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灌雲開山島:世間再無王繼才 卻留精神滿乾坤
2019年02月15日22:04

原標題:江蘇灌雲開山島:世間再無王繼才 卻留精神滿乾坤

新春時節,記者隨同江蘇省社科院派到灌雲縣掛職的副縣長張立冬一同登上了開山島。這裏是“時代楷模”王繼才生前守護的一方國土。

開山島位於灌雲縣的黃海前哨,王繼才夫婦自1986年7月15日起守護此島長達32年,直至2018年7月27日王繼才突發疾病去世。灌雲縣的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王繼才守島的巨幅照片。“他是咱灌雲人的驕傲!”在這座百萬人口的縣城里,連招待所門口的保安也能隨口講出幾段王繼才的故事。

從燕尾港漁碼頭到開山島12海里,無風無浪,一路只用了40分鍾。站在船頭遠眺,開山島就像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午後的陽光下,高大的白色燈塔和因勢而建的五排房屋高低有秩。此時的大海波平如鏡,記者的內心卻難以平靜。

開山島上的營房和燈塔 閆峰攝

“他是我這輩子學習的榜樣”

開山島面積0.013平方公里,兩個足球場大小,島上有上世紀60年代守島部隊建設的營房,1985年部隊撤防後設為民兵哨所。下午3點55分,迎接我們的是胡品剛、郭路、張奧三位守島民兵。王繼才2018年7月份去世後,開山島由當地人武部門招募的十位民兵誌願者分成三個班輪流值守,每班三人每次在島上值守半月。這是胡品剛三人小組的第三次換崗守島。

班長胡品剛第一次上島輪值,是去年8月7日。當時正值夏季,白天溫度超過43度,晚上熱得睡不覺。海島上的冬天又似乎來得比陸地更早,春節前最低氣溫零下20度,胡品剛又經曆了他人生中最為寒冷的考驗。

儘管仍然艱苦,現在的開山島生活條件已經改善了很多。在王繼才過去32年守島綠化和改造的基礎上,近兩年建起了光伏發電站,接通了4G無線網絡,海水淡化工程也在進行中,不久的將來也會徹底改變淡水靠岸上供給的局面。

“島上條件原來有多艱苦?告訴你,在繼才大哥守島之前,派來的第一位民兵只待了兩天就走了,此後先後派過十多位民兵,時間最長的13天,最短的只在島上轉了一圈,就跳上船跑回去了。”胡品剛說,跑回去的人說,開山島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上了島以後我們才知道,繼才大哥守島32年,承受了常人難以承受的艱難困苦。”胡品剛告訴記者,最初,王繼才他們的全部家當就是“一盞煤油燈、一個煤炭爐和一台收音機”,“2008年江蘇省軍區送來一台小型風力發電機,夫妻倆這才看上了電視;2012年,縣里又給小島安裝了太陽能發電站,白天用不完的電可以儲存到蓄電池里”。

胡品剛還講了一件關於艱苦的故事:2007年夏天,連續刮了17天的颱風,島上只剩下半桶救命淡水和半碗大米,柴火也用光沒法做飯,萬般無奈王繼才夫婦就用背包繩拴在腰間,互相拉著,頂著狂風在礁石上撿海螺充饑,後來實在沒有力氣出門了,只能把生米用水泡軟了干嚼,像嚼沙子一樣,就這樣一連嚼了五天生米,餓得話都說不出來,17天后颱風走了,當他們遠遠看到送給養的船駛來時,兩個人坐在地上相擁痛哭。

如果是缺水少電和酷暑嚴寒“扛一扛”還能挺過去的話,那麼在大海孤島上寂寞和孤獨才是難以承受的。“繼才大哥排遣寂寞的方法,就是對著大海喊嗓子,有時候一喊就是半個多小時,嗓子都喊啞了。”

胡品剛一直稱王繼才為大哥,說“他是我這輩子學習的榜樣”。

  

值守民兵升國旗 閆峰攝

“有了這份信仰,他才能‘一直守到守不動為止’”

“開山島很小,小到20多分鍾就可以繞島一週;開山島又很大,大到一個人可以用一生去守護。”在登島之前,學者本色的張立冬心中在尋找一個答案:究竟是怎樣的力量促使王繼才夫妻在如此惡劣環境中,用無怨無悔的堅守和付出,守島32年,在平凡而枯燥的崗位上書寫了不平凡的人生華章?

“2008年6月19日,又有人上島釣魚,老王說,上島釣魚可以,但是衛生要搞好。”“2011年4月8日,天氣:晴。今天上午8:30有燕尾港看灘船11106號在開山前面拋錨,10:00有連雲港收貨船和一隻拖網船也在開山島前面拋錨。”“2013年4月15日,今天早晨我們倆在門前升國旗,查一查島的周圍和海面,沒有什麼異常情況,島上儀器一切正常。”“2014年5月31日,淮安小學的師生和家長共計400多人來島看望我們,並給我們帶來米、油等生活用品,我和老王非常高興,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多人上島,感覺像過年一樣。”在王繼才夫婦這些零散的巡島日記里,張立冬努力尋找著答案。

90後張奧是江蘇省委組織部的選調生,他申請值守開山島,也想解開王繼才身上的那份“堅守”之迷。作為守島民兵,每天早上6點半起床升國旗,然後巡島一週,7點半早餐,8點開始操練約1小時,之後大約2個小時是休息時間,張奧用這段時間來看書。這個平時喜歡打籃球和跑步運動的高個子男孩兒,在島上安靜了很多,有時候他會帶著跟隨王繼才十年的小狗“毛毛”坐在小禮堂前的鬆樹下,看著海面發呆。胡品剛開玩笑說“毛毛”可能在思念老主人,張奧則可能在思考人生。

“這些樹都是繼才大哥在世的時候種活的,不容易啊。”胡品剛說,以前開山島上全是石頭,沒有綠色,甚至連一撮土都找不到。為了能在島上紮下根,上島之初,王繼才夫妻用船一點一點運土來,撒在石頭縫裡,有時候一場雨或是一陣風功夫就白費了。好不容易留下些土,種上100多棵白楊,全死了;第二年再種上50多棵槐樹,又死了;第三年終於長出一棵苦楝樹小苗,有了綠色就有了生機,第四年、第五年接著種;如今,30多棵鬆樹、苦楝樹在島上頑強地生長著。“看到這些樹在,就像是繼才大哥還在這裏堅守一樣。”他說。

“對王繼才而言,島既是家,更是國,守護海島就是守護家園,這是他的工作,更是他的責任。他這樣做,也無需向別人證明什麼,這就是他幾十年如一日默默堅守和付出的信仰,有了這份信仰,他才能‘一直守到守不動為止’。”這是張奧在他守島日子裡的思考所得。

暮色漸濃,落日的餘暉灑在平靜的海面上,倒映出的那一抹嫣紅,與開山島上飄揚的國旗遙相呼應。離島回航的漁船上,張立冬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話:“只有登上了開山島,才能懂得什麼叫奉獻,才能讀懂王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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