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聽話的女生,用14年青春“再造”一個故鄉
2019年03月11日11:20

原標題:這個不聽話的女生,用14年青春“再造”一個故鄉

頭頂炎炎烈日,

身披滾滾黃沙,

“黑玫瑰”如何綻放?

新青年第62期

新疆且末縣治沙員

帕提古麗·亞森

從遙遠的大漠走來

講述她如何將茫茫沙海染綠成林

新 青 年 演 講 帕 提 古 麗▼

我出生在天邊小城——新疆巴州且末縣。“且末”古語被譯為“藏金藏寶的箱子底”,是鑲嵌在古絲綢之路上的一顆明珠。這就是我的家鄉,我希望它不再被漫天的風沙吞噬,永遠綻放出燦爛的光華。

大家好,我是新青年帕提古麗·亞森,我是一名普通的治沙工人。今天,我從遙遠的大漠而來,講講我家鄉的故事。

我的家鄉地處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沙漠面積占全縣行政面積的38.4%,像一個沙漠孤島,被掩埋在沙海中難覓蹤影。由於我們那裡長期乾旱缺水,植被稀少,風沙危害經常發生,成了全國風沙危害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我還記得小時候,家鄉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諺語:“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大風埋村屯,小風石頭滾。”一遇到風沙的天氣,父親就會非常焦慮。他對我們幾個人說:“再不治理,恐怕且末縣城又要被迫搬遷了!”

23歲那年,我中專畢業後,在父親的鼓勵下,放棄了別人眼中乾淨舒適的辦公室,選擇了與沙漠為伴的治沙站,成為且末縣第一批女治沙員。

很多人認為,在沙漠中能欣賞到“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壯麗,也能感受到“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的唯美。然而,到了治沙站後才發現,實際情況與想像中的差別很大。

我們那裡沙漠氣候十分惡劣,春季強沙塵暴多發,空氣里的塵土讓人很難呼吸,沙粒吹打在臉上猶如針紮。特別是夏天,沙漠里的地表溫度高達60℃,燙得我們有時候都站不住腳。

工作不僅不像想像中的有趣,反而十分辛苦。我們經常要一手拿著鐵鍁,一手提著苗木,補種植物進行固沙。一天下來,要在沙漠中徒步走三到四十多公里。長時間的風吹日曬,我開始用各種化妝品進行遮瑕,卻怎麼也遮不住黝黑的皮膚。那時的我,內心開始有點動搖:“到底還要不要堅持在治沙站工作?”

在我糾結的時候,父親告訴我:“過去的條件更艱苦,但我們且末人沒有放棄治沙工作。”沙漠中出現了小片綠洲。看著眼前這片通往沙漠深處的綠洲林帶,我看到了希望,也堅定了防風固沙的決心。

可就在我參加工作10個月之後,父母突然相繼離世。接連失去父母,我像一粒沙子,突然間無依無靠,不知道該飄向何方。每當迷茫的時候,我就會想起父親離開時,拉著我的手對我說:“一定要將防沙治沙的事業繼續下去,保衛好自己的家園!”

父親走了,但他的遺言,我一直記在心裡。那時,我的淚水伴著汗水,心被苦澀和疼痛扯來扯去。唯有回到沙漠里,才能暫且忘記雙親離世帶給我的痛苦。

大漠不僅使我的心不再無處安放,還賦予了我甜蜜的愛情。我的愛人叫蘇萊曼·伊薩克,也是我們治沙站的工人。因為治沙,我們相知相戀,他無微不至的關心,減緩了父母離世帶給我的傷痛。

一年後,孩子的到來,讓我們的小家充滿了更多的歡樂和笑聲。這樣的生活雖然簡單,卻還是過得很滿足。然而,2009年的一次體檢,打破了我平靜的生活。當時,我被告知患有腦瘤。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檢查結果,我一下子就懵了,不敢相信體檢結果是真的。因為那一年,我只有27歲。

親戚們當時都特別反對我的工作,他們說:“這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可以拿著這個診斷書去調換一下工作崗位。”甚至連當時的婦聯主席,也考慮到我的身體原因,想把我調到縣婦聯工作。可我考慮再三,還是把調令鎖在了抽屜里。

沙漠已經融入了我的血液。對我來說,這些苗木就像孩子一樣。看著這片從零開始到如今11.5萬畝的綠色屏障,我把自己的病情都拋到了腦後,用百倍的熱情繼續投入到工作當中。

如今,經過家鄉幾代治沙人的努力,我們已經在滾滾黃沙中,人工打造出了一條長達23.5公里,寬約10公里的綠色長廊。就在上個月,NASA發出了一張照片:過去20年,地球表面新增超過5.18億公頃的植被面積,其中25%的綠色來自中國。越來越多的中國沙漠變成了綠色,我為中國對世界生態作出的貢獻而驕傲。

用科學點亮沙漠存在的價值,讓沙漠成為生態系統的和諧元素。我相信,只要治沙工作一代代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我們的沙漠不再荒涼。我相信,用中國的治沙經驗,地球上那些貧瘠的角落都會煥發生機,染綠成林。

我是新青年治沙員,帕提古麗·亞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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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朵嬌羞的玫瑰。看似弱不禁風,卻成長於大漠,從小就與風沙為伴。為保衛家園,她放棄了舒適與遠方,留守14年,防風固沙。

她,是一朵帶刺的玫瑰。惡劣的環境、艱苦的工作、雙親的離去、身體的疾病,都沒能打垮她,更讓她越挫越勇,內心一次比一次堅定。

她,是一朵黑色的玫瑰。長年累月的風吹日曬,使她皮膚黝黑。但苗木是她的柔情,沙漠是她的鎧甲。驕陽下,飛塵中,一樣綻放芳華。

一手拿著鐵鍁,一手提著樹秧。一道道綠色長城被築起,一片片貧瘠荒漠變綠洲。新疆綠了,中國綠了,世界綠了!

“3·8”婦女節剛剛過去,“3·12”植樹節即將到來。向所有的女性,向所有的治沙工人,向所有的環保衛士致敬!

任憑黃沙卷天,

我自巋然不動。

那些打不倒我們的,

終將使我們變得更加強大。

新青年對話·帕提古麗

新 青 年 專 訪 帕 提 古 麗▼

問:在沙漠中長大是種什麼感受?

答:小時候,我們且末縣沙化特別嚴重,沙塵天氣特別頻繁。我記得上小學的時候,一到刮沙塵暴的天氣,教室裡面都變成那種黃色、暗黃色,感覺就像天黑了一樣。學校就可以放假,但老師又不敢讓我們走,萬一在風沙裡面走丟了怎麼辦?我就想著,長大了以後出去上學,不回來了。我怎麼會出生在這樣的地方?

後來,在治沙站工作過程當中,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哭訴,可以在那裡使勁地幹活,把自己心裡的壓力釋放出來。我覺得,我現在對沙漠有一種依賴,它可以包容我的一切苦衷。

問:有沒有哪個瞬間,讓你一直難忘?

答:前年在一次飛防過程中,我們坐上一個小型飛機,在11.5萬畝治沙造林的上空飛了一圈。我在地面工作了10多年,就有那麼一次機會,花幾分鍾上去轉一圈下來。看見沙漠中間出現一片綠洲,那感覺真是,我現在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反正是特別驕傲。

問:工作中的你,是“打不倒”的女戰士嗎?

答:我參加治沙工作是從2005年開始,到現在已經14年了。在這14年中,我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放棄,那太高大上了,我沒有那麼偉大。10多年里,有過三次真的準備要放棄。第一次就是在參加工作剛到半年的時候,但通過父親的開導留了下來,他說:“以後會科技化,機械會代替人類,堅持就會過去。”

第二次是在孩子出生之後。因為我們夫妻倆都在沙漠裡面,徒步進去要走好幾公里,就不能按時回來接孩子。我們夫妻倆就開始有點爭議。他說:“你作為女人,應該回來。你有便利條件,可以調回來工作。我是男人,可以吃苦,我繼續留到那。”當時我也是特別糾結的。後來,又想到父親在的時候,我答應了他“一定會堅守”。等他走了,我再食言,我覺得是對他們的一種不敬。我只能繼續堅守在這裏,來表達我對他們的一種孝心。

第三次是在2009年底,我被診斷出患有腦瘤的時候。當時就是誰說話我都不想聽的那種狀態,唯一訴苦的地方還是沙漠。去沙漠裡面轉一轉、走一走,一想到自己辛苦了這麼多年,走了以後再來一個人。在他熟悉管線等各方面之前,這些樹苗會不會因為缺水或者別的原因枯死?有一種割捨不下的情感。所以第三次,我還是繼續選擇留守。

經過人生的幾次波折,我一次次都能堅強地扛過來,就是因為沙漠曆練了我,有了這樣一個堅強的我。

問:後來丈夫理解你了嗎?

答:他一再勸我,我還是堅守下來了。他自己就調換到鄉裡面去工作了,現在已經調離了治沙站。他說:“你到底為啥這麼一意孤行?非要留下來,多少人勸你都不聽!”

他現在接受了。但有時候,像我們春季造林,工作比較繁忙的季節,有時候早出晚歸。他說:“活該!你不要說累,你到這個家不要說累,是你自己選的!”家裡面難免會有一些這樣的牢騷,但他還是很理解、很支持我的。

問:會把沙漠里的故事講給孩子聽嗎?

答:一到雙休日、節假日,我們休息的時候,有了和孩子在一起的機會,就會把他們帶到沙漠里去走一走。“你看!這就是媽媽植的樹,要不然你也植樹。到時候,它跟你一樣長大,看看你們倆誰大。”有時候會跟他們說這樣的話。他們現在也慢慢知道,媽媽在沙漠裡面工作。

問:作為一個女治沙員,你在意自己的外表嗎?

答:剛剛在化妝室那邊,我也說我不敢卸妝,要用高度遮瑕的粉底,因為經常風吹日曬,臉上的曬斑確實很多。我始終認為,自己雖然是一名治沙工人,但也是一個女人、一位母親、一位妻子。我不能因為治沙工作,就忽視了自己的外表以及其他方面,比如綜合素質。所以,我還是很注重收拾自己的。每天早起,最少要有10分鍾的時間留給自己,照照鏡子,收拾一下再出門。

問:你覺得自己最像哪種植物?

答:我們同事經常叫我“黑玫瑰”。黑玫瑰雖然是黑的,但它還有美麗的一面。他們用它形容我,在這種環境下,依然能夠鮮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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