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美術都受到了什麼繪畫風格的影響?
2019年03月19日17:13

  我們經常會聽說,“這個遊戲畫面好”,“那個遊戲美術好”,或者說“陳星漢做的是藝術遊戲”這一類的說法。什麼樣的算是“美術”好呢?又是什麼樣的遊戲可以算“藝術遊戲”呢?筆者試圖從遊戲的美術風格都受到了哪些繪畫風格的影響,淺顯地辨析下遊戲美術的好與壞。

  開始之前,我們先看一個小的例子。

  下面兩副畫都是卡拉瓦喬的作品,題材也都是聖馬太受到了感召,有天使來幫他撰寫福音。大家覺得哪一副更“好看”,哪一副更“藝術”?

(圖1)
(圖1)

(圖2)
(圖2)

  相信大部分人都會覺得圖2更好看。因為圖1裡面的禿頂老頭實在是有礙觀瞻,還是個黑白色的。但是圖1更貼近後現代藝術要表達的“隨意性”,所以極有可能當代人會覺得圖2更“藝術”。其實在畫圖1的時候,卡拉瓦喬苦苦地思索聖馬太這樣一個年邁貧苦的勞動者,一個小稅務員,突然不得不坐下來寫書時,場面會是什麼情景?他把聖馬太畫成禿頂,赤腳,笨拙地抓著一個大本子,拿筆的姿勢都不對。但當他要交付這副畫的時候,甲方竟然拒收了。卡拉瓦喬沒有辦法,又畫了圖2。這次不再創新,而是完全遵從人們對於天使和聖徒外表的傳統要求。

  這個故事說明藝術家殫精竭慮的創作也未必會被大眾接受,不符合傳統就會被指責為“不美”。

  那麼遊戲美術上的傳統在哪呢?

  當然是像素。

  要說像素風來源於哪種繪畫風格,實在是有些牽強。繪畫史上血緣最近的,是點彩畫派(Pointilism),代表人物是修拉和西涅克。

《阿尼埃爾浴場》(Bathers at Asnieres),1884年,收藏於英國國家美術館
《阿尼埃爾浴場》(Bathers at Asnieres),1884年,收藏於英國國家美術館

  像素風格是電視技術必然的產物,像素的信息量級並不夠,在那個8位機的年代,所有遊戲都只能識別出像素的風格。16位機的時候,色彩已經很細膩了。現在主流的像素遊戲都是用的16位風格。但當機能更進一步發展之後,各種紛亂繁雜的美術風格才能被識別出來。

《費內翁肖像》Portrait of Félix Fénéon
《費內翁肖像》Portrait of Félix Fénéon

  說到大家都熟悉的《Diablo》(Diablo)。這個系列的第一作誕生於1996年,那時候電腦性能還不夠好,但是已經可以看出濃烈的油畫風格和哥特式的主題了。

  系列第二作(不算初代的資料片),更加將陰暗與壓抑的氣氛發揮到了極致。角色模型都是使用3D建模後渲染輸出2D序列幀的方法製作,也就是業內所說的“3渲2”技術。真實的光影關係,將油畫的質感又提升了一部。至於系列的第三代作品為什麼不再是同樣的美術風格,就不得而知了。

  這種油畫式的、陰暗的風格,無論後來是受到哪些畫家的影響,都繞不過去一個人——佛朗西斯科·戈雅。

  戈雅是文藝複興時期,浪漫主義繪畫的大師。他前期的風格比較和諧,但是在拿破崙入侵西班牙之後,可以說是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的名畫《農神吞噬其子》,把羅馬神話中的農神Saturno描繪的如魔鬼一般,說他是暴躁外皮估計都有人信。

《農神吞噬其子》
《農神吞噬其子》

  我們再來看看同樣陰暗、哥特風格的《Dark Souls》系列

  雖然氣氛依然陰暗,但是色調明顯亮了很多。《Dark Souls》系列的盔甲設計基本寫實,但增加了很多裝飾性的紋理。無疑是受到了巴洛克風格的影響。

  這幅畫是魯本斯的《觸覺》,可以看到很多類似樣式的盔甲。魯本斯是最具影響力的巴洛克風格畫家,我們再來欣賞下他的另一幅作品。

《克西米利安一世》Kaiser Maximilian I
《克西米利安一世》Kaiser Maximilian I

  大家看到這幅畫,會想到什麼遊戲呢?

  簡直就是一對。《The Witcher3》中有大量巴洛克式的服飾設計,特別是DLC《血與酒》裡面。相比本體,The Witcher3的2個dlc在色彩上都變得華麗了起來。

  筆者本人更喜歡《石之心》多一些,因為有大衛碧咸(誤)。

遊戲不再受到機能限製的時候,色彩華麗變成了遊戲美術師們的追求。
遊戲不再受到機能限製的時候,色彩華麗變成了遊戲美術師們的追求。

(圖片出自孫渣老師之手)
(圖片出自孫渣老師之手)

  我們再來看一個色彩華麗的遊戲——《墨西哥英雄大亂鬥》(Guacamelee!)。

遊戲共出了倆作,上圖是第2代。
遊戲共出了倆作,上圖是第2代。

這是第1代。看!我發現了一個二維碼,你敢按住順便識別一下嗎?
這是第1代。看!我發現了一個二維碼,你敢按住順便識別一下嗎?

  這種顏色和質感,可以看出是受到了教堂中彩繪玻璃的影響。

好像混入了奇怪的東西
好像混入了奇怪的東西

《聖西里爾和聖迪烏斯的傳說》La leyenda de San Cirilo y San Metodio
《聖西里爾和聖迪烏斯的傳說》La leyenda de San Cirilo y San Metodio

  這是慕夏在布拉格的信仰中心《聖維特主教座堂》親手繪製的《慕夏之窗》,是描繪斯拉夫民族的傳說故事。

  阿爾豐斯·慕夏是新藝術派(Art Nouveau)的代表,提到了他,就不得不看一下他那些騷氣逼人的卡片。

《女子與雛菊》Woman with Daisies
《女子與雛菊》Woman with Daisies

玫瑰手機殼(誤)
玫瑰手機殼(誤)

  華麗麗的花紋,彩繪玻璃,羽管鍵琴的配樂作為遊戲玩家的你想到了什麼?

  那就是The one and the only——Castlevania:Symphony of the Night

  當然其他小島文美設計的2d惡魔城也都是這樣的風格。我們可以看出日式常用的漫畫人物設計,細線條,裝飾風,色彩豐富。

  日本的漫畫人物設計風格如此明顯,以至於就算身體比例不符合日式的傳統,還是能被人很快識別出來。

  下面看看筆者非常喜歡,買了2份的《龍之皇冠》

圖片引自機核
圖片引自機核

  香草社的遊戲無疑是藝術遊戲了,敵人與場景的設計還都比較寫實,但角色設計上誇張的身體比例,筆者聯想到了野獸派的風格。

  野獸派根本不在乎什麼比例的精確,想畫就畫了。

《粉紅色的裸婦》Pink Nude by馬蒂斯
《粉紅色的裸婦》Pink Nude by馬蒂斯

與其說《粉紅色的裸婦》這件作品是一幅繪畫。實際上它更接近於素描.這似乎預告馬蒂斯往後即將創作剪紙畫了。

名畫檔案

  我們把話題扯住,還是看看日本遊戲的美術風格。一提到日本畫,相信大家都會第一時間想到浮世繪。

歌川國貞——焚香閱信劄的美
歌川國貞——焚香閱信劄的美

  大家都知道的《神奈川衝浪里》就不貼了。浮世繪來自“唐畫”,無疑是受到了中國畫的影響,不過發展出自己的風格,識別度極高。

  受到浮世繪風格影響的遊戲有被簡稱為《俺屍》的《跨越俺的屍體前進吧》。

  系列1代發售在1999年的PS平台,比較古早了。2代發售在PSV上,但現在PSV也正式停產了,讓筆者不由得感歎人生苦短。

看到了2代的戰鬥畫面,想到了什麼?到底是誰抄誰的一目瞭然了吧?
看到了2代的戰鬥畫面,想到了什麼?到底是誰抄誰的一目瞭然了吧?

  筆者有一個奇怪的愛好,就是喜歡蒐集2代角色死掉後的辭世詩……以至於都不想去通關,只想著讓他們去死好了。

  選一張非常有哲理的給大家分享一下:

東方繪畫最大的特點就是畫面與書法相結合,並且有大量的留白。
東方繪畫最大的特點就是畫面與書法相結合,並且有大量的留白。

《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部分
《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部分

  有些中國人,對國畫不以為然,認為連“透視都畫不對”,筆者必須辨析下,這個不叫不對,這個叫做“散點透視”。西方繪畫也使用散點透視,要不然最後的晚餐怎麼畫的?

《最後的晚餐》,亞當.利斯特(Adam Lister)
《最後的晚餐》,亞當.利斯特(Adam Lister)

  水墨畫風格的遊戲,當然就是大家都熟悉的,叫好不叫座的《大神》了。

有人說,水墨畫很好畫啊,你看齊白石畫的那個蝦,給我半個小時肯定畫出來。
有人說,水墨畫很好畫啊,你看齊白石畫的那個蝦,給我半個小時肯定畫出來。

  這就是國畫的特點了,模仿起來很容易,但是你從真實的皮皮蝦抽像到這寥寥幾筆,知道需要多少年嗎?

  中國畫對遊戲美術影響匪淺,比如八大山人的畫,直接催生了《Angry Birds》(誤)。

我們看到小鳥這種卡通風格的一個特點,就是使用了基礎的幾何形狀來構圖。
我們看到小鳥這種卡通風格的一個特點,就是使用了基礎的幾何形狀來構圖。

  說到這個不得不提的就是風格派(De Stijl),這派畫家主張用純粹的幾何形狀來表達純粹、抽像的精神。

席涅克——編號Signac017
席涅克——編號Signac017

最出名的就是蒙德里安畫的這些方塊了。
最出名的就是蒙德里安畫的這些方塊了。

  如果我說這個風格影響了《Lumines》,你肯定也不會相信。《Lumines》更多的是幾種風格的雜糅。

  與荷蘭風格派同時期的還有在俄羅斯發起的構成主義運動,強調的是空間中的勢(movement),而不是傳統雕塑著重的體積量感。

  構成主義主要是在建築上,繪畫上有里茨斯基的畫:

這種強調空間的勢讓你想到了什麼?
這種強調空間的勢讓你想到了什麼?

Rayman!是不是?沒有脖子,手和腳都不跟身體連著,但依然能識別出來。
Rayman!是不是?沒有脖子,手和腳都不跟身體連著,但依然能識別出來。

  野獸派來源於德國的表現主義,和荷蘭新藝術運動以及俄羅斯構成主義都極大地受到了立體主義的影響。

  立體主義大家最熟悉的就是畢加索了,看看他畫的雞。

是不是知道了小鳥為何會憤怒?
是不是知道了小鳥為何會憤怒?

  但是遊戲裡面,使用立體主義繪畫的情況不多,大概也只有貼圖錯誤的時候了吧。

  說了這麼多,我們可以總結一下,好看的藝術遊戲的元素了:色彩華麗,細線條,留白,散點透視,幾何形狀……

  把這些元素合在一起,並且由產生過達利、米羅等偉大藝術家的加泰羅尼亞地區的藝術家Conrad Roset參與的《Gris》,真是美得讓人心碎。

作者:千兩
作者:千兩

  來源:千猴馬的遊戲設計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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