因此《大唐衛公李靖兵法》有嚴令禁止的規定:“諸軍中有樗蒱博戲,賭一錢以上同坐,所賭之物沒官。”

樗蒱之戲玩起來吆五喝六,在宣華苑中受冷落,根本原因也許是少主王衍對這類博采之戲不甚好感。宮妃們對某件事物的熱情往往取決於君王的好惡,於是那些骰子、棋子被拋置一邊。美人們開始學習投壺,“箭倚腰身約畫圖”,她們的腰上繫著箭囊,一個個英姿煥發,宛如圖畫中人。投壺的場面,源於西周的燕射禮,它不同於大射(祭祀時舉行)、賓射(朝天子、會諸侯時舉行)、鄉射(地方薦賢舉土時舉行),燕射是有燕樂以娛樂嘉賓的宴飲之射。

宴飲時,人們以投壺代替射箭,無須拉弓,也不用張靶,只是徒手向壺中投擲箭,不會射箭的人也能參加。曆史上不乏投壺高手,相傳石崇的家妓能隔著屏風將矢投入壺中,唐代大將薛仁貴之子薛慎惑能背對著壺,反手投矢,從無失手。隋代蜀王楊秀的妃子董美人愛玩這項遊戲,她的墓誌銘上便有一句“投壺工鶴飛之巧”。

4 四時嘉節

明朝臘日官家出,隨駕先須點內人。

回鶻衣裝回鶻馬,就中偏稱小腰身。

唐末五代 回鶻貴族男子進香圖 古高昌國壁畫

西周時,天子在冬十二月行“大蠟”,一年快要結束時,祭饗掌農田之事的神靈和先祖,祈佑來年仍然豐收富裕。漢代開始,蠟字演變成臘,可能是古代沒有冷藏設備,人們在大雪封山之前狩獵,以醃製、熏烤、風乾等方法保存肉食,所以“臘”字包含了乾肉和畋獵兩重意思。南朝梁宗懍《荊楚歲時記》稱“十二月八日為臘日”,也就是我們今天過的“臘八”。

花蕊夫人這首宮詞,可以看成前蜀後主王衍嗣位後,在某個臘日前夕,她身為後宮之長髮出的一條宣詔。詔曰,明天一早,正是臘日,官家即天子將要外出。從唐詩中可知,打獵祭祖是當時的通俗活動,如岑參“騎將獵向城南隅,臘日射殺千年狐”。天子出行之前,在隨駕的人員中,先把內人點選出來,此是順聖皇太后掌管後宮的勤政體現。天子有一項特別的要求,大家一律做當時流行的回鶻異域打扮,以求新意,陣容看起來整齊俐落,方便行動,因此必須達到“就中偏稱小腰身”的標準,拖遝繁飾者,不可取。從裝束上來看,王衍這次出行未必是畋獵,可能是去禮佛。

五代 歸義軍節度使曹議金家族女供養人像 安西榆林窟第61窟東壁

簡短的詔令背後,藏了一段長長的曆史。自盛唐至五代,回鶻對中原衣冠潮流的影響非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我們只有根據尚未褪盡顏色的古老壁畫,來假想前蜀後主王衍與內人們當年豔異的裝扮。王衍一生愛奇服,熱衷角色扮演,扮仙家道人、扮灌口祆神,在這個不知何年的臘日,他效仿回鶻進香人,卻未料到將來有一天,這竟成為此生最後一次隆重的盛裝。

前蜀鹹康元年(公元925年)十一月,王衍結束了兩個月的巡遊後返回成都,百官與後宮在七里亭迎接聖駕。這位年輕的君王突發奇想,和眾妃嬪全副回鶻裝,組成一支奇麗的回鶻隊伍入宮。進城門時,他知道後唐莊宗李存勖的軍隊已逼臨城下,不自持地掩袂落淚,但仍盛裝以待。他將北周宣帝宇文贇的《醉歌》編為新曲,歌曰:“自知身命促,把燭夜行遊。”和北周宣帝一樣,命宮女連臂踏腳而歌,彷彿凱旋的隊伍——“師乃慆,前歌后舞”,以孤縱驕姿回到他的王宮里。

為了保命求榮,已叛投後唐的近臣王宗弼同時擁兵回到成都,迅速劫持王衍與其母花蕊夫人,以及後宮諸親族,將他們從宣華苑強行西遷至天啟宮,收其璽綬金寶。前蜀自此,氣數盡矣。

5 花鳥蟲魚

安排竹柵與笆籬,養得新生鵓鴿兒。

宣受內家專喂飼,花毛閑看總皆知。

五代北平國 王處直墓後室北壁東側屏風壁畫 薔薇鵓鴣圖(局部)

宣華苑中的鳥兒,在花蕊夫人的敘述中,都與宮妃心事息息相關。然這首僅從觀賞家的角度來說苑中飼養各色鵓鴿的事,不摻雜任何人情糾葛,不失為五代時期一篇極簡的《鴿經》。

鵓鴿,即鴿,我國養鴿曆史能上溯至商周,殷墟婦好的墓裡便有一隻線條圓潤、尺寸玲瓏的玉鴿。養鵓鴿的風氣,一直都很興盛,而關於其花色品類及飼養方式,鮮有提及,成系統的著述直到清代才問世,乃晚明張萬鍾的《鴿經》。今天再讀花蕊夫人宮詞,加上同時期的繪畫作品,對照張氏《鴿經》,竟可互相解釋。

張萬鍾把鴿分三種:花色、飛放、翻跳。若在曲檻雕欄中,碧桐修竹下,增添隱逸之興,莫過於欣賞花色;而若是樓角橋頭、斜陽夕月之下,聊寄遊子之思,莫若傳書的飛放,聽空中哨音,觀其淩雲衝霄之雄姿;至於博人一笑的翻跳,是彫蟲小技,在二者之下。花蕊夫人一開始就說“安排竹柵與笆籬”,表明苑中圈養,無疑是曲檻雕欄中的花色觀賞鴿,它們不擅高飛,僅是庭軒園池里的入畫小景。

花蕊夫人首句先圈地置景,如同先造一座園林,再住進人。次句“養得新生鵓鴿兒”,擇優良的新生雛鳥入園。張萬鍾雲鵓鴿喜合,成雙成對,每孕產兩枚卵,十八天孵化成雛,一年中,只有春季的雛鴿得天地陰陽之氣而生。雛鴿入園後,須由專人專食去喂養它們,所以“宣受內家專喂飼”。“宣受”是侍鳥者的口吻,內家不特指聖上,泛指宮中人,可能是后妃,或是花蕊夫人的宣命。

如果我們仔細翻閱北宋畫論《宣和畫譜》,不難發現隨著造園之風與花鳥畫的盛興,花色鵓鴿成為上層生活不可失的一種審美趣味。《宣和畫譜》里的鵓鴿圖大多失傳,文獻中對當時鵓鴿花毛的描述也相當缺乏。我們無從得知花蕊夫人宮中的鵓鴿,究竟有哪些美妙芳姿。幸的是,曆經清康熙、雍正兩朝的宮廷畫師蔣廷錫繪有一套《鵓鴿譜》,內有二十六種花毛各異的鵓鴿。清道光年間的沈振麟、焦和貴,是清代最後一批宮廷畫師,繪出四十種毛色的《鵓鴿譜》,加上兩套清代佚名《鴿譜》,近兩百幅借鑒了西方透視手法的工筆彩繪鵓鴿圖,雖是清時鴿種,不能佐證五代,卻真正詮釋了花蕊夫人的“花毛閑看總皆知”。

而今,我們的世界到處是灰鴿白鴿,似乎忘記了曾有如此殊豔的花色鵓鴿存在,它們漸漸絕跡。1997年,年過八旬的王世襄先生將張萬鍾的《鴿經》與清宮諸《鵓鴿譜》編理成集,序文中,老先生感慨“我國觀賞鴿處處遭西洋食用鴿僭越,深感不平,且傷我自尊心”,恐怕是觀賞鴿品種越來越少,花毛越來越單調的原因吧。

張萬鍾還提到蜀地曾有蒼鴿,狀如春花。它們就像曾經的宣華往事,於世間不複重見。

本文經聯合低音授權整合自《宣華錄》一書,圖片亦由低音提供,內容有所調整改動。

導讀、整合

:風小楊

編輯

:覃旦思;

校對

:薛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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