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海拾貝:這款隨性之作,成為了喪文化中的一道巨浪
2019年03月06日17:34

  上一期的《遊海拾貝》和大家分享了一期最不可愛的“PONY小馬”的遊戲,很多同學表示有些看不懂…哈哈,我的鍋!以後會儘量把文章寫得通俗易懂一些。其實這個專欄開寫的目的,主要還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個人認為比較獨特的遊戲,以及它們背後的遊戲文化。比如這一次的“喪”文化。

  2017年初,葛優癱入選2016年十大網絡流行語。

  我們都知道,網絡流行語的熱度盡頭就是登場這個榜單,以及隨後而來的春晚。但當時的我們都沒想過的是,雖然“葛優癱”這個詞的確過氣了,但是伴隨著葛優癱的流行逐漸風靡起來的“喪”文化,卻整整席捲了互聯網長達兩年時間。直到2019年,這股風潮才隨著“販賣焦慮”被抨擊和抵製,而逐漸出現消退的趨勢。

  就在2017年初,這一段“喪”文化慢慢抬頭的時期,steam上就曾出現過一款喪到極點的毒雞湯型遊戲,在玩家圈中掀起過不小的浪潮。倘若你是B站和知乎用戶,肯定還記得當時刷到過的關於這個遊戲的文章,這就是大冒險系列遊戲中的《沒有人知道的大冒險》。

這不是這個作者的第一款“大冒險”遊戲,這個系列還有《比較簡單的大冒險》、《正常的大冒險》等作品

  喪、接地氣、冷幽默,還有遊戲中大量妙趣橫生的腦洞和演繹形式,都讓當時這款售價9元的遊戲迅速爆火,並且成為各大UP主與主播爭相放鬆的香餑餑。時隔兩年,喪文化的風潮漸漸退去,這款《沒有人知道的大冒險》似乎也和它的名字一樣,逐漸沉沒在steam商店的下層和互聯網的深海中。

  但是,我們這檔子文章,幹的就是深海打撈的事兒!如果你已經玩過或者看過這個遊戲,不妨來和我一同再回顧一下;如果你還沒有接觸過,那就更好了,希望這篇文章能激起你親自去玩一玩的衝動。

“明天,他期盼著明天,可是他本該摒棄明天的,這種切膚之痛的反抗,就是荒誕。”

  第一個故事的主人公,叫做阿強,是一名大學生。

  阿強會在每一天定上6點鍾的鬧鍾,卻無法在六點鍾起床。總要不斷按下“稍候提醒”的按鍵,在和被窩掙紮到即將遲到的節點後,才會從被窩裡跳出來。按照慣例對著窗檯拍個照發上一條微博,寫著“每天叫醒我的不是鬧鍾,而是夢想”。

  阿強和很多大學生不一樣。他認為他有自己的獨立思考:他不喜歡現在的大學,認為老師講課的方式是已經落後二十年的照本學科,也深深感到現在的所謂“象牙塔”,也已經淪為了向企業輸送社畜的工廠。他有自己在追求的夢想,雖然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個夢想究竟是什麼,但也總有一天能夠找到這個夢想。

  這一天也是平常的一天,在終於和被窩掙紮完畢後,他卡在上課的鈴聲趕到課堂,幫通宵打團本活動的阿飛喊完到,開始嚐試著自己新一天的奮鬥。他和阿飛不一樣,阿強這麼想。他不是為了幾個考勤分才來上的課,也絕對不是為了在這裏玩手機才離開溫暖的被窩。

  “是手機自己先振動起來的,當然不能怪我。”

  劃開手裡的手機,阿強看到自己晨間照片已經獲得了12個讚,深深感到自己在追尋夢想的路上並不孤單。這些點讚提醒彷彿冬日的一股暖流,潤澤了他的心靈,也促使他決定繼續走在與人向善的好青年之路上。掠過自己關注的成功學雞湯號,他熟練的轉發了一條描述某地區遭遇恐怖襲擊、傷亡慘重的微博,並且附上了一根蠟燭。

  阿強不知道這是哪個國家,但他就是覺得作為一位有同情心的好青年,它應該轉發並且點上一根蠟燭,就像轉發區那一片片蠟燭一樣。

  阿強在知乎上憤怒地抨擊著同齡人“你們根本沒有夢想”,反複拿起手機閱讀著不斷彈出的提示,肆意地沉浸在碎片知識的海洋里……老師在黑板上的寫寫畫畫的聲音,和他的死板腔調都完美化作了背景音效。當下課的鈴聲再度響起,充實的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雖然今天課堂上的東西沒多大價值,但好在我從微博和知乎汲取了不少營養。”

  阿強覺得自己離夢想又更近了一步。

  “其實不被世界改變已是奢望。”

  阿傑,是個想改變世界的程序員。

  阿傑在一家頂級的互聯網公司入職已有數年。在擔任校招面試官時,他總是容易感慨現在的大學生總是滿嘴夢想,但想為公司招攬到像自己這樣想要改變世界的真極客,反倒成了一種奢望。

  “活著就是為了改變世界,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嗎?”

  在每天早晨的地鐵里,空氣中總是飄散著碼農們身上特有的酸臭味。混在這股蠅營狗苟的人群之中,阿傑顯然認為自己和這群人都是不同的。他的追求和逝去的喬幫主一樣,都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

  而阿傑用來改變這個世界的工具,就是經典雋永、充滿禪意的0和1。而當他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時,通常都會選擇留一條註釋給後人以提高效率,或者乾脆把新上任的產品經理叫過來,告訴她這種需求從技術角度根本不可能實現。

  又是一天在公司食堂享用的午餐。阿傑工作中堆積起來的不快始終難以散去。

  “如果我是老闆,我不這麼be evil也能站著掙錢。”

  他不喜歡自己任職的這家公司。他也不喜歡自己身旁渾渾噩噩的同事,更不喜歡新來的產品經理。和同事盡情的抱怨了一番,痛斥老闆、其他員工和產品經理都是傻逼後,阿傑感到有些無力。夜深人靜時分,這份無力逐漸化為孤獨,唯有指尖躍動出的0和1能夠理解他,安撫他。

  只有在這個世界里,沒有規則能夠束縛他。海角天涯,只要心裡想到,就可以去到。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自由吧。

  改變世界的夢想很難。但阿傑依然覺得自己和身邊的人不一樣,至少他從來不曾放棄過這個夢想。

  沒有人比阿青更憧憬遠方。

  阿青討厭被扣上“文藝青年”的帽子,在他看來,正因為有如此多無病呻吟的假文青,自己這樣真正的文藝青年,才會被人們扣上“矯情”的刻板印象。

  世界上從來不缺想改變世界的蠢人,但其實不被世界改變,就已經是一種奢望。所以在23歲那年,阿青辭去了自己穩定、清閑而高薪的工作,在一個週一的早晨,他將辭職書拍到了HR的臉上,義無反顧的踏上了自己追尋的詩和遠方的旅途。

  阿青的目標是西藏,因為據說那裡是一個可以淨化人心靈的地方。隨著自行車車輪的滾動,身下的道路愈發延長,自己距離現實也越來越遠。阿青開始忘卻了自己並沒有這樣優渥的工作和生活,也並非是這般瀟灑的踏上了這次的旅程……

  遠方,可以將阿青拽出現實,卻也讓他不得不越來越直接的面對現實。一個個遠方只在上路之前,腳下的路途卻是如此真切的令人睏倦。那時的阿青沒有想過這種追尋的盡頭,也不曾思考過,這樣的遠方到底有何意義。

  “阿青”這一個章節的後半段,文章用上了詩人海子最經典的一首詩《遠方》——

遠方

除了遙遠一無所有

遙遠的青稞地

除了青稞一無所有

更遠的地方 更加寂寞

遠方啊!除了遙遠 一無所有

這時 石頭

飛到我身邊

石頭 長出 血

石頭 長出 七姐妹

站在一片荒蕪的草原

那時我在遠方

那時我自由而貧窮.

這些不能觸摸的 姐妹

這些不能觸摸的 血

這些不能觸摸的 遠方的幸福

遠方的幸福 是多少痛苦

“離開書店的時候,我留下了一把傘。

希望拎著它回家的人,是你。”

  《沒有人知道的大冒險》是一款當時只賣9塊錢的小遊戲,它的流程很短,總共也只講述了四個簡短故事。第四個阿民的故事里夾雜了許多遊戲玩家喜聞樂見的內容,但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作為一種氣氛調劑品存在的,也和本次討論的“喪”文化有些疏遠,這一處就先省略了。

  看完這四個故事後你會發現,其實前面的故事討論的主題,都是每一個年輕人,你和我,曾經思考過、徬徨過,也為之痛苦過的。儘管其中的知乎體已經成為了網絡深處的老爛梗,即便我們現在的娛樂早就開始不談夢想,就算曾經“詩和遠方”的代言人高曉鬆也已經輸出乾貨輸出到斷檔……雖然這個遊戲里出現的一切背景故事都已經過時了,但這整個故事的內核,卻是不曾變過的。

  每一個少年都曾經嚮往過不一樣的生活,也嚴重低估了【生活】這兩個字背後的荒誕無稽。

  這個遊戲最觸動我的地方,一直都是每一個章節末尾的那一個推動巨石的小人。就和推動巨石的西西弗斯一樣,故事中的每一個主角都試圖改變自己的生活,想要朝夢想一步步邁進,但最後總是被巨大石塊一次次碾平。

  我之前也看過很多對這個橋段的解讀。一些人認為這就是生活本來的模樣,任何嚐試去改變它的行為,都將無疾而終;也有人認為生活就是這樣不斷向下的螺旋,總會慢慢讓你習慣它越來越壞的模樣……

  是不是有點熟悉?

  這明明就是我們在這股喪逼風潮里,經常聽到的許多梗話的其中一部分。

  阿強、阿傑、阿青,我認為他們其實都只是一個符號,身上承載著的是中國成千上萬的青年的意誌,裡面有你,有我,也有他。這就是我為什麼願意去理解這款遊戲,和為這款遊戲在steam留下長長評論的人們的原因。

  我們每個人都想要一份更好的生活。我們追求的也永遠不是那些文章段落字裡行間透出的“喪”氣,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認同感。它尤其會強烈的出現在我們缺乏安全感的心靈上。我們何嚐沒有無奈的面對過又一次想要改變習慣的自己,何嚐沒有在慨歎“周圍的人都太過短視”的時候審視到自己身上只能無奈苦笑,何嚐不知道遠方到底是什麼模樣?

  這些在主流視野中正在逐漸淡去的“喪逼”亞文化產物們,每每在這時就像一杯苦咖啡。雖然嗆得人眉頭緊皺,但也有著和心臟同等熾熱的溫度,在每一個生活和生活鏈接中的縫隙里,每一個獨自一人放空思緒的淩晨里,彷彿無數個聲音輕聲將你接納進他們的海洋,告訴你,你並不孤獨。

因為,

“我也和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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