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外星人》非常好看,雖然寧浩也丟掉了什麼
2019年02月07日17:03

原標題:《瘋狂的外星人》非常好看,雖然寧浩也丟掉了什麼

2006年寧浩的《瘋狂的石頭》橫空出世,以300萬元成本創造了2650萬元票房,從此開啟了小成本電影“以小搏大”的時代。2009年,《瘋狂的賽車》繼續走多線索喜劇路線,以1000萬元成本獲得1.04億元票房,從此寧浩躋身億元導演行列。《瘋狂的石頭》《瘋狂的賽車》不僅票房極佳,也都是高口碑作品。此次的《瘋狂的外星人》,是寧浩“瘋狂系列”的第三部,觀眾對《瘋狂的外星人》的期待,自然不僅限於它能否完整地講述一個故事,還在於它能否延續“瘋狂系列”的精神內涵與優質口碑。

就春節檔幾部頭部電影的導演來說,寧浩是最具探索精神的,這次他徹底走出了自己創作的舒適區,將視野放在科幻領域。

《瘋狂的外星人》科幻版海報

電影改編自劉慈欣的小說《鄉村教師》。小說有兩條故事線同時進行。其一是在偏遠的山村里,一名鄉村教師因為沒錢治病,即將因為癌症離開人世,在離世前他將“牛頓三定律”教給了孩子。另一條是在星際宇宙當中,碳基生命與矽基生命進行了前所未有的星際大戰,碳基生命組成的銀河系聯邦取得戰爭勝利,決定製造橫跨數百光年的恒星空白地帶對其進行封鎖,只有文明程度達到一定水平的行星才能免於災難,而因為孩子們剛剛習得“牛頓三定律”,太陽和地球得救了。

如果觀眾抱著對《鄉村教師》的期待觀看《瘋狂的外星人》,估計會覺得“懵”,因為寧浩及編劇團隊對《鄉村教師》進行了極大篇幅的改動——甚至可以說,如果電影不註明改編自劉慈欣的小說,沒幾個人會察覺出來。寧浩借助的是《鄉村教師》中“外星人降臨地球”這一充滿科幻感的表現形式,以及雙線索的敘事手法(此前“瘋狂系列”的多線索敘事被摒棄)。

《瘋狂的外星人》有兩條線索。一條是小人物耿浩(黃渤 飾)與一心想發大財的好兄弟大飛(沈騰 飾),經營著各自慘淡的“事業”。耿浩是民間耍猴藝人,在滿是山寨世界地標的公園里表演,但生意冷清,朝不保夕。另外一條線索則“高大上”得多,地球最強國C國想獨霸與外星人的建交權(電影正兒八經地對這部分的硬科幻進行了呈現),惹得外星人一個不滿意,外星人想毀滅地球卻不慎落入耿浩的營地,耿浩將外星人當做是“來自南美洲的剛果騷騷猴”,耍猴一般地耍起了外星人,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由此開始……

耿浩(黃渤 飾)與好兄弟大飛(沈騰 飾)

寧浩依舊是喜劇界的一把好手,《瘋狂的外星人》的大量笑點來自於反差。一個是外星人與猴子境遇的懸殊反差。“虎落平陽被犬欺”,本來鄙視地球、想要毀滅地球的外星人落入地球後,被當成猴子一樣耍,鎖鏈鎖起來、皮鞭揮起來、猴戲耍起來,它也不得不“裝起孫子”,搖尾乞憐;當然在外星人重新掌握“武器”,恢復功力後,它也像耍猴一樣耍起了耿浩和大飛,讓他倆把騎自行車、頸戴鎖鏈、槍頂喉嚨全玩一遍……

另一個是,傲慢且自以為是的C國宇航員的處處碰壁。C國宇航員們永遠西裝領帶高科技,結果一開始尋找外星人時被各種山寨地標戲耍;宇航員里的領導紮克總想著拍視頻發抖音,有著一顆載入史冊的心,卻被中國一個民間耍猴藝人當猴耍了,遭遇“屎尿屁”的尷尬不說,最後被誤導著以為銅鑼可以戰勝外星人,更是製造了一個天大的誤會。

如果為《瘋狂的外星人》找一個題眼,那麼就是“耍”。這部電影中原本設定了一個鄙視鏈,外星人、C國宇航員、中國人、猴子,就像是人耍猴子,每一個站在鄙視鏈更高階層的人都以為自己可以耍比自己等級低的人,但《瘋狂的外星人》把這條鄙視鏈打破了,它抹平了階層之間的差距,任何人在耍任何人——想要毀滅地球的外星人被當猴耍,自以為是的C國人吃了亞洲屎……

《瘋狂的外星人》有濃厚的狂歡氣質和酒神精神。按巴赫金理論,有兩種世界、兩種生活,第一世界是嚴肅的、等級森嚴的秩序世界,第二個世界是狂歡廣場式的生活,這是平民大眾的世界,打破了階級、等級、財產、門第、職位、身份等的區分與界限,可以嘲笑一切、戲謔一切、解構一切。

《瘋狂的外星人》中西合璧,完美的“文體兩開花”

底層狂歡和酒神精神在最後一場大戰外星人的戲份中得到了濃墨重彩的體現,腦洞大開的寧浩將外星文明、西方文明與中國本土的“孫悟空”和酒文化無縫對接,多重文化語境混雜交織,中西合璧,真正的“文體兩開花”。你可以說寧浩解構了科幻,但毋寧說他拓寬了科幻在中國的表現形態,你也可以說寧浩是反文明、反邏輯,但毋寧說他是對傳統懷揣友善和敬意:當“泡透了”的外星人,醉醺醺地帶走滿屋子白酒,還用一句“都在酒里了”作為道別詞時——作為中國觀眾,不覺得這個邏輯雖然漏洞百出卻又合情合理嗎?

“一切都在酒里了”

《瘋狂的外星人》口碑似乎一般,目前豆瓣評分6.7分,但筆者的幾個影評人朋友倒普遍認為這部電影值得8分,比《飛馳人生》還要好那麼一點。如果說電影有不足的話,就是《瘋狂的外星人》失去了“瘋狂系列”前兩部笑中帶淚的喜劇深度,以及對小人物雖遭受屈辱卻又拚命保有其尊嚴的體恤——它們成就了電影的深度。

《瘋狂的外星人》觀眾口碑一般,但影評人普遍評價不錯

《瘋狂的外星人》中耿浩這個角色精彩,並不是編劇寫得精彩,而是黃渤演得太精彩了(換個人可能就垮了)。

黃渤的表演精彩之至

這個耿浩與《瘋狂的賽車》中的耿浩或者《瘋狂的石頭》里的包世宏相比,少了複雜時代語境的投射,他也沒有某種從始至終的道義堅持,這個人物也就失去了讓普通觀眾同情和共鳴的空間。《瘋狂的外星人》足夠鬧騰、足夠好看,但回味還是少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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