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劫難:失竊、損毀、戰爭、意外,藝術品的不同結局
2019年02月19日14:42

原標題:藝術的劫難:失竊、損毀、戰爭、意外,藝術品的不同結局

想像一家失落藝術品博物館,其經典藏品數量超過全世界現有博物館藏量的總和,從羅馬寶藏到亞曆山大圖書館的藏品,從宗教改革運動中搗毀的宗教藝術品到加德納搶劫案中的名畫,從伊拉克博物館和數十萬考古遺址劫掠的文物到伊斯蘭恐怖組織ISIS毀滅的古代建築和雕塑,從納粹掠奪的數十萬珍寶到現代數百萬失竊、掩藏、損毀、不複找到的寶物……這樣一家收藏失落藝術品的“博物館”,刻骨銘心地提醒著世人,人間珍寶得之難而失之易。由於遭竊、故意破壞、搗毀聖像、厄運、有心或無意的毀滅,人類最偉大的藝術品許多業已失落。如今,越來越多的藝術品在消失,命運落在竊賊之手;只有很少最終失而複得,往往也是在曆經戲劇性的追查之後。因此,當務之急是研究哪些藝術品不見了、原因何在,並知悉今後如何最好地保存藝術品,欣賞倖存的藝術品,懂得這一小部分人類史上的神奇創造,它們曆經數百年甚至數百萬年,是多麼精緻而易碎。同樣重要的是意識到,倖存下來的藝術品並非因為第一次展出就必然是最重要或最有影響的藝術品。正如一件命運不佳的藝術品,因為人或自然的關係最終失落或摧毀,並不意味著它在曆史上的地位微不足道。

對於前現代(工業革命前或約1750年前)的大多數藝術家,他們已知的全部作品中只有小部分存世,下落可知。比如,在其同代和後世的書面文獻中,提及列奧納多·達·芬奇的畫作約15幅,但僅三分之一可考,至少8幅失落。卡拉瓦喬約40幅作品有書面證據(與達·芬奇一樣,具體數量學界存疑),至於遺失的數量則不定,在8到115幅之間。

學界知道許多其他大師失落的藝術品。這些大師包括雅典雕塑家菲迪亞斯、威尼斯畫派畫家喬爾喬涅、德國藝術家丟勒。他們的藝術品遭毀、失竊或僅僅是失蹤了。若將這些失落的藝術品收藏起來,它們將構成令人信服的藝術史負空間,因為它們在失落之前與存世的藝術品同樣知名。倘若倖存,達·芬奇的巨型雕塑《斯福紮馬》應該與《蒙娜麗莎》同等重要;羅吉爾·凡·德爾·威登的《正義的圖拉真與赫金巴爾德》在他生前就比他那一幅現藏於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的聖像畫《下十字架》更有名;畢加索焚燬的《朵拉·瑪爾》應該驕傲地懸掛在他的《瑪麗·特雷莎·沃特》旁邊;銅雕《拉奧孔和他的兒子們》的光輝應該壓倒如今在梵蒂岡博物館居於顯要地位的那尊羅馬大理石摹品。許多失落的藝術品比起那些倖存藝術品更加重要、更加值得讚頌,但我們對藝術品的理解不可避免地偏向於可見之物,偏向於那些經曆了無數劫難——這些劫難可能經常落在如同一張紙般易碎的藝術品之上——依然倖存的藝術品。本書力圖矯正這種偏愛倖存藝術品的偏見,複活和保存那些關於失落藝術品的記憶。

《失落的藝術》一書選擇的失落藝術品,不僅因為它們非常引人注目,代表了著名大師的失落(或幾乎失落)的藝術品,包含了迷人的故事,充滿了奇特的人物和曲折的情節,還因為它們提供了一種另類的藝術史。今日大多數的藝術史聚焦於大約200件倖存的重要作品,反複對它們加以說明和討論。但還有許多失落的藝術品,在它們存世之時,與這些倖存藝術品同樣重要,同樣值得讚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下文講述的不僅是多少偉大藝術品失落的故事,而且是這些藝術品背後的故事,告訴我們能夠從它們那裡學到什麼,它們如何豐富我們對於藝術史的理解。

《失落的藝術》,作者:(美)諾亞·查尼,譯者:李小均,版本: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19年1月

化為青煙的名畫:羅吉爾·凡·德爾·威登的四聯組畫

在所有失落藝術品中,就文化、曆史意義還有影響力而言,比同一藝術家倖存下來的其他作品更加重要的藝術品,首屈一指的可能是羅吉爾·凡·德爾·威登為布魯塞爾市政廳金色大廳所繪、最終化為青煙的名畫。

羅吉爾·凡·德爾·威登是15世紀中葉佛蘭德斯文藝複興時期最偉大、最有影響的畫家之一。關於其生平,我們知之甚少。威登出生在圖爾奈,二戰中這座城市的檔案完全被毀,一併消失的是威登早年生活和作品的秘密。根據19世紀轉錄的一些零碎檔案資料,我們對一個名叫羅吉爾·德·拉·帕斯杜勒的先生有所瞭解,他後來易名為佛蘭德語化的羅吉爾·凡·德爾·威登。

威登生前最著名、最重要的作品是為布魯塞爾市政廳金色大廳創作的巨幅四聯組畫,都以正義為主題。很不尋常的是,其中兩幅完成於1439年的板面油畫出現了簽名(這種做法直到19世紀才成為畫界傳統,但在15世紀威登及其同代人揚·凡·艾克就間或採用)。另外兩幅可能是後來畫的,但在1450年就全部完成並安裝到位。在九年戰爭(1688—1697年)期間,1695年8月13—15日,法國軍隊對布魯塞爾進行猛攻,隨之縱火焚城,布魯塞爾三分之一建築被毀,威登的四聯組畫化為青煙。它們只在無數崇拜者(包括阿爾佈雷希特·丟勒,他在1520年專門提及去布魯塞爾城市金色大廳參觀威登畫作)的遊記和繪畫、油畫及掛毯的模仿品中倖存。這張約1459年創作的掛毯模仿品最完整地反映出原作的樣子,在掛毯下面邊緣甚至包含被認為原本書寫在畫框上的題記。

威登的四聯組畫,每幅高約3.66米(12英呎),四幅加起來長達10.68米(35英呎),這樣的板面油畫可謂巨製,足以與壁畫抗衡。

羅吉爾·凡·德爾·威登,《正義的圖拉真與赫金巴爾德》,約1459年,掛毯,430 釐米× 864 釐米,伯爾尼曆史博物館,伯爾尼。

因其巨製、幾十個人物和複雜的形式,威登這幅正義組畫與揚·凡·艾克的根特祭壇畫《對神秘羔羊的崇拜》成為15世紀中葉佛蘭德畫派皇冠上的寶石。他們同時代的人肯定認為,這兩件作品是同等的經典,都受到來自歐洲各地有文化的遊客的追捧。儘管曆經火災、偷竊、搗毀聖像、劫掠、無恥冒名、切割等劫難,《對神秘羔羊的崇拜》卻倖存至今,然而這幅代表威登事業高峰的《正義的圖拉真與赫金巴爾德》,在九年戰爭的炮火中隨著布魯塞爾一起化為青煙。

我們需要清醒地認識到,多少著名藝術家的傑作業已失落。威登現在最為人知的藝術品是他的《下十字架》,但在其生前,《正義的圖拉真與赫金巴爾德》這幅組畫才是他的豐碑。《下十字架》的確能夠誇耀其幾百年來影響不衰,成為引人注目的收藏,可以為崇拜者、思想家和藝術家接近觀瞻。我們禁不住好奇,要是命運許可,《正義的圖拉真與赫金巴爾德》成為幾百年來藝術家的朝聖對象,它可能已經產生多麼不同,甚至更大的影響。我們容易忘記,我們將與偉大藝術家名字聯繫在一起的那些藝術品,並非必然是他們最偉大的藝術品,最有影響力的創造;它們往往只是碰巧倖存的藝術品,在滾動的曆史骰子中最終勝出而已。

羅吉爾·凡·德爾·威登,《下十字架》,1435年,木板油畫,220釐米×262釐米,普拉多 博物館,馬德里。

失竊藝術品的不同結局

2000年12月22日,斯德哥爾摩發生了一宗突襲盜竊案,簡直就像是在拍電影。

這一天,天空清澈,天氣寒冷,人們如常出門工作,或抓緊最後時間為聖誕購物。突然,爆炸聲將寧靜的氛圍震碎。兩枚汽車炸彈在城市的不同地點引爆,警方以為是恐怖襲擊,立刻衝到事發地點。就在這時,一輛車開上唯一通向建在半島上的瑞典國家博物館的車道。車上的人把能夠紮破輪胎的道釘撒在身後路面上,以防車輛追擊。這輛車停在博物館前,盜賊戴著巴拉克拉瓦盔帽,手持衝鋒槍衝進博物館。他們大聲威脅,強迫參觀者匍匐在地,然後撕下畫作,包括兩幅雷諾阿作品、一幅倫勃朗作品,爾後快速撤離,乘坐早已在博物館後面的海灣中接應的快艇逃逸。

2001年,雷諾阿的失竊作品《與園丁對話》在一次警方掃毒行動中追回。2005年,經過周密的盯梢行動,一個美國聯邦調查局探員與丹麥警方合作,扮作願意收購失竊藝術品的收藏家,在哥本哈根的指定會面地點,將倫勃朗的失竊作品《自畫像》追回。雷諾阿的另一幅失竊作品《巴黎青年》也在美國聯邦調查局的介入下尋回。不同尋常的是,據說參與這場盜竊案的人在事發一個月內就全部被抓獲歸案,共有10人被捕。

遺憾的是,失竊的畫作已經轉手,因此延遲了尋回的時間。更加令人傷感的是,在藝術品犯罪史上,尋回失竊藝術品同時抓捕到盜賊並不常見。在見諸報導的失竊藝術品中,只有不到1.5%的藝術品尋回的同時,將犯罪分子也繩之以法。

倫勃朗·凡·萊因,《自畫像》,1630年, 布面油畫, 15.5釐米×12.2釐米,瑞典國家博物館, 斯德哥爾摩。

有些藝術品被盜,是寄希望於賣給道德尺度寬鬆的收藏家。但是,敢於收藏犯罪藝術品的人畢竟比小說和電影中少,結果是許多盜賊發現,他們到手的藝術品太熱門,難以出手。此時,如果警方運氣好,犯罪分子日漸絕望,偶爾就會與便衣交易,就如瑞典國家博物館盜竊案中倫勃朗《自畫像》的遭遇。

另一個非常著名的案例差點兒有類似的結局,可惜失竊作品至今下落不明,有可能已被毀。1969 年 10 月 18 日,一群與西西里黑手黨有關的盜竊犯,潛入了巴勒莫的聖洛倫佐教堂。這是一次經典的來無影去無蹤的盜竊案。盜賊穿過黑幕,盜走了懸掛在祭壇上方的卡拉瓦喬巨幅畫作《聖弗朗西斯和聖勞倫斯的誕生》。次日淩晨,有人才發現畫布已經從畫框上撕走。意大利政府對此非常震怒,因為時值打擊黑手黨的運動中。這起案件促成了世界上第一支專門應對藝術品犯罪的警察力量建立,稱為文化遺產保護分隊,隸屬意大利國家憲兵隊。

卡拉瓦喬,《聖弗朗西斯和聖勞倫斯的誕生》,1609 年,布面油畫,268 釐米 ×197 釐米,聖洛倫佐教堂(失竊),巴勒莫,西西里。

這支警力現在是全球打擊藝術品犯罪最有效率的隊伍,也是最大的隊伍,有300多名全職警察。它管理著一個數據庫,昵稱“達·芬奇”,里麵包含了400多萬失竊藝術品的信息,這些失竊藝術品大多數仍然不知所終。遺憾的是,《聖弗朗西斯和聖勞倫斯的誕生》就名列其中。

對於藝術史和藝術品犯罪史,卡拉瓦喬的《聖弗朗西斯和聖勞倫斯的誕生》都至關重要。它的失竊意味著現存的卡拉瓦喬的作品又少了一件。卡拉瓦喬人生短暫,只活了40歲,作品很少,存世作品更少。他在羈留西西里之間,只畫了4件作品。現在,只剩下3幅。

戰爭劫難之一例——圓明園

1860年10月,北京圓明園。空氣涼爽,暗示冬天來臨。午時一到,海晏堂前神奇的水力鍾從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獸首銅像中噴出噴泉。一團煙幕出現在噴泉水面上,迅速瀰漫了四周。火焰照亮了天空。

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結束後,英法聯軍提出要求,大清帝國打開門戶,與西方通商。在額爾金伯爵八世詹姆斯·布魯斯(托馬斯·布魯斯之子,托馬斯從占領雅典的奧斯曼帝國手中買下了帕特農神廟的大理石)和他的上司詹姆斯·霍普·格蘭特總司令的率領下,法軍率先抵達北京,占領了圓明園。不久,英軍也抵達。英法聯軍沒有受到清軍阻擊,掠奪了園內的紀念品和貴重物品。

圓明園的面積是北京紫禁城的5倍,是梵蒂岡的7倍。這座建築藝術的瑰寶,其宏大的宮殿鑲滿了過去幾百年來最好的藝術品。圓明園的皇家園林占地860英畝(約348公頃),風光秀麗,其間點綴了幾百個不同的建築:廟宇、曲徑、花圃、鳥舍、戲院、人工湖、廊橋、畫院、亭台、樓閣、噴泉和宅邸。有些建築是來華的西方建築師在1747年設計的,亦即所謂的西洋樓,占了圓明園建築量的5 %。但大多數建築的風格來自中國各地,集中展現了大清王朝豐富多彩的文化。圓明園的建造始於1703年,康熙皇帝(1661—1722年在位)將之作為禮物送給四子,也就是後來的雍正皇帝(1723—1735年在位)。從1725年起,雍正皇帝進一步擴建,他在其中還排練了幾齣“活人畫”劇(18世紀後期法國王后瑪利亞·安東尼特在凡爾賽宮安排“活人畫”劇演出,這種戲劇由此聞名於世):“普天同慶”是一個人造院子,宮人扮演村民和店家,皇室成員能夠和他們互動;“五穀豐登”里,太監裝扮成農夫在快樂地勞動。

雍正皇帝還修建了圓明園里最有名的水力鍾:主體是一個音樂噴泉,造型優美,設在圓明園內最大建築海晏堂前。水力鍾裝飾了十二個獸首銅像,代表十二生肖;每隔一個小時,噴泉就從一個獸首銅像輪流噴出,只有在午時,全部獸首銅像才會同時噴出噴泉。

格蘭特總司令安排了鴉片戰爭期間幾千件戰利品的拍賣,軍官、士兵甚至陣亡將士家人都有一定比例。但是,圓明園的戰利品之多,甚至讓見多識廣的將士都吃驚。加內特·約瑟夫·沃爾斯利就是其一,他後來在書中寫道:

讀者不妨想像一下,原本軍紀嚴明的三千來人,放任進入一座城市,裡面有各種博物館,那會是什麼情況。在落入法軍手中20小時左右後,他們可能對圓明園究竟是什麼樣子只有點模糊的印象……法軍營帳周圍鋪滿了絲綢華服,他們跑來跑去,搜尋更多的戰利品;大多數戰利品,按照慣例,誰先找到就歸誰。他們穿上能找到的奇裝異服;這些看上去非常可笑的服裝應有盡有,因為清朝皇帝的衣櫥里琳瑯滿目。有人穿了綾羅綢緞的女式旗袍;幾乎所有人都扔下他們日常的軍便帽,戴上了清人的尖頂官帽。官兵似乎都突然發瘋,他們一心想的就是搶劫、搶劫。

但是穿上旗袍發泄情緒只是開端,沃爾斯利繼續寫道:在法軍面前,是這個帝國的顯赫財富和奇珍異寶。房間里到處是古董,有本土的,有歐洲的;大堂里有巨大價值的瓶罐;室內充滿了綾羅綢緞。這一切全都向他們敞開。他們立刻不分青紅皂白地搶劫,那些太重拿不走的古董則隨意毀滅。

沃爾斯利譴責的是法軍(這種譴責來自一個英國人可以理解),但事實上,英法兩軍可能都參與了搶劫。他說的沒錯,一旦搶劫開始,就難以控製,因為“這些士兵不過是剛成年的學子”,“在一個地方瘋狂搶劫的快樂時光長久地活在他們的記憶里”。但是,這場搶劫的受害者的傷口潰爛的時間更長。

如今,很少有英國人和法國人還記得火燒圓明園,但對中國人來說,火燒圓明園仍然記憶猶新,依然激發出怒火。

北京圓明園西洋花園樓台畫,十二生肖獸首水力鍾,1860年前。

2009年2月,在寒冷陰濕的倫敦街頭,等候進入佳士得拍賣場的隊伍延伸到聖詹姆斯教堂的大廣場。服裝設計師伊夫·聖洛朗的遺物將要開拍,但穿戴整齊的人們到這裏不是競拍畫作或傢俱,而是競拍兩件具有曆史意義的青銅製品:1860年從圓明園的水力鍾上劫掠走的生肖獸首。

事實上,出價最高者是一個中國人,但他當時拒絕成交,聲稱這兩件文物應該無償歸還中國。最終,出於善意的舉動,商業大亨、佳士得拍賣行老闆弗朗索瓦·亨利·皮諾特買下兩隻獸首,在2013年作為禮物送還給中國。如今,十二生肖獸首中,已經找到了7件,回到了中國的博物館。其餘5件獸首——蛇、羊、雞、狗和龍仍然失蹤,至少暫時下落不明。

鼠首,來自十二生肖水力鍾,北京圓明園,1860年前,青銅,高約28釐米,中國國家博物館,北京;原本置於人形銅雕頂上。

在火災中消逝的藝術品

將已知的在冊藝術品全部吞沒的大火畢竟相當稀少,但羅馬公元64年的大火就是其一。它吞噬了尼祿皇帝統治的羅馬帝國的中心,羅馬城14個區中3個區完全夷為平地,只有4個區大致完好,失落的藝術品不計其數。因為許多藝術品沒有造冊,相比於我們知道的、祈願倖存的那些單個的作品,它們的失落讓人尤其覺得可悲。知道阿卡薩宮大火吞沒了500多件作品,比不上聽到某些具體的作品現在已經失落更加憂心。

17世紀末倫敦的白廳宮也發生了著名的大火—事實上是2次火災。從1530年到1698年,白廳宮是英國王室在倫敦的主要住地,它比梵蒂岡或凡爾賽宮還大,有1500多個間房,比起傳統的宮殿,更像是城中城。亨利八世、伊麗莎白一世、詹姆斯一世和查理一世都住在這裏。這裏可能是莎士比亞《第十二夜》的首演之地。白廳宮里肯定有魯本斯的天花壁畫和克里斯托弗•萊伊恩設計的建築。這裏是英國藝術和建築天才成果的展覽櫥窗。

伊尼戈·瓊斯,宴會廳景觀,白廳宮,倫敦;天花板壁畫,彼得·保羅·魯本斯,約1628—1630年,原址;1698年倫敦大火中,白廳宮唯一倖存部分。

1694年4月10日,一場大火吞噬了樸茨茅斯公爵夫人、查理二世情婦路易絲·德·克勞耶的新居。這場大火也燒掉了一些更古老的宮廷建築,但沒有燒至王府。1698年1月4日的大火要嚴重得多,白廳宮大半被毀,只有其中的國宴廳安然無恙。約翰·伊芙琳在次日的日記中用報刊頭條般的簡潔戲劇性標題寫道:“白廳宮燒了!只剩斷壁殘垣!”在這場大火中,失落的藝術品包括:米開朗基羅的《睡著的愛洛斯》(1496年)、漢斯·霍爾拜因的《亨利八世像》(1536年)和貝爾尼尼的《查理一世半身像》(約1636年;1635年,查理一世委託安東尼·凡·戴克畫了3幅不同側面的肖像畫,身在羅馬的貝爾尼尼以此為藍本創造出了雕塑)。

藝術品毀於大火的最近一個例子發生在2004年5月24日,倫敦東區雷頓莫瑪公司倉庫起火,許多藝術家和畫廊的作品和檔案材料都存放於此地。庫房中所有物品(價值大約5000萬英鎊)幾乎悉數被毀,包括收藏家查爾斯·薩蒂奇的藏品,威廉·雷德格瑞夫的作品(他在這裏存放了228件銅雕,他的兒子克里斯從中搶救出30件),以及傑克和迪諾斯·查普曼、克里斯·奧弗里、加文·托爾克、達明恩·赫斯特、翠西·艾敏等人的作品。

阿卡薩宮發生大火時,人們衝進火海,冒著生命危險將畫作拋出窗外。他們救出和沒有救出的那些藝術品的名字,都是為人所知的;但他們自己的名字卻失落了。曆史學家寫到白廳宮大火,記錄下葬身火海的著名藝術家的名作,但那些傷亡的人大多數已經被遺忘。偶爾傷亡者的身份會得到保留,如果這個名字足夠重要。1654年10月12日,荷蘭代爾夫特突然地動山搖,一個彈藥庫爆炸了,炸死了100人,傷了幾千人,幾乎將整個小城夷平。這個舊修道院改造成的彈藥庫存放了30噸炸藥,看門人開門檢查庫存時,爆炸突然發生。究竟有多少藝術品被炸燬,我們無從得知,但這場大爆炸人們至今依然記得,因為倫勃朗最優秀的弟子卡爾·法比里提烏斯葬身其中,一道灰飛煙滅的是他幾乎所有的畫作。

埃格博特·列夫斯·範·德·波伊爾,《代爾夫特彈藥庫的爆炸(1654年10月12日,週一)》,1654—1660年,木板油畫,37釐米×62釐米,荷蘭國家博物館,阿姆斯特丹。

本文內容整合自《失落的藝術》一書引言及第1、2、3章節,較原文有刪節,小標題為編輯所加。內容由上海人民出版社授權使用。

來源: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失落的藝術》

作者:諾亞·查尼

編輯:李妍、徐悅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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