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曆的“彩虹”面試
2019年02月13日08:23

原標題:我經曆的“彩虹”面試

2018年3月17日,南京,大學生在招聘會上。視覺中國供圖(資料圖片)

我的求職季是從一個微笑開始的。

“左手放在右手下,虎口交叉,放在胸前,背挺直,微笑。”拍證件照時,我旁邊站了一位化妝師指導我的姿勢,她一手拿小細梳,一手拿裝著水的噴壺,力求把我的劉海梳得服服帖帖。

隔壁攝影棚也有人在拍照,一直傳來“笑得開心點”的要求。我聽了沒繃住也笑了出來,立馬被化妝師製止,“你不需要笑得這麼開”。之前她問了我的工作意向是公務員和媒體,特地為我挑選了西服正裝,扣住白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背後用夾子夾住寬鬆的衣領。化妝師們和攝影師們都非常有經驗,先問你的工作需求,再為你定製微笑。外企的求職者可以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鬆開,笑得開心點,國企和公務員則要嚴肅沉穩。化妝師建議我笑的時候不要露齒。

能貼上簡曆的合格的微笑還需要修圖師助一把力,我搬個凳子坐在修圖師旁邊,看他握著鼠標的手迅速點擊,衣服上的褶皺、臉上的黑眼圈和小暗斑都不見了。

周圍都是坐著等照片的人,幾乎都是求職者,一股找工作的焦慮向我襲來。

我把這個不完美微笑附在簡曆上,投進一家家公司的郵箱,填進不同的網站,進入求職模式。在一次小型雙選會上,每家企業只有一個小攤位,大家後背貼著後背才能擠過,我跟在黑壓壓的人流後面投,生怕錯過什麼,手上的20份簡曆都散光了。

有時根本不需要踮腳去看企業的名字,憑排隊的人數就可以判斷。幾大互聯網公司桌前的簡曆是厚厚一遝,能解決北京戶口的單位會在宣傳牌上將說明文字加粗。有家單位忘了寫,現場撕了張紙貼在桌前,用筆寫上“可解決北京戶口”,這家單位的HR一下就受歡迎起來。

我曾在面試的時候碰到一個女生,她向我建議,要拿戶口一定要自己拿,否則有風險。她說有的男女朋友約定,男生去掙錢,女生拿戶口,最後沒成,“戶口有了,掙錢的沒了,有什麼用啊”,引得旁邊的求職者笑成一團。

要想拿到一個終面offer可沒那麼容易,求職江湖上一直流傳著某國企“彩虹面”的奇談。“彩虹面”即7個環節,網申、性格測評、現場筆試、無領導小組介紹等,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讓你止步。也有直接封掉入口的,我的朋友小於是會計專業的研究生,她有一個意向崗位要求“身高172釐米以上”,而她身高171釐米,“公司只是不敢明說只要男生而已”。也有崗位上直接寫著“男生優先”,可能怕落人話柄,又加了一個括弧,裡面寫“特別能吃苦的女生除外”。

小於以前不怎麼化妝,後來琢磨出很多實用的面試裝扮技巧。眼影選大地色的,要有那種“打眼一看以為素顏還不錯,但其實化了妝”的效果。

她的目標單位是銀行,為了“符合企業氛圍”,她就差買個網兜把頭髮兜住。5月份找暑期實習時,她先是購入薄西服、一步裙和高跟鞋。夏天高跟鞋走起來費勁,她穿著西裝踏著拖鞋擠地鐵,每次走到面試的酒店或大廈附近,再找一個角落偷偷換上。她買了好幾件白襯衫,因為實在來不及洗。

這些“奇裝異服”都是為了面試想的招。有次在宿舍進行視頻面試,我偷懶上半身穿了正裝,下半身穿睡褲。面試結束後我室友驚呼,“要是對方讓你站起來怎麼辦?”不久後她也有一場視頻面試,面試官竟讓她站起來看了一下身高,還好她做了萬全準備。

要是單純筆試則簡單得多,保暖就行。有次我和同學共同參加一場筆試,她告訴我這是她參加的第20多場筆試了,我驚訝地吸了一口氣。當我看到她熟練地坐在考場第一排,脫下棉服,掏出筆,還從包里掏出用了一半的大包抽紙,我想她說的應該是實話。

面試完我和同學開始總結經驗。除去專業問題,是否有男朋友、男朋友情況、父母情況、戶籍地在哪裡等問題都是標配。

有一次終面,面試官是公司副總裁,候場的時候有人告訴我,老總是學心理學的,不要瞎問問題,以免挖坑。最後老總只聽我做了個自我介紹,眼皮子也沒怎麼抬,在簡曆上寫寫畫畫,我總擔心是不是哪個身體動作出賣了自己。還有一次,我和麵試官聊自己的興趣,什麼瑜伽鋼琴,說著說著對方突然打斷我,“這些都是一個人完成的,那你是不是不喜歡團隊合作?”我暗暗記住,下次一定提前表明,我熱愛團隊,熱愛隊友。有時候在短短幾分鍾里表決心似乎也沒用,我聽一位同學說她的面試經曆,HR為了判斷求職者是否有團隊合作精神,特地組織了一場密室逃脫遊戲。

面試多了,有的問題已經在腦子裡形成了標準答案,比如給自己總結了個一二三條優勢,面試官問為什麼適合這個崗位時,根據情況快速調取搭配。但也有一些問題縈繞在心,海投簡曆後去面了一些並不想去的企業,冬天很冷,擠地鐵也很累,我躺在床上失眠,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小於也有過這樣的時刻,面試收不到回音的時候,她就會瘋狂地投簡曆,有時直到夜裡一兩點才結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個行業,也不知道哪個行業會收留我。”這個求職季,她投了100多份簡曆,最多一天有三場筆面試。

每次被拒都來不及悲傷。有一天晚上,我和朋友面試結束在中關村附近吃完飯,分別赴不同的公交車站搭車回校。那天風特別大,中關村大橋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一個攝影師在拍夜幕中的車流。我順著鏡頭的方向看,車飛馳而過,霓虹燈閃爍。分別時我和朋友擁抱了一下,彼此安慰,一定能找到工作,一定能在北京留下來。

經過“狂風暴雨”般的筆試和麵試後,小於終於在年前簽了一家心儀的單位,結束求職季,並放下盤了9個月的頭髮。之前她也有不少offer,但都拒絕了。小於是在中午吃外賣時收到的郵件,當她想到以後要在那裡工作時,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一下,便決定簽約。

我的工作還沒有著落,小於建議我要繼續繃緊弦,不到最後一刻不能停。接下來是春招,我打算把身上的加絨打底褲換成薄一點的。

袁燦爛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02月13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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