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文化筆記》:橫來豎去,無不如意
2019年03月19日05:28

原標題:《〈詩經〉文化筆記》:橫來豎去,無不如意

聞一多先生在《文學的曆史動向》中說:“詩似乎也沒有在第二個國度里,像它在這裏發揮過的那樣大的社會功能。在我們這裏,一出世,它就是宗教,是政治,是教育,是社交,它是全面的生活。”作為中國古典文學的原初形態,《詩經》不獨涵容著先秦的文學、曆史與哲學,還真切地展現著周人的社會、文化與生活。

現在大學裡通常的《詩經》課程,大多按照傳統的《風》《雅》《頌》順序,層進地來介紹這一經典,進行重要文本的精讀與串講,並在不過度打亂詩篇固有順序的範圍內,將主題相近的詩歌文本適度分類,為學生提煉與講解詩篇之後的文化背景,使他們不僅對於文學文本有直觀的感知,也能夠掌握一些文化史方面的知識,較為全面地把握早期中國的思想文化傳統。

然而這種以《詩經》文本順序為核心的建構模式,亦存在一定問題。《詩經》中的眾多詩篇固然經過智者的揀擇,得以真切地呈現周人社會生活、文化傳統乃至思想情感等諸多方面,然而相對於整個周代的社會曆史而言,這些詩篇的折光又是相對零散的。因此,在維持文本固有順序的基礎上,按照詩歌的主旨,分類提煉講解,雖然也可以展示周人生活的不同層面,但是在愛情、諷喻內容較集中的《國風》部分,難免失之疏散單一,而在政治、祭祀內容較集中的《雅》《頌》部分,又容易密集厚重,且沒有明確的線索貫穿其間。對於初涉這一經典的學生而言,並不是十分妥當的呈現格局。

與此同時,對古代經典文本的閱讀與把握,仍然需要回歸到特定的時代語境之中。如梁啟超先生所認為,“現存先秦古籍,真贗雜揉,幾乎無一書無問題;其精金美玉、字字可信可寶者,《詩經》其首也”,《詩經》中的篇章於周人而言,既為對他們生活的多角度切實書寫,又直接構成他們生活的一部分,每一篇詩歌所涉及的,都不止於單獨的一個角度與層面,可謂是鮮活而立體的社會史碎片。然而對於遠離兩千餘年前那片土壤的現代人而言,要更為透徹地理解《詩經》文本的豐厚內涵,便必須較為廣泛地涉獵相關的名物、史事、政治製度、禮樂精神等方面。德國哲學家哈貝馬斯有言,人“只能在特定範圍內明確地把握一個意義復合體”,對於《詩經》諸篇而言,這一特定範圍一方面在於兩週時代的曆史傳統與文化氛圍所構成的既定語境,一方面在於後世讀者對這一時代的語言與文化習慣的掌握、理解與追溯。因而,唯有一開始便將《詩經》文本置於其產生的語境下,才能儘量減輕現代讀者與文本之間的隔閡。

因此,我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開設《〈詩經〉導讀》通識課程時,設想了這樣的課程脈絡:以周代的文化傳統與社會生活為背景,依據《詩經》中所涉及的內容,將課程分為天文、地理、節令、神話、曆史、祭祀、軍事、外交、禮儀、生命、情誌、諷喻、君子、美人等諸多專題。於是,課程內容不再是通過詩篇的解讀與昇華,去灌注文化與思想,而是徹底以文化與思想作為框架,將對詩篇的解讀融入其中。一如孫鑛論《豳風·七月》的寫作為“衣食為經,月令為緯,草木禽蟲為色,橫來豎去,無不如意”,《詩經》中的眾多詩篇,以其豐富、立體、多角度的特質去看,應當也可以“橫來豎去,無不如意”地勾勒出周人的社會文化這一長卷。

在幾年的講授與閱讀積累之後,為了與課程配套,我試圖寫一本較為輕鬆的,給學生們閱讀的讀本,經由《詩經》文本與周人社會生活諸重要領域的交織,引領讀者從文化與趣味的角度去全面閱讀這一經典。《〈詩經〉文化筆記》一書便是這些思考積澱的初步整理與試手。我也希望在日後的不斷進益中,形成一本在社會生活涵蓋與《詩經》文本涉獵兩方面都更加完整的筆記,使讀者讀來能夠更加舉重若輕,饒有趣味。

羅旻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03月19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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