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點週刊:當代青年的多數社恐都沒到病態的程度
2019年02月23日14:38

  原標題:社恐青年的自我修養

  今日週末,如果你還一個人在家宅著,那麼此文很適合你。

視覺中國供圖
視覺中國供圖

  作者 | 楊傑

  如何向人禮貌地表達“我不討厭你但我真的不想跟你說話”,是當代社交生活重要的一課。

  生長在這個時代的青年,多少都有點社交恐懼症。沒事戴著耳機,走路低頭,儘量不與人進行眼神接觸。懼怕撥出號碼,寧願接到騷擾電話,拒絕起來沒有心理負擔。樓下就是餐館,也堅持叫外賣,因為不想跟老闆打招呼。外出迷路看導航查地圖,堅決不開口問路。社恐最開心的時刻,就是發現一件事可以在線上解決的時候。

  很多人因此叫自己“精芬”,精神上的芬蘭人。據說在芬蘭公交車站排隊等車的人相距一米,真是一個理想世界。芬蘭人說話,內向的人會看自己的鞋子,外向的看對方鞋子。

  當代年輕人在公眾場合的主要矛盾已經變成,看到低素質行為的憤怒與社恐嚴重難以出言製止的矛盾。我的一位朋友,因為社恐嚴重,正在考慮要不要去做古籍修復的工作。

  美國《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里,對社交焦慮症有幾個診斷,比如個體由於面對可能被他人審視的一種或多種社交情況時而產生顯著的害怕和焦慮;害怕自己的言行或呈現的焦慮症狀會導致負性的評價;主動迴避社交情況,或是帶著強烈的害怕或焦慮去忍受;這種害怕或焦慮與社交情況、社會文化環境所造成的實際威脅不相稱,通常持續至少6個月,引起有臨床意義的痛苦或社會功能的損害。

  放心,當代青年的多數社恐都沒到病態的程度。頂著社恐的標籤,我們可以在微博上齜牙咧嘴地吐槽,在彈幕里“喪喪地”自嘲,屏蔽社交壓力和工作的不順,躲避半生不熟的人的巨大熱情和網絡生活里氾濫的信息。社恐是把大傘,擋風擋雨擋無味的寒暄。

  從猴子互相舔毛開始,社交就被認為是一種人類生存所必需的技能。書店裡最顯眼的位置擺著教你如何打造人脈、積極社交的成功學書籍。“孩子王”打小就受歡迎,職場上八面玲瓏的人總是爬得夠快。失去社交則被視為一種懲罰。據說,監獄里最嚴厲的管束就是把犯人單獨關起來。

  但氾濫的社交真的讓人厭煩,張口閉口社恐青年,雖不至於病態,但也叫出了真實而焦灼的精神困境。

  就說這一天的社交壓力有多大:一睜眼開機,新聞、八卦、工作群、聚會邀請、天氣預報紛紛湧來,時不時有人問一句,“在嗎?幫我第一條朋友圈點個讚。”到了公司,別人讚美領導時,社恐找不到貼切的語言;領導表揚你時,社恐手足無措,不知怎麼回答。同事口中的明槍暗箭,也沒那躲閃騰挪的身段。走大街上,那種敲開陌生人車窗問這車啥配置的“自來熟”行為,對社恐來說無異於自殺。

  叔本華說,生活在社交人群中的人們必然要求相互遷就和忍讓,拘謹、掣肘不可避免地伴隨著社交聚會。只有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才是自由的。誰要是不熱愛獨處,誰就是不熱愛自由。

  啊,叔老爺子的話在理,讓我做個安靜的美男子不好嗎,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在一個個“震驚了”“嚇哭了”的狂轟濫炸里,獨處的清靜時光像都市里的晨露一樣,去日苦多。

  西塞羅說過,“一個完全依靠自己,一切稱得上屬於他的東西都存在於他的自身的人是不可能不幸福的。”法國院士貝納丹·德·聖比埃說,“節製與人交往會使我們心靈平靜。”甚至那個交際廣泛的法國人伏爾泰也不得不承認:“在這世上,不值得我們與之交談的人比比皆是。”

  我想,獨自一人仰癱在床上的感覺也是極好的,沒什麼說話的慾望。像別人說的,因為生活而煩惱,又感到生活於自己很陌生;因為自己的敏感而自負;因為自己的無知而自卑,感覺自己應該有一些與眾不同,又無法證明自己不同在哪裡。鄙視別人俗氣的慾望,但是又無法阻止這些慾望在你心裡也生發出來。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聽見遠處的車聲人聲,看見窗外微弱的光,遠處有別人在進行他們的生活。你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想過這些事,是不是也有過和你一樣的難為情的困擾。你並不想和他們交談。

  什麼都不說是一種最高質量的交流。憋不住了可以說嘿嘿。四目相對時,老闆訓話,社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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