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方紉秋,他是上海足球永遠的“老克勒”
2019年02月11日18:03

原標題:懷念方紉秋,他是上海足球永遠的“老克勒”

新民晚報記者此前探訪方紉秋(右),聊聊足球緣 微博@東方體育日報 圖

春節前還與朋友聊起方紉秋老先生,聽說他身體很不好,想來年紀大了,都會遲緩,但是不料前天下午東方體育報編輯告訴我,方老去世了,我猛然一驚,怎麼方老走得這麼急?

在我印象里,方老從來是上海灘足球界“老克勒”(優雅而時尚),穿著體面,很有老派味道,有幾次在市里的活動上遇到他,只見他頭髮梳得整齊,小心地打了油,身著背帶長褲,腳上一雙白皮鞋,“小葛,儂好儂好“,我還沒開口,他已經老遠向我打招呼,伸出手來,頗讓我“受寵若驚”。

方老先生從來就是這樣有腔調,上海男人味十足。如果在社交場合看到他,你根本想像不到他是一位足球教練,這樣說法可能得罪人,應該是“與想像中的足球教練不同”。

我第一次見到方紉秋指導,時間要追溯到30多年前的1982年春。那時,我剛進入新民晚報體育部(當時叫體育組),跟隨副組長李為華去武漢採訪全國足球甲級隊聯賽,這也是我第一次出差採訪。

當時聯賽是分組賽會製,一個組的球隊集中在一個地方,隔兩天打一場,這樣做是當時的傳統,也可能是為節約經費。幾支球隊住在一家招待所里,說是招待所,也就是五十年代造的蘇式建築,大大的一長條筒子樓,一層樓一個廁所,一個公用衛生間連著洗澡間,平時不比賽樓道里很熱鬧,相互串個門,借個卡帶(那時有錄音機卡帶已經很時尚了,錄像機是後來的事了)。

球隊之間也沒有什麼秘密,只要不比賽,嘻嘻哈哈打鬧在一起,年輕人總有發散不完的精力,不像現在的球隊,來來去去一陣風,只往五星酒店鑽,就像是與世隔絕。

我們從上海坐長江輪約3、4天(具體幾天我也忘了,因為是逆水往長江上遊開,時間會比武漢到上海多一天或者半天),當天晚上風塵仆仆趕到招待所,行李一放下,李老師便說:“走,我們去看看方教練”。

這時,已經是晚上近10點了,我們敲開了方指導的房間門,球隊下午剛訓練過,晚上他早早休息了。但是他一點架子也沒有,很客氣地與我們握手。當李老師聽說他已經睡下後,趕緊說,“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過來!”

那時,我還剛從一個準球迷“轉業”到一個專業記者(還是見習記者),看到報紙上的方指導出現在面前,感覺到很緊張,方指導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說:“你是新來的吧,我們以後好好合作。”一時間,我感覺方指導就像是一位親切的長者,心中的緊張立時去了不少。

第二天,我們對方指導的採訪順利進行,方老指導一點架子也沒有,有問必答。這是他帶上海隊的第3個年頭,1979年上海隊降級後,從非洲援外(那時的中國足球教練,可是非洲足球的開荒者哦)回來的方指導臨危受命,帶領上海隊於次年重新打回甲級隊。

朱廣滬看望方紉秋 微博@中國新聞網 圖

武漢的足球非常火爆,足球場很小,座位常常不夠用,球迷們便掛在體育場外面的樹上。每場比賽,這樣的盛況屢現,可惜當時沒有手機,不能拍下來。球迷們對方指導很歡迎,在他和助手王后軍等的指導下,上海隊的打法很華麗,贏的幾場非常漂亮,獲得球迷陣陣喝彩。每到上海隊出場,體育場總是座無虛席,武漢人很懂球,他們喜歡上海隊的踢法。當球場喇叭里介紹方指導時,總是掌聲一片,方指導也極禮貌地站起來,向四周揮手。

有一場比賽(對手我想不起來了),打得很緊張,上海隊先是落後,後來中鋒朱有宏頭球頂進一球扳平。上海隊攻勢如潮,眼看獲勝在即,裁判吹響了結束比賽的哨音,上海隊後備席上炸了窩,大家都衝向裁判,指著手錶喝問“還有20多秒,怎麼就結束了?!”現在看起來,這樣與裁判計較時間很幼稚,但是當時的場上,眼看就要拿下比賽卻就這樣被吹掉了,球員們心裡當然很不服氣。

方指導拉住、勸回了大家,“算了算了,這點時間誰也搞不清楚的,下一場好好踢。”他好像一點也不生氣,就像是一位極有教養的長者,為助教和球員們熄火。

要說方指導沒有火氣,那也不對。

第二年,第五屆全運會在上海進行,上海隊進入淘汰賽後,有一個對手(請原諒我不提名字)經過了一場沸沸揚揚的“假打”風波後與上海隊碰面了。上半時上海隊的局面也並不好,方指導中場時大聲地對球員們鼓勁:“大家提起精神來,不要忘了我們是上海隊,我們絕不讓這樣的事情在我們身上趟過去!”(具體話我實在記不起來,大意就是這樣)。

我似乎覺得,這不像是我認識的方指導,儒雅的外表下,竟然有如此激烈的內心。方指導說完,王后軍講,他的聲音更亮,震得休息室嗡嗡響。

中場休息就是在這樣決戰似的動員氣氛下結束,下半時,上海隊如猛虎下山撲向對手,最終將對手淘汰,進入下一輪,並最終奪取了第五屆全運會足球比賽的冠軍。

之後,方老掛鞭,助手王后軍繼續帶領上海隊。為了給繼任者好的執教環境,方指導很少出現在江灣體育場(當時球隊的住地),而是為市體委和足協做些工作,也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只是在重大活動受邀時才出現在人們面前。這時,他的行頭也由運動服,變成了花格子襯衫,筆挺的米黃色背帶西褲和錚亮的小尖頭皮鞋,衣冠整潔,就像剛從德大咖啡館與好友結束了下午茶。

說不清哪一次與方指導是最後一次見面,但是他總是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後幾年,手裡多了根“斯滴克”(手杖),但仍然是那樣有風度。

再後來,方老出現在公眾場合的機會少了,聽說他搬到養老院去了,可惜我居然沒有想著去看他,總覺得他和我們分開還是很遙遠的事。

我進入這一行三十多年了,說起來他還是我第一任的“足球教練”呢。那一年在昆明球場邊採訪,一球飛來,我慌忙用腳去停(確切地說是用腳去擋),球就像搞笑視頻里球員的神停球一樣彈出老遠。方指導笑著對我說,你腳觸球時,要稍稍收一下,讓球吸附點力,這樣球就不會彈出老遠了,說完還給我做了示範。

唉,我人生中的第一個足球教練,就這樣走了。這幾天,我的腦海里,一直是他的音容笑貌,他就像紳士那樣,微微笑著,和我們揮手,然後回頭,駕鶴西去……

方老請走好,我們會一直懷念你。

方紉秋(中)出席上海足球老教練員運動員聯誼會 微博@東方體育日報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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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6日已亥豬年剛至,上海足壇泰鬥,為上海立下赫赫戰功的功勳教練方紉秋悄然仙逝,享年90歲。上海市體育局、上海體育職業學院、上海市足球協會對於方紉秋指導離世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作為20世紀上海足球傑出代表之一,方紉秋是新中國第一批足球運動健將,曾被選為全國最受觀眾喜愛的十名足球選手之一。9歲開始踢球的他,早在1946年就加入精武隊參加上海甲組賽。新中國成立後,他先後入選了上海市學生聯隊和上海隊。作為一名內鋒,控球技術好,頭腦清醒,進攻意識強,善於把握門前得分機會,是當時足球界給予其的綜合評價。作為新中國首批國腳,1952年他入選了中央體訓班足球隊,參加了第十五屆芬蘭赫爾辛基奧運會。1954年,作為留學匈牙利的國家隊一員,方紉秋成為了新中國的第一批留洋球員。 作為中國國家隊的主要得分手,方紉秋參加了奧運會、世界盃預選賽等一系列國內外重要比賽。

方紉秋與足球結了一輩子的緣,把一生都獻給了足球事業。退役以後,繼續從事足球教練員工作。1959年曆任中國青年隊、中國二隊教練。1961年至1963年被選派為中國援助柬埔寨體育組組長,並兼任柬埔寨國家隊主教練。1964年任國家隊主教練,其後協助年維泗執教國家隊。1972年回到上海,任上海足球隊主教練。1978年赴布隆迪任援外教練組組長兼軍隊足球隊主教練。1980年回國,受命擔任已經掉入乙級的上海足球隊主教練,在保持了上海隊細膩、靈巧傳統特點風格的基礎上,採取了“433”陣型踢法,充分發揮球員進攻特點,球隊水平得到迅速提升,並在1981年取得乙級聯賽第二名,重返甲級隊行列。1982年獲甲級聯賽第4名,1983年在第五屆全運會上首次奪冠,打出了上海足球史上的第二個高潮。

方指導在上海隊執教期間向國家隊輸送柳海光、秦國榮、鄭彥、李中華等優秀選手,為振興上海足球作出了不可以磨滅的貢獻。為表彰方指導在足球事業上所作出的貢獻,1983年他被授予上海體育運動一級獎章,榮立一等功,同年獲得了上海市勞動模範稱號。

卸任教練員職務後,方指導還擔任過上海市足球領導小組副組長、上海市足球辦公室副主任、上海市足協副主席兼秘書長 、中國足協科研委員會副主任等職,繼續為足球事業發光發熱。

上海足球有今日的輝煌,是一代代上海足球人付出的沉澱。方紉秋指導已然離去,但其功績必然深深地烙印於上海足球乃至中國足球發展里程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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