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假藥”羅生門:是藥不對症還是恩將仇報?
2019年03月18日22:21

  聊城“假藥”羅生門:是藥不對症,還是恩將仇報?

  2019年2月25日,山東衛視一則《聊城:主任醫師竟然開假藥》的報導在網絡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片中,聊城市腫瘤醫院的主任醫師陳宗祥,曾為一位癌症患者推薦了名為“卡博替尼”的印度仿製藥。病人去世後,家屬曾因不滿治療效果,與醫院產生糾紛。2019年1月,聊城市食藥監局的認定意見書顯示,該藥應按假藥論處。這是法律意義上的假藥,在中國,相關法律規定,未經批準進口的國外藥品即為假藥。山東衛視的報導中,陳宗祥說,“我知道這個是假藥,但這個假和真正的成分假,是兩回事。”

  有人說,這是一個黑色版的《我不是藥神》,也有人說,這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

  但在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病人家屬王玉青說,她一開始並不清楚仿製藥也是“假藥”,自己訴求的焦點,其實是藥不對症,“如果這個藥治我爸爸的病,就算沒有在國內上市,我們肯定是感謝醫生的”,“問題的關鍵是,藥神那個藥管事兒,我爸爸這個藥它不管事兒。”

  3月8日,事件發酵後,王玉青家的牙科診所被曝涉嫌非法行醫,他們連夜摘牌。新京報記者付子洋 攝

  治病

  在小城聊城,陳宗祥是有名的腫瘤聖手,尤以治療肺癌見長。醫院不大,他所在的住院部二樓,總是最熱鬧的一層,許多人奔著他來看病,有時人多,病患便住在狹長的過道里,陳宗祥的辦公室里掛了許多錦旗。

  在一位患者家屬眼中,55歲的陳宗祥是一位鄉村出身的樸實長者。腫瘤醫院的病患,大多來自農村家庭,平常病人遞來幾塊錢一包的煙,他也會十分自然地接過去抽。一次,遇到病人要出院,家屬說:“這個已經沒救了,家裡還有一個有救的”。陳宗祥挽留病人,說再多住一天,自己就能讓他多活一天。

  2018年4月14日,經由一位市腫瘤醫院門診部主任的介紹,王玉青的父親入住了陳宗祥的病房。王父曾是一名牙醫,開了兩間牙科診所,膝下四兒女,老伴兒還健在,是一個幸福殷實的家庭。

  但三年前,王玉青的父親查出膀胱癌,在北京301醫院做了兩次手術,多次化療,膀胱癌的病情暫時穩定了下來。

  2018年,父親咳嗽、胸悶、吐白色黏痰,在聊城市人民醫院確診為小細胞肺癌。家人聽說陳宗祥治療肺癌的效果好,便托關係找到他。

  入院後,王父住在二樓東頭的一個六人間。同病房的病友家屬王語(化名)記得,“他們家住最北邊的床,我們家住最南邊的床。”他還記得,王大爺入院時,是戴著氧氣瓶,坐著輪椅,被家人推著進來的。

  王語和這位同病房的病友接觸後發現,他們一家人都待人和氣,兒女十分孝順,尤以大姐王玉青陪護最多。閑聊時曾提到,給父親治癌症,已花費了200多萬。

  王語說,剛入院時,陳宗祥每天都要來病房看王玉青的父親好幾次。入院的第三天,王大爺還把兒子叫到床前,囑咐他向陳宗祥表示感謝。

  王玉青也承認,剛入院時,針對父親的肺癌,醫院製定了“依託泊苷+順鉑”的化療方案,在經過5個週期後,父親的肺癌確實得到了有效的控製。一位接近陳宗祥的人士說,網絡上流傳的一份王父的病程記錄,是醫院經過調查核實後,提供給衛健委和公安調查組的。這份病程記錄顯示,“患者咳嗽、胸悶、憋喘症狀較前明顯減輕,提示化療有效”。

  王語甚至聽說,王家一度公開表示,要給陳宗祥送錦旗,但後來,王玉青向新京報記者否認了此事。

  一切是從去年7月開始急轉直下的。那時,王父的膀胱癌病情複發了。

  醫患矛盾在此時也埋下伏筆。病程記錄中提到,患者入院時,曾隱瞞了膀胱癌病史,“僅僅交代為膀胱結石,並且未提供既往診治材料”,是在患者病情控製,症狀減輕後,才主動補充了膀胱癌病史。

  王玉青說法卻不一樣,“我們有什麼必要向醫生隱瞞病情呢?”

  據聊城市衛生健康委員會2019年2月26日的一份情況通報顯示,“2018年7月23日,患者複查提示疾病進展,治療效果差,病情複雜,預後不佳。患者主治醫師陳宗祥向患者建議使用了卡博替尼,認為該藥對其病情有療效。”

  卡博替尼,是一種多靶點的廣譜抗癌藥,目前市場上很多靶向藥只有1-3個靶點,而卡博替尼能抑製的靶點有9個,常被人稱為靶向藥中的“萬金油”。

  王玉青說,在父親的病房裡,陳宗祥多次向他們推薦卡博替尼,稱其為醫學界的“法師魔王”,是抗癌藥里的“萬金油”,能控製王玉青父親的全身腫瘤。

  但王家人一開始並沒有同意買藥。他們原想做完第6個針對肺癌的化療週期後,便轉院到北京治療膀胱癌,王玉青說,陳宗祥勸阻了他們,“說老人家年紀大了,在我們本地的醫院也能治好”。

  王玉青說,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對陳宗祥產生了疑慮,開始了錄音。

  陳宗祥對新京報記者說,他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為了延長患者的生命,才推薦患者使用了卡博替尼,並建議患者家屬自行購買。幾天后,王玉青等人表示沒有買到藥,他想起另一位病人曾經買過藥,便將聯繫方式給了王玉青。

  按照王玉青的說法,幾天后,陳宗祥把她叫到了辦公室,遞給她一張紙條,並告訴她,已經為她聯繫好了購買渠道。那張紙條上,寫著王清偉,括號王校長,和一個聯繫電話。

  3月6日,病患家屬王玉青向記者展示,父親用藥產生副作用後,足部出現的潰爛。新京報記者 李永明 齊超攝

  買藥

  紙條上的王清偉,恰巧是王語的弟弟,他是一名小學老師。

  王玉青對他有印象,這位80後的弟弟,為人熱心,在開水房打水遇見時,會聊幾句,道一道家長裡短。還時常問她,“姐姐你今天開車來了嗎?要不要我搭你回家。”但她一開始不知道他就叫王清偉。

  王清偉的父親患胃癌,2018年3月,經過熟人和病友介紹,轉入聊城市腫瘤醫院。王語說,“那時聽說陳醫生治療癌症有一手,而且價格也不貴。”

  入院後不久,陳宗祥向王家兩兄弟推薦了卡博替尼,告訴他們這種藥治療效果好,但國內沒有上市,讓他們自己去買。王語回家後,曾上網查過資料,知道這藥和《我不是藥神》里一樣,是印度的仿製藥。兩兄弟都懂點法,商量之後,認為買來自用,是不構成犯罪的,便開始嚐試買藥。

  2018年5月17日,王清偉通過熟人介紹,買到了第一瓶卡博替尼。

  拿到藥後,王清偉和陳宗祥聯繫。醫生卻說,他的父親從前幹農活,身體底子本來比較好。經過兩個月的治療後,病情控製住了,暫時還用不到卡博替尼。王清偉回家後,便將藥凍在了冰箱里。

  2018年7月,王玉青父親的膀胱癌複發後,陳宗祥找到王清偉。告訴他,王玉青的父親著急用藥,能否先將藥讓給他。

  一開始,王清偉還有過猶豫,因為買藥需要15天才能到貨,他擔心如果父親哪天急需用藥時,手裡卻沒有了,耽誤了治療。在陳宗祥的說情之下,也是為了病友互助,才把藥讓給了王玉青家。

  王語說,王玉青家人曾前來詢問價格,王清偉記不清具體數字了,便說,“不到13000元”。而王玉青的弟弟彙款時,主動湊了整數,付了13000元,還提出要請王清偉吃飯。後來經過警方查實,王清偉實際買藥的價格是12600元。

  王玉青則說,一開始買藥,王清偉就明確告訴她是13000元。她提出現金支付,對方卻要求通過銀行卡彙款。拿藥時,她的弟弟去到王清偉家樓下,是他的妻子下來遞藥的。王玉青那時並不知道,賣給她藥的,就是同病房的那個80後小夥子——這為王玉青後來的疑惑埋下了伏筆,她認為對方是刻意避而不見,和陳宗祥合夥賣假藥給他們家的。

  但王語說,他和弟弟一家人,都在聊城的體製內工作,收入穩定,生活體面。深知販賣假藥的法律風險,犯不著為了掙幾百塊錢,丟了鐵飯碗。而在此前接受媒體採訪時,陳宗祥也表示,自己沒有從中獲利。

  用藥一週後,王玉青的父親開始嘔吐,手指腫大,足跟潰爛,皮膚長出紅色的斑點。陳宗祥瞭解情況後,告訴她這是正常的副作用,“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是抗癌藥。並叮囑他們,買藥有15天的到貨期,要抓緊時間買第二瓶藥。並將卡博替尼寫在了醫囑上。

  第二次買藥時,王清偉直接將濟南上線段真(化名)的聯繫方式給了王玉青的弟弟,但不久後他又找了過來,說聯繫不上。王清偉家表示,段真只願意幫熟人買藥。王玉青則表示自己從未和段真聯繫過,一直都是和王清偉聯繫買藥。

  2018年8月15日,王清偉再次幫王玉青家買了一瓶藥,同樣收了13000元。這一次,他直接將收貨地址寫上了王玉青的弟弟家,自己並未經手。

  藥不對症

  一瓶卡博替尼共30片,黃色的藥片,一天需要吃一片。

  第二瓶藥吃到第15片時,王玉青的父親依然吃不下飯,吐得更厲害了,王玉青覺得爸爸身體肯定堅持不住了,便帶上藥,先去到濟南齊魯醫院,後來再赴中國醫學科學院,得到的專家意見都是,“這個藥不能吃,不對症。”

  回來之後,他們便給父親停了藥。

  卡博替尼是美國Exelixis生物製藥公司研發,於2012年獲得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批準上市的藥品。新京報記者查閱FDA官方網站顯示,FDA目前批準的卡博替尼適應症,只包括複發難治的晚期甲狀腺髓樣癌、晚期腎癌和肝癌,並不包括王玉青父親所患的肺小細胞癌和膀胱癌。

  王玉青將她所買的印度製藥公司Lucius生產的卡博替尼說明書,送去濟南一家專業翻譯機構進行鑒定,顯示的藥物適應症為腎癌。

  在臨床研究方面,卡博替尼在肺小細胞癌治療中,並無權威的臨床實驗數據;在膀胱癌治療方面,儘管2018年12月國家衛健委發佈的《膀胱癌診療規範(2018年版)》,在“其他治療藥物”部分確實提到了卡博替尼,但同樣表示這一治療藥物,“在臨床實驗之中”。

  北京大學腫瘤醫院消化腫瘤內科主任李潔也表示,在臨床治療時,不會輕易讓患者使用適應症之外的藥。“比如卡博替尼,我們至少會告訴他,如果這個新藥批的適應症裡面,壓根沒有你這個瘤種的話,我們通常情況下是不會建議他吃的。”

  陳宗祥並未就自己對卡博替尼的認識,為何給病人推薦卡博替尼的專業原因作出回應。但在醫院提供的病程記錄中提到,“(卡博替尼)對多種癌症廣泛有效,具有廣譜抗癌能力”,“美國腫瘤雜誌等刊物已報導該藥物在難治性膀胱癌的研究成果”,“鑒於其膀胱癌已多次治療,甚至已經應用PD-1及阿帕替尼,已經進入非常難治階段……建議患者家屬自行購買卡博替尼”。

  近年來,借由一些微信公眾號的宣傳,代號“XL184”的卡博替尼在一些癌症病友群裡十分流行。一位肺小細胞癌患者家屬告訴新京報記者,當地醫生曾建議,在沒有更多藥物可以治療的情況下,可以嚐試卡博替尼,但都是盲試,“醫生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效果”。

  王玉青認為自己訴求的焦點是藥不對症,“我的爸爸得的是膀胱癌和肺癌,那個藥是治腎癌的。我的爸爸就算是一個癌症晚期患者,他也有決定自己生命長短的權利。”

  2018年11月8日,王玉青的父親住進了ICU病房。父親彌留之際的這段經曆,或許是激化醫患矛盾的最後一段引線。王玉青說,父親在被送進去以前,意識尚好,還能說話,就是喘氣不順。

  9日淩晨2點,王玉青和弟弟進入ICU病房,發現那時父親的體溫已達40.4度,卻沒有一個人照料他,病程記錄也沒有寫那段時間。王玉青說她摸了摸父親,父親眼角流出了淚。王玉青錄下了視頻,“我感覺這個醫院太不負責了,重症監護室應該24小時陪護的。”

  2018年11月10日,王玉青父親因醫治無效,在聊城市腫瘤醫院死亡。

  3月5日上午,犯罪嫌疑人王清偉的哥哥王語(化名)向記者展示拘留通知書。新京報記者 李永明 齊超攝

  醫患矛盾

  2018年11月19日,父親去世第十日,王玉青來到市腫瘤醫院,與醫院發生糾紛,矛盾正式爆發。

  陳宗祥的太太說,3個多月的時間里,王玉青時常來鬧事,在辦公室里拿杯子砸、拿水潑陳宗祥,最嚴重的一次,連警車都開到了醫院里來。陳宗祥每夜失眠,體重下降了30斤。

  他跟醫院請假回家休息半個月,到了第十天,醫院打來電話,告訴他病號數量下降很快,從原來的50多個下降到了20多個,讓陳宗祥回去主持工作。

  2018年12月19日上午,市腫瘤醫院院長付春生與王玉青見面,告知其通過第三方進行調解或走司法程序,王玉青不同意。此後,聊城市衛健委也曾多次介入,但都未妥善解決此事。

  2019年1月,王玉青打了市長熱線。幾天后,東昌府區食藥監部門打來電話,叫王玉青拿上藥和外包裝過去鑒定。工作人員當場給上級部門打電話,“上邊那個人給他說,這個藥不用做鑒定,是按假藥論處,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是假藥。”

  據聊城市食藥監局2019年1月出具的認定意見書顯示,根據藥品管理法第48條,“依照本法必須批準而未經批準生產、進口,或者依照本法必須檢驗而未經檢驗即銷售的”,應按假藥論處。已在國外上市、但沒有拿到國內批號的卡博替尼,屬於法律意義上的“假藥”。

  王玉青坦承,拿到“假藥”認定時,她並不清楚仿製藥也是假藥,只以為是“成分為假”的假藥,並走上了漫漫的維權路。2月15日,王玉青通過聊城市東昌府區市場監督管理局提出控告,認為王清偉、陳宗祥涉嫌銷售假藥。2月19日,東昌府區公安局以“情節顯著輕微”為由不予立案。

  四處碰壁之後,王玉青想到了求助媒體。她給山東衛視“今日聚焦”欄目打了電話,“我當時把假藥的認定意見書發過去,他們的記者就過來了”。2月25日,山東衛視以《聊城:主任醫師竟開假藥》為題,報導了此事。在片中,記者通過暗訪,呈現了開“假藥”的醫生仍在醫院坐診,病人家屬維權,卻被多個部門推諉的故事。

  此事經過媒體發酵,反應迅速。當日晚上,聊城市腫瘤醫院便研究決定,暫停陳宗祥在醫院的醫療服務活動,給予行政警告處分,免去腫瘤二區科主任職務。2月26日,聊城市衛健委發佈通告稱,陳宗祥違反《執業醫師法》相關規定,暫停執業一年。與此同時,涉案的王清偉、段真也因涉嫌銷售假藥罪被刑事拘留。

  餘波

  像是多米諾骨牌的倒塌,這一場有關“假藥”的糾紛,波及了更多的人。

  王清偉的上線段真,是一個80後女孩,做過一段時間導遊,時常去新德里。2018年年初,段真的父親被確診為骨髓癌,醫生推薦了名為“硼替佐米(萬珂)”的藥品。她的丈夫王興(化名)告訴新京報記者,這個藥每週要打一次,在國內至少需要五六千元一支,而在印度買,售價在四百元左右。

  她的丈夫從事貿易,需要長期在印度出差。去年3月,段真在印度照顧丈夫生活時,跑了許多家藥店,第一次給父親購買了仿製藥。這之後買的藥,也是和藥店聯繫,直接郵到中國。

  將近一年的時間里,一些熟人和朋友家裡有癌症病人,得知段真有買印度仿製藥的渠道後,都前來求助。王興說,妻子並不是職業代購,只是幫朋友的忙,有時別人會多打幾百塊錢表示感謝。

  臨沂的病友小力(化名),曾是段真的同事。他的父親身患胃癌,手術切掉了一半的胃。去年夏天,父親的病情惡化,需要用靶向藥尼洛替尼。但救命藥價格2萬元一盒,一個月用兩盒。小力說,他瞭解到段真要去印度探親,便請求她幫忙帶藥。“她除了印度寄回濟南的郵費,沒有收取其他的費用。”

  2月底,段真被警方帶走時,是在距離濟南市區不遠的一個村子裡。最近村子裡的人都在議論,段真是賣假藥被抓走的。不久前的一個晚上,淩晨4點,王興接到了一位老太太的電話,說自己生命垂危,現在斷藥了,王興在電話裡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語說,弟弟去派出所前,原以為只是協助調查,和律師溝通,也認為他們並不存在主觀意義上的牟利,應該問題不大,但弟弟直到晚上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了,他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去公安局領取拘留通知書時,王語見到過陳宗祥,“頭髮都豎著,眼睛都是紅的,很疲憊的感覺。”陳宗祥拉著王語的手,第一句話便說,“我對不起你弟,讓你們受牽連了。”

  在警局協助調查四天后,陳宗祥於3月1日回到家中,閉門謝客。記者見到他時,他上身一件深藍色的襯衣皺巴巴的,說話反應遲緩。他說,自己從少年時起,就對醫學充滿了信仰。這件事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他再也不想行醫了。

  3月9日晚上8點,被拘留11天的王清偉被取保候審,回到家中。

  而當此事在自媒體上傳播後,輿論發生了又一次反轉。

  一位自媒體大V說,當山東衛視的報導發出後,陳宗祥的同事便建議他的妻子,可以通過求助自媒體發聲,在自媒體的敘事中,這是一個“醫生好心推薦新藥,卻被病患家屬反咬”的故事。

  半個多月以來,每天晚上,王玉青都會接到騷擾電話和短信,對她進行辱罵,她只好不停地更換電話號碼。幾天前開車,因為精神恍惚,她不小心撞到了頭。

  她開始不相信媒體,3月6日,在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她的弟弟在一旁拿著手機全程錄像。王玉青痛哭著說,“我們才是受害者,我的爸爸吃假藥死了,我們需要維權,為什麼別人還要來罵我?”

  新京報記者 付子洋 吳靖 實習生 陳浩

  編輯 陳曉舒 李劼 校對 楊許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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