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內學者評估美退出《中導條約》戰略影響
2019年02月12日12:08

原標題:業內學者評估美退出《中導條約》戰略影響

作者:北京大學國際戰略研究院研究助理 荊宗傑

參考消息2月12日報導 2019年1月10日,由北京大學國際戰略研究院主辦的“美國退出《中導條約》的原因與後果”學術座談會在北京大學北閣舉行。座談會由北京大學國際戰略研究院執行副院長關貴海主持,參會嘉賓包括清華大學國際關係學系教授李彬,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軍控與安全研究所副所長郭曉兵,核問題研究員石紹柱,航天科工系統研究員吳建明,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講師李晨,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院長兼國際戰略研究院副院長歸泳濤,北京大學國際戰略研究院特約研究員朱文莉、錢雪梅、吳冰冰、雷少華,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助理教授祁昊天。

與會學者圍繞美國提出退出《蘇聯和美國消除兩國中程和中短程導彈條約》(以下簡稱《中導條約》)的背景和原因、其他有關國家可能做出的反應、對中國戰略安全環境可能造成的影響以及我方對策等議題各抒己見。現將有關觀點綜述如下。

對美國退出《中導條約》背景和原因的分析

與會學者從多個角度分析了《中導條約》簽署的背景及美國退出的原因。

有學者指出,美國當初簽署這一條約受到一些重要因素的影響:一是技術進步。美蘇早期的導彈使用的都是液體燃料,對歐洲威脅不大;而到了上世紀70年代,使用固體燃料的中程導彈相繼在歐洲部署,美國的歐洲盟國感受到了嚴重威脅。二是領導人因素。里根希望擺脫“相互確保摧毀”(MutualAssured Destruction, 簡稱MAD)的僵局,戈爾巴喬夫被認為是可談判的對手。

當然,美國如今宣佈退約,也有特定的原因。有學者認為,美國退出《中導條約》有四個方面的原因:一是時代的變化。冷戰末期,美蘇都面臨很大的經濟困難,疲於應付雙方的軍備競賽,《中導條約》正是雙方結束軍備競賽的第一步。而當前的戰略形勢已發生重大變化,中國已被美國視為戰略對手。二是戰略盟友結構發生變化。美國的歐洲盟友如今分為新盟友和老盟友,他們對中導的態度有所不同。新盟友更希望美國能在歐洲擔負起對抗俄羅斯的責任。三是美國戰略力量發展階段的變化。通過在第一任期內的大力發展,里根在第二任期簽署《中導條約》前已經基本完成了對美國戰略力量的升級換代。而當前的形勢則是美國處在實力重建階段,退出條約相對更為有利。最後是關鍵人物的變化。里根時期的美國政府側重於從外交層面解決安全問題,而現今美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博爾頓則更傾向於從安全層面處理外交問題,力反軍控機製。

也有學者從武器成本角度分析了美國簽署和退出《中導條約》的原因。當初美國擁有的陸基中導系統成本高、機動性小、打擊效果差,因此,銷毀協議容易被接受。在當前大國競爭時代,美在戰略打擊能力上的優勢相對下降,海空平台優勢不足以維持美國的戰略優勢,陸基彈道導彈比海空平台反應速度快,效率更高。

還有學者認為,美國退約的目的在於為放手進行大國競爭鬆綁;對俄進行戰略打壓;加強對北約和歐洲的控製;通過多種手段遏製中國。

另有部分與會學者認為,美國退約本身並非基於長遠的打算,而是與領導人個人風格與理念有很大關係。特朗普理念獨特,似無深謀遠慮。事實上,在奧巴馬時期,美國方面就有退出《中導條約》的說法。當時俄羅斯曾威脅說,一旦美國退約,俄將考慮重新進行導彈部署,以應對美在東歐部署反導系統的行為。針對俄方發出的威脅,奧巴馬政府經過權衡,最終沒有宣佈退約。此外,雖然現在美俄互信下降很快,但雙方都不是有規劃、有預謀地退出條約。但美宣佈退出後,其他國家可以利用這一新態勢,對當前軍事力量現實做出反應。例如,近年來中國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能力有很大提升,美國空軍在第一島鏈的基地很少,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區限製或取消中國的中程導彈對美有特別意義。

俄羅斯對美國宣佈退約的反應

與會學者分析,雖然俄羅斯強烈反對美國退出《中導條約》,但考慮到自身當前的實力,俄羅斯不會採取太過激烈的全面對抗措施,也不會對歐洲戰略穩定造成嚴重的影響。據瞭解,俄不可能像蘇聯那樣大規模重建中導系統,但會改進現有的核武器和導彈,實現核武器小型化,允許主動使用戰術核武器,以威懾潛在的中導威脅。換言之,俄可能會採取某種意義上的戰爭邊緣政策。

有學者指出,美以俄部署的9M729巡航導彈的射程違反《中導條約》為由,要求俄在2個月內銷毀該型導彈。俄的對策可能是承認9M729巡航導彈的存在,但是不承認違約;指責美國的三種裝備——靶彈、無人機和MK41垂髮系統違約,以搶占輿論先機;同時,加快現役裝備的改進。

部分學者認為,當前俄國力有限,在美退約問題上有很多機會主義想法。在奧巴馬時期,俄威脅退約是為了給歐洲國家施壓;如今美國真要退出,俄卻又希望維護條約。此外,今天的大國競爭與冷戰時期的大國核競爭無法相提並論,美俄雙方軍備競賽呈現多樣化特徵。人們發現,俄高層重視研究敘利亞戰爭模式,美俄博弈有代理人戰爭的特徵,且更多採取快速反應的方式,而非直接衝突。再者,俄在歐洲勢單力孤,歐洲不會因為條約失效而陷入安全危機。美俄在歐洲也不會因為退約而明顯改變地區競爭格局。換言之,美俄重新部署中程導彈對歐雖有風險,但風險係數並不高,俄羅斯不是蘇聯,不會與歐洲全面對抗。

對中國的影響及對策

與會學者大多認為,美國退約有針對中國的意圖,將對中國的戰略安全產生一定的影響。

首先,美退約後的下一步行動可能是針對中國的反介入/區域拒止戰略,在東亞部署中導系統。美在韓國部署“薩德”反導系統已引發中國的強烈反應,若部署中程導彈,後果將會更加嚴重。更可能的是,美國預設日本擁有巡航導彈,澳州也可能獲得同樣的默許。

其次,特朗普傾向於以實力求和平,以獲得更大的博弈收益。例如,搶先發展新式武器,然後再製定裁減機製,以阻斷中國研發新武器的路徑。

第三,一旦中程導彈在日韓或歐洲部署,這些地區將在安全領域更加依賴美國,對中俄與這些國家和地區的關係,以及中俄雙邊關係,都會產生重大影響。有學者指出,美退約有挑撥中俄戰略夥伴關係之嫌。俄此前多次呼籲將中國拉入美蘇創立的軍控和裁軍對話機製中,以限製中國的中程導彈和核武力量發展。美國退約若引發中程導彈部署的擴散,俄羅斯所受威脅明顯小於中國。如果中國做出自衛反應,大力提升軍備,加強戰略武器力量,那麼也會給俄帶來潛在的危機感和對華不信任感。

第四,美退約將導致軍控機製的作用越來越小,軍控方面的規矩越來越少,戰略的可預測性下降,可能導致未來中國在戰略預判上出錯。針對有關《中導條約》多邊化的設想,學者們認為談判難以取得成功;但如果成功的話,中國的安全處境將會得到改善。

從圍繞美國退約的局勢演變看,各方的戰略力量都在升級,技術進步亦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並且有關國家的領導人都很強勢。面對這些挑戰,中國當然要加大投入,更好地捍衛國家利益,同時也要協調好國防與經濟建設的均衡發展。

部分與會學者還指出了美恢復中導系統面臨的困難和變數,如重建中程導彈生產線的成本,軍事預算規模和軍隊體製、規模調整等。此外,美國民主黨控製國會的現狀也將使美軍費擴張成為問題。在這一背景下,中美達成諒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取決於雙方戰略溝通的方式和效果。

與會學者認為,美國退出《中導條約》這一事件表明,舊有的軍控體系將為新的軍控體系所取代,中國應未雨綢繆,戰略學界的相關分析、研判和橫向協作等也應該與時俱進,需要進一步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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