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東京富士美術館館長:日本何以擁有這些西方藝術收藏
2019年02月27日11:28

原標題:專訪|東京富士美術館館長:日本何以擁有這些西方藝術收藏

從文藝複興到現代藝術,貝利尼、安格爾、德拉克洛瓦、透納、馬奈、莫奈、梵高、莫迪利亞尼……這些都是西方藝術史中振聾發聵的名字。包括這些經典作品的“西方繪畫500年——東京富士美術館館藏作品展”目前正在上海寶龍美術館展出,併成為滬上的熱門展覽。

上海寶龍美術館與上海天協文化近日邀請東京富士美術館館長、展覽策展人五木田聰先生在滬進行了講座 。在講座前夕,“澎湃新聞·藝術評論”(www.thepaper.cn)專訪了東京富士美術館館長五木田聰先生,談及美術館的館藏、日本與西方繪畫的關係等問題。

東京富士美術館館長五木田聰

澎湃新聞:可否請您介紹下日本東京富士美術館?

五木田聰:日本東京富士美術館成立於1983年。創始人池田大作先生為美術館做了精心的準備,(準備了許多年),並於1983年開館。而在這之後的35年中,我們每年都陸續為館內添加一些收藏。特別是在上世紀90年代這一期間,我們加大了對於西方繪畫的收藏。

澎湃新聞:目前東京富士美術館的館藏有多少件,其中西方繪畫作品的數量有多少?

五木田聰:我們館藏約3萬件,其中,西方繪畫約1000件左右。這1000件西方繪畫中,有100件是陳列在東京富士美術館的常設展廳中,供觀眾參觀。

《行政長官的肖像》、喬凡尼·貝利尼,木板油畫,約1507年

澎湃新聞:1000件作品中,哪一時期作品比較多?目前收藏的年代最久遠的作品是哪件?

五木田聰:如果從年代來說,19世紀至20世紀的作品比較多。而年代最久遠的作品則是文藝複興時期,貝利尼的《行政長官的肖像》。這件作品也在此次展覽中展出。

文藝複興是以意大利中部佛羅倫斯為中心繁榮起來的,隨後影響到了意大利各地。在意大利東北部則有威尼斯的文藝複興,從15世紀開始迅速發展起來。佛羅倫斯的藝術注重的是形態和素描,而威尼斯則注重色彩、光與影的繪畫效果。當時,除了以宗教為主題的曆史畫,還有肖像畫。

這些肖像畫是針對特定模特所繪的人物畫,同時反映了當時威尼斯的氛圍和畫家所處的社會及時代背景。這幅作品《行政長官的肖像》是由有“聖母畫家”之稱的威尼斯畫派巨匠喬凡尼·貝利尼所畫,描繪的是行政長官的肖像,選取傾斜的右側角度,捕捉人物的“3/4側面”胸像,是古典繪畫中非常經典的畫法。

《漫步》,愛德華·馬奈 ,約1880年

澎湃新聞:館藏西洋畫中有你們公認的“鎮館之寶”嗎?

五木田聰:即使是我們館內,大家的看法都有些不一。我個人看來,要屬馬奈的作品《漫步》,這張作品也在此次展覽展出。在19世紀之前,西方藝術作品所呈現的風格和19世紀末至以後的藝術作品所呈現出的風格是完全不同的。而馬奈正處在這條分界線中,是最具代表的人物。

日本東京富士美術館

澎湃新聞:與中國不同,日本在上世紀有著購買、收藏西洋繪畫的經曆。可否談一下日本的西方美術收藏曆史?

五木田聰:首先,我們會談及到日本國立西洋美術館。這就不得不提及一位相關人物,鬆方幸次郎先生。他收藏了許多和西方繪畫有關的藏品。此外,還有一座大原美術館,是一座私立美術館,其創始人大原孫三郎也是在西方繪畫的收藏界里十分有名。

提到日本的西方繪畫收藏,就會提到剛才說的鬆方先生和大原先生。這兩人應該說分別是日本東邊與西邊的代表性的人物。目前,鬆方先生的藏品都在國立西洋美術館中。特別是在明治時代以來,日本對於西方繪畫收藏的傾向特別顯著。同時,這兩個人的收藏也對日本西方繪畫的收藏有很大的影響。

從日本民眾來說,大眾對西方繪畫崇拜的心情是一直有的,尤其是在這100年里,這種崇拜傾向是比較明顯的。

澎湃新聞:現在這樣的西方繪畫崇拜傾向還有嗎?

五木田聰:有。現在日本民眾也非常願意觀看西方的作品。比如說印象派的凡高、莫奈等人的作品,在日本依舊很受歡迎。

但是,這樣的崇拜和以前相比發生了變化。以前,日本民眾會喜歡、崇拜一些有名的畫家的作品,但現在,日本民眾趨向於去觀看那些背後有背景、有故事的作品。當然,這樣的作品數量會比較少,但民眾更多的會去願意瞭解背後的故事。所以,目前這種作品在日本會非常受歡迎。

《牧鵝少女》,讓-弗朗索瓦•米勒 (1814——1875),1866-1867年,布面油畫

澎湃新聞:這是否可以理解為日本觀眾不再只局限於看表面,看名氣,而是提升了美術修養,會去挖掘作品的故事了。

五木田聰:是的,的確是這樣。

此外,在以前,日本對西方繪畫崇拜的心理是非常強烈的。但在這10年至15年間,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後,我感覺日本民眾開始重視日本本土的美術了。除了重視以外,還對本土藝術抱有崇拜、尊敬的心理。在日本,我覺得現在的西方繪畫、西方藝術與日本藝術之間的關係屬於一種平衡的狀態。不像以前,民眾更傾向於西方藝術。

澎湃新聞:這是否和當代藝術的推廣、全球化及多元化問題相關?

五木田聰:是的,這是有關聯的。我想這背後有多種原因。

我個人認為,1945年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日本都是對美國的文化、歐洲的文化非常崇拜的。而經過了半個世紀的發展,這樣的現象逐漸有了轉變。日本民眾感受到了本土文化的厚重與魅力。

還有一個現像是比較有意思的。在日本動漫發展起來以後,現在有部分日本年輕人,尤其是女性喜歡動漫。而這些群體中的部分人群就很喜歡日本的佛造像、日本刀等,他們對佛造像、日本刀等相關展覽都非常有興趣,因為動漫里包含了豐富的日本文化元素。

澎湃新聞:在展覽方面,你們是如何從眾多館藏中挑選作品的?

五木田聰:實際上,這次展出的60幅作品最初是由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的策展人楊東江老師及相關的工作人員一起來到日本東京富士美術館進行挑選的。根據他們的要求,我們館方進行配合,挑選出了這些作品。

在我看來,這樣挑選的結果就像是教科書一般,通過梳理出的西方繪畫作品,我們可以看到西方繪畫的發展情況。而在展陳方面,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和寶龍美術館都運用了自己場館的強項,這是非常好的。

《雪中狩獵》,小彼得•勃魯蓋爾, (1564-1638)17世紀,木板油畫

澎湃新聞:目前,日本東京富士美術館是如何保護、展示這些西方繪畫作品?如何向公眾傳達這些西方藝術品背後涵蓋的曆史故事?

五木田聰:談及保護作品,我想每個美術館、博物館都是這樣做的。首先是對於展廳內溫濕度的控製,需要365天,24小時保證溫度與濕度。而在我們的倉庫內,也是同樣的情況,達到溫濕度的同步,這是保護作品中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對於向普通大眾傳達藝術品背後故事方面,我們在東京富士美術館的網頁上會對這些有曆史背景,對故事性比較強的作品進行了一些細緻、專業的介紹。當然,如果觀眾來館內看這些作品,展廳內的作品介紹還沒有做到那麼全面,在作品介紹方面並不如網頁上的多。

雖然美術館在開館前期做了很多的準備,但在開館期間,我們的倉庫相對來說還是比較空的,藏品並不算多。在1983年至1999年的這15年間,我們逐漸開始收集來越來越多的作品。21世紀開始以後,我們館在對外宣傳上也是做了三個工作,一是館內的展覽;二是通過網頁介紹作品;三是配合展覽製作相關圖錄。當然,還有一些配合展覽的相關活動,例如講座等。

澎湃新聞:在日本,觀看展覽、參加講座等活動的群體是什麼樣的?

五木田聰:目前來說,我感覺參加講座等相關活動的群體以中老年偏多。另外,我們美術館的觀眾是女性較多。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東京富士美術館位於東京的八王子市。八王子市擁有55萬人口。除了根據展覽主題不同,我們策劃活動以外,我們每年還有定期活動,就是與當地學校合作,每週會有一天邀請學校的學生來參觀我們的常設展。因此,館內也可以經常看到學生。

此前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展覽“西方繪畫500年”期間的館內場景

澎湃新聞:這次在北京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和上海寶龍美術館的展覽都十分火爆,觀眾普遍以年輕人居多,這和您口中的日本觀眾的年齡層有很大的不同。

五木田聰:對,的確出現了這樣的差異。我覺得這一現象和日本的高齡少子化有一定的關聯。此外,在日本,男性外出工作,女性在家並不工作的現象依舊常見。所以平時美術館的參觀者會以中老年或女性居多,週末男性觀眾會增多。

從中國的這兩次展覽來說,有那麼多中國觀眾,包括許多年輕觀眾能來看展,我認為是非常好的現象。我希望在日本也有更多的年輕人來參觀展覽。

寶龍美術館展覽現場,沈駿 攝

上海寶龍美術館展廳外,沈駿 攝

澎湃新聞:目前有計劃在未來繼續和中國的博物館、美術館進行合作嗎?

五木田聰:我們的確有和中國合作的計劃,但還未正式公開。在2020年的下半年,我們計劃和中國合作舉辦一個有關“絲綢之路”的展覽,通過絲綢之路沿線的一些博物館的協助,從中國借一些展品到我們美術館做展覽。

(文內作品圖由東京富士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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