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槍擊案致50死 技術是恐怖主義最有效幫兇?
2019年03月19日19:17

  原標題:在新西蘭槍擊案中,直播襲擊成了恐怖主義最有效的幫兇?

  據《衛報》報導,新西蘭警方在3月17日公佈,15日發生在新西蘭南島克賴斯特徹奇清真寺的槍擊案,造成的死亡人數有50人,另有50人受傷。目前,還有34名傷者在克賴斯特徹奇醫院接受治療,其中一名4歲女孩傷勢十分嚴重。槍擊案嫌犯是一名出生於澳州的男子,28歲,叫布倫頓·塔蘭特(Brenton Tarrant),他於16日被控謀殺以及其他罪狀,他沒有請求保釋,將在四月五日再次上庭受審。

克賴斯特徹奇市郊的一家槍支商店。圖/法新社
克賴斯特徹奇市郊的一家槍支商店。圖/法新社

  新西蘭總理傑辛達·阿德恩稱此次槍擊案為“恐怖襲擊”,並表示案發那天“是新西蘭最黑暗的一天”。本次槍擊案是新西蘭曆史上最嚴重的槍擊案。她還表示,該嫌疑犯還打算繼續他的襲擊,新西蘭警方在他的車上找到了其他兩件武器。在談及受害者時,傑辛達·阿德恩表示,槍擊案的受害者中有難民和移民,而“他們是我們的一分子”,而兇手在新西蘭沒有容身之地。

  警方在槍擊現場逮捕了另外兩個攜帶槍械的人,目前,這兩人正在接受警方調查。新西蘭警察局局長麥克·布殊向媒體透露,除前述三人外,另有一人被警方羈押,但可能與該事件無關。槍擊案的嫌犯並沒有犯罪前科。但麥克·布殊認為,這次襲擊是精心策劃的。克賴斯特徹奇的市長麗安·達爾茲表示,槍手之所以選擇克賴斯特徹奇,似乎是為了表明“世界上沒有安全的地方”。

  澳州總理斯考特·莫里森確認,被逮捕的四人中,有一人為澳州公民。莫里森將襲擊者描述為“極端右翼的暴力恐怖分子”。對此,《衛報》的社論表示,新西蘭槍擊案告訴我們,全球極端主義的危險性正在上升。因此,負責任的媒體必須要區分哪些信息該傳播,哪些信息不該傳播,以免引發更大的恐懼和加劇已有的偏見。而極右翼分子的暴力威脅一直被西方各國長期忽視,他們想著分裂社會,而負責任的政治家應該將人們團結起來。

  槍擊案嫌疑人直播恐怖襲擊,各大社交媒體刪視頻不力

  布倫頓·塔蘭特在案發前就在網上發帖,稱自己將要作案。他發佈了大量有關槍械的照片,以及一個“行動宣言”的鏈接。在這個“行動宣言”里,他清晰地描述了他的動機——為了“製造恐怖氣氛”以及煽動對穆斯林的暴力行為。這一宣言還提到了一些其他的右翼極端分子,例如清真寺襲擊者芬斯伯里·帕克、達倫·奧斯本和挪威大屠殺兇手安德斯·佈雷維克。

  在槍擊發生時,嫌疑人還在社交媒體上直播了他的襲擊,該視頻得到迅速傳播。對此,據路透社報導,新西蘭總理傑辛達·阿德恩在17日表示,臉書以及其他社交媒體公司需要回答,槍手為什麼能直播殺戮的過程。這個殺戮視頻在第一天的點擊量高達一百五十萬。“我們儘可能地刪除相關視頻……但最終還是要這些平台的配合才能做到這一點。”當被問及公司應如何管控直播問題時,傑辛達·阿德恩說:“我將直接與臉書討論這一問題。”新西蘭警方敦促民眾不要分享與槍擊案相關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視頻”,但部分媒體已經發佈了視頻。

  據CNN報導,在槍擊事件發生後的幾個小時,臉書、YouTube和推特都發表聲明稱,他們正採取措施盡快刪除相關視頻。但是他們的應對動作被許多人批評過於緩慢。澳州總理斯考特·莫里森稱,儘管社交媒體公司在槍擊事件發生後進行“合作”,但在技術層面,這些公司實際協助能力非常有限。

  技術是恐怖主義最有效的幫兇?

  據《衛報》一篇“技術是恐怖主義最有效的幫兇”的文章稱,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恐怖主義專家布萊恩·邁克爾·詹金斯就有一個著名的說法,“恐怖主義就是戲劇”。這句話捕捉到恐怖主義表演的本質,它就像一個無窮無盡的電視連續劇,每個人都希望它結束,但是每個人都在觀看。

  大部分人會認為,技術進步讓恐怖分子多了不同的武器來發動襲擊,但是,其實信息革命對恐怖主義的影響更加重要。現在,恐怖主義已經變成了“行為的宣傳”。早在19世紀,那時的恐怖分子就認為,僅靠暴力是不夠的,暴力必須達到恐嚇的目的,才能激發大家非理性的恐懼,這樣才能達到動員的效果。這次新西蘭槍擊案的嫌疑人直播襲擊也是如此。媒體技術的每一次變化,都讓恐怖分子更容易地實現這個目標。

  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廣播和新聞攝影的普及,意味著暴力可以影響千里之外的國家的輿論。因此,極端主義者在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期間會選擇恐怖戰術。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隨著海外電視廣播覆蓋的國家更加寬廣,恐怖分子也開始利用這個媒介。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衛星電視使得全球的溝通更為便利,本·拉登知道沒有人可以阻止有關“9·11事件”影像的傳播,而他的真正受眾是伊斯蘭世界的人們,而不是西方人。

  隨著新世紀以來數字媒介的發展,恐怖分子也開始利用起新媒體。許多恐怖分子可以創建自己的網絡頻道和社交媒體賬號,他們不需要通過主流媒體便可以與潛在的受眾取得聯繫。ISIS通過網絡招募恐怖分子便展示了這種方式的有效性。而西方國家的右翼極端主義者則對於這種新媒體適應得相對比較慢。新西蘭槍擊案標誌著他們終於能成熟地運營新媒體。這次的暴行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直播成了它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案發地的示意圖
案發地的示意圖

  布倫頓·塔蘭特甚至在直播里對觀眾說,“讓我們開始這個派對。”他攻擊的目的不僅僅是殺死穆斯林,而是製作殺害穆斯林的視頻。在布倫頓·塔蘭特的“行動宣言”里,他沒有尋求自殺死亡,而是接受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他仍被他的支持者們視為該事業的殉道者。而殉道一詞來源於希臘語,原意指的是“證人”。殉道需要目擊者或證人來證明他們的行為。對於一些恐怖分子來說,證人就是上帝。而在這個時代,社交媒體上的每個觀眾都是他們的證人。

  新西蘭槍支氾濫,但是一直很安全,最近擬加緊槍支管控

  據英國《泰晤士報》報導,新西蘭人長期以來認為新西蘭是最安全的國家之一,謀殺案寥寥可數,涉及槍支的案件更是罕見。但是,新西蘭的槍支管理比美國以外的大多數西方國家更為寬鬆。新西蘭人口在500萬左右,但目前在境內流通的槍支數量達到150萬支,這相當於平均每三人就擁有一支槍。新西蘭人以前一直不認為售槍會導致社會的不安全,因為他們覺得,他們對世界上的許多問題有著天然的免疫力。但現在,他們不再是這樣想的了。

  3月18日,新西蘭內閣會議便討論修改槍支法案,總理傑辛達·阿德恩表示,政府將在10天內公佈槍支法修改案,“現在公眾質詢的問題是,為什麼能夠在新西蘭境內購買軍用半自動武器,這是如何做到的,”阿德恩對新西蘭電視台說,“我們可以通過各種方式對槍支進行有效規範。實際上,我們需要鎖定那些應該鎖定的目標,這應該成為我們的(工作)重點。”而在3月17日的新聞發佈會上,傑辛達·阿德恩曾表示,“我們的槍支法將會改變。無論槍支零售商有何反應,槍支法都需要改變”。

新西蘭總理傑辛達·阿德恩
新西蘭總理傑辛達·阿德恩

  據新西蘭的《星期日先驅報》報導,新西蘭司法部長大衛·帕克宣佈政府將禁止半自動槍支,以預防極端主義的興起,他說,“在這個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啟蒙價值開始衰落了。”此外,報導還認為,新西蘭政府必須開始追蹤哪些人持有什麼樣的槍支,這就需要建立一個登記系統,列出每一個槍支持有者,以及他們的每一支槍的來源去向。

  此舉遭到許多支持控槍的美國人的支持,據《鏡報》報導,美國演員金·卡戴珊看到新西蘭準備討論控槍之後,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這則新聞並評論道:“槍擊案剛發生了24小時,新西蘭政府就禁止了半自動槍支!美國應該學著點!為什麼美國的政府官員們不能把公共安全放在槍支利潤前面呢?”

  傑辛達·阿德恩也因這些行動備受讚譽。據《衛報》一篇名為“傑辛達·阿德恩向世界展示了她真正的領導力:同情、愛和正直”的文章稱,38歲的新西蘭總理傑辛達·阿德恩是新西蘭最年輕的總理。她分娩前一刻還在辦公室工作。她帶著孩子參加聯合國大會也讓她成了名人。當然,有人因此說她只會作秀,沒有什麼實質的執政能力。可在這次槍擊事件中,她很好地體現出她的執政能力。她迅速地安撫穆斯林,儘可能多跟新西蘭居民溝通最新的信息。緊接著,她就收緊對槍支的管控,並為因此次事件受到影響的人提供經濟援助。傑辛達·阿德恩還迅速到達案發地,並給予穆斯林同情與關愛。她用迅速的行動塑造了社會共識,展現出關懷和愛,這跟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準墨索里尼”的執政風格和折騰在脫歐困局中沒有領導力的英國首相特蕾莎·梅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們該怎麼面對“伊斯蘭恐懼症”和白人至上主義?

  在《衛報》上的一篇名為“必須面對導致克賴斯特徹奇槍擊案的伊斯蘭恐懼症”的文章中,作者表示,我們必須意識到“伊斯蘭恐懼症”的重要性。如果我們沒有意識到這種情緒在我們的社會中是如此普遍的話,那麼這種惡性事件還會繼續發生。西方社會低估了“伊斯蘭恐懼症”的程度,現在極右翼民粹主義者已經對西方文明構成了威脅。

  而在《衛報》上的另一篇文章“為什麼我被要求在克賴斯特徹奇槍擊案之後譴責伊斯蘭的暴力?”中,作者認為,假如這是一起以伊斯蘭的名義發動的恐怖襲擊,有白人被要求反思白人可能做些什麼來阻止這種恐怖主義行為的發生的話,這必然會引起廣泛的抗議。但是,如今許多政客在這次槍擊案後,反而要求穆斯林反思為什麼自己遭到襲擊。作者認為,仇恨穆斯林是白人至上主義的核心意識形態,若是白人無視白人至上主義意識形態在西方的橫行,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

  《衛報》在澳州的專欄作家傑森·威爾遜則從澳州的國情出發,他發現,澳州的“伊斯蘭恐懼症”早已經滲透進公共政策里。比如,澳州拒絕接受海上獲救的難民,建離岸難民營;在選舉時煽動仇外心理和邊境恐慌;幫美國出兵阿富汗和伊拉克。這些備受國際社會譴責的政策,都是澳州“伊斯蘭恐懼症”的體現。

  在伊拉克戰爭開始兩年後,在2005年12月的克羅納拉海灘上,澳州發生了全國最嚴重的現代種族騷亂。一個年輕的白人男子向他能找到的有色人種扔瓶子。而在紀念一戰時澳新軍團入侵土耳其失敗的澳新軍團紀念日,也越來越被軍國主義者所利用。

18日,民眾在克賴斯特徹奇槍擊案事發的清真寺獻上鮮花祭奠遇難者。圖/法新社
18日,民眾在克賴斯特徹奇槍擊案事發的清真寺獻上鮮花祭奠遇難者。圖/法新社

  此外,新聞集團擁有著大多數澳州媒體最暢銷的報紙和頻道,他們對國家新聞議程的有著決定性的影響。但他們的政治立場偏右翼,他們經常利用這種巨大的影響媒體來妖魔化穆斯林,煽動白人民族主義。而最近,澳州反移民民粹主義政黨One Nationa也開始崛起。長達數十年的仇外心理,使得澳州成為了一個培養白人至上主義者的恐怖環境。

  而墨爾本大學人類學教授加桑·哈格也讚同這種說法,他認為,假如你是白人,但你在經濟上或者其他方面過得不好,但因為你是白人,你就有權期待過得比別人更好,這是白人民族主義者的心理。這背後是福利國家衰落和社會流動危機體現的一種後果,這個危機已經在澳州持續很久了。這種經濟上的衰退感,被移民圍困的感覺和白人特權的要求結合,成為了澳州社會的一部分。這不是譴責白人至上主義就可以解決的,它需要媒體人和政治家有所作為。許多政治家只關注著未來短期的政治利益,不惜煽動民粹主義。而像新西蘭槍擊案這樣的悲劇,這樣的政治家是需要負責的。

  然而,《衛報》專欄作家內斯利爾·馬力克在一篇名為“自從新西蘭槍擊案之後,討論伊斯蘭恐懼症不再有意義”的文章中對“伊斯蘭恐懼症”有著不同的看法。他在文中寫道,一般在這樣的恐怖襲擊之後,政府用最強烈的措辭嚴厲譴責,然後我們很快慢慢淡忘這個譴責以及襲擊的記憶。在這次新西蘭槍擊案之後,馬力克說,他原本可以寫一篇揭露極端主義的恐怖襲擊可以與西方社會使穆斯林變得激進的事實相隔離的謬誤的文章,也可以寫一篇帶有文字遊戲色彩的,展現大家對穆斯林的偏見是如何有問題的文章,但是馬力克都不想寫。

  馬力克認為,他只要去觸碰這些有關“伊斯蘭恐懼症”的話題,不管是分析為什麼我們會仇恨穆斯林,還是我們應該反對歧視穆斯林,這都會被反穆斯林和反移民情緒所利用。這些話題很有市場,穆斯林早已經成了不受歡迎的標記。我們甚至還發明了“伊斯蘭恐懼症”這樣的詞來概括它。而這樣的詞並沒有意義,因為我們只是換了一種方法去描述和定義穆斯林,雖然我們努力著不讓“伊斯蘭恐懼症”中他們所厭惡的穆斯林和一般的溫和穆斯林取得聯繫。但這依然使得大家更加關注穆斯林,並沒有產生什麼好的後果。而現在,這些說法已經被白人至上主義者的敘事所利用,他們將反穆斯林、反猶太主義和反移民融為一體。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減少對“伊斯蘭恐懼症”這個話題的討論,更多去分析具體的問題。

  極右翼開始全球化,全歐美的極右翼要聯合起來了?

  在《衛報》一篇名為“極右翼已不是一群鬆散的孤獨者”的文章里,作者認為,在以前,極右翼呈現出“獨狼”、偶然性的特徵。但是,現在這種模式已經改變了,有著很好的組織起來的年輕人也許已經橫跨歐美。而且極右翼主體不再是中年人,而是年輕人。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半結構化的國際網絡。

  在新西蘭槍擊案後,歐洲已經開始調查與犯罪嫌疑人在歐洲的聯繫,因為他的足跡遍及歐洲,包括法國、匈牙利、保加利亞等。塔蘭特在他的“行動宣言”里稱,他在2017年橫穿西歐時,他對移民的看法“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他還稱對法國極右翼領導人勒龐的落選感到絕望。墨爾本迪肯大學的反恐專家格雷格·巴頓認為,他可能受到了極右翼“同一性”運動的影響。該運動於2016年在法國成立,其特點是反對非歐洲文明取代歐洲文明。不過該運動組織否認了他們與塔蘭特的聯繫。

  塔蘭特還研究過巴爾幹半島的曆史,在他的槍擊直播中,他的汽車揚聲器里播放著塞爾維亞民族主義歌曲。他還曾經去過土耳其。他曾在“行動宣言”里指,穆斯林應該被驅逐出歐洲。而埃爾多安在上週日則使用了編輯過後的塔蘭特拍攝的視頻來宣傳,為在本月底的地方選舉中激發更高的民眾支持率。

  據《衛報》報導,美國總統特朗普譴責了這起新西蘭槍擊案,但是他表示,白人的民族主義並不是世界的威脅。他說,“我認為這隻是一小撮人的行為。”當然,這不是特朗普第一次就這個問題表態,在2017年的維珍尼亞州極右翼者集會所導致的傷亡事件中,特朗普當時也表示,“雙方都有非常優秀的人”。在推特上一向“多產”的特朗普,這次對新西蘭槍擊案並沒有過多關注。

  資料來源:資料選取自《衛報》、CNN、路透社、《泰晤士報》、《星期日先驅報》

  作者:新京報記者 徐悅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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