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債王”格羅斯到底是怎麼晚節不保的?
2019年02月05日20:32

  在金融市場中搏殺了整整40年後,“債券之王”比爾·格羅斯(Bill Gross)終於選擇了退休。但他最後的這段投資之路卻走得頗為艱難,給他的傳奇職業生涯蒙上了濃重的陰影。

  格羅斯在接受彭博社採訪時承認了這一點:

  毫無疑問,當我回首過去在駿利資本(Janus)的這四年,基金的表現並不令人滿意。或許,我應該堅持(類似於PIMCO的)總回報策略,接受更多限製。

  四年前,格羅斯被自己創建的太平洋投資(Pimco)一腳踢了出來。但這位當年已經70歲的老人並沒有從此變成“落水狗”,反而大張旗鼓地開始了他的人生新篇章,轉身就高調加入了駿利資本。隨他而去的還有一批信徒似的投資者,把幾十億美元資金撤出太平洋,投入了格羅斯新的基金里。

  當年駿利資本的首席執行官Dick Weil如獲至寶,這位曾與格羅斯共同效力於PIMCO的前同事把格羅斯比作了“超級碗”冠軍四分衛Peyton Manning,說他是一個能“改變比賽水平的人才”。

  債券市場的基金經理們通常都相對低調,在公開場合和媒體上不怎麼發言,只管埋頭勤奮地工作。但格羅斯不一樣。他愛出風頭,經常在媒體上拋頭露面,並且非常敢說,用詞浮誇,儼然是一位債市搖滾明星——他也確實曾自稱是“70歲的Justin Bieber”。

  他在早些年出色的業績,對市場走勢精準的判斷,對外大力唱空自己卻按兵不動的“心口不一”,都如同他那根鬆鬆垮垮吊在脖子上的領帶一樣,給債券市場留下了難以抹去的記憶。

  改寫曆史

  多年以前,“債券之王”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其實,格羅斯做職業投資者完全是一個意外。在成為投資者之前,他是個流連於賭場的賭徒。

  上世紀70年代,格羅斯剛剛從杜克大學心理系畢業,卻慘遭車禍。在住院期間,他閱讀了加州大學教授Edward O. Thorp所寫的《Beat the Dealer》(戰勝莊家),出院後在拉斯維加斯連續玩了好幾個月的21點,最終用區區200美元贏了10000美元,賺到了此後他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MBA的學費。

  很多年後,格羅斯說當時的這段打牌經曆令他受益匪淺,他從中學到了很多博弈的方法,包括在漫長的投資生涯中計算風險蔓延和預估自己賭注的獲勝概率。

  1971年,格羅斯擔任太平洋保險公司(Pacific Mutual Life )的債券分析師,但實際工作卻是剪息票。“我每天剪下債券的息票,貼在紙上,然後寄去對方公司,他們就會給我們利息。”

  做了六個月,格羅斯覺得好無聊。“我說,不要再剪貼了,(我們)來交易吧。”從此之後,他就開始主動交易債券。當時,像他這種把債券當股票一樣在市場上頻繁買賣的做法被視為異端。可以說,格羅斯改寫了債券的曆史。

  格羅斯與人稱“小鬍子”的穆罕默德(Mohamed El-Erian )共同創建了太平洋投資,從此走上了他輝煌的債券投資之路。

  格羅斯所管理的Pimco總回報債券基金(PIMCO Total Return Fund)一度成為全球最大共同基金,它為格羅斯贏得了“債王”的稱號。2006年,62歲的格羅斯預測美國將爆發次貸危機,這個精準的判斷幫助他吸引了很多投資者。Pimco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不斷吸引到新的注資,在巔峰時期,資產管理規模超過3000億美元。

  從1987年創設之日起到2014年9月底格羅斯突然宣佈離開Pimco期間,PIMCO總回報基金獲得了380%的累計回報,平均年度回報率高達7.8%,跑贏多數對手。

  格羅斯是唯一一個三次奪得晨星最佳固定收益基金經理人的人,他曾在長達30年間業績都跑贏了股市大盤。“沒有哪個基金經理能比格羅斯賺錢更多,”晨星在2010年1月這樣評價。

  2003年,Fortune雜誌選出了二十五位最有影響力的人士,第二名是巴菲特,第十名就是格羅斯。

  隨著名聲越來越響亮,格羅斯的商業活動越來越多,經常做客CNBC、彭博等媒體節目,侃侃而談他的投資觀點。PIMCO甚至還專門建造了一間工作室。

  在1997年一本關於投資的書中,格羅斯這樣寫道:

  絕大多數基金經理會選擇金錢,絕大多數政治家會選擇權力。或許,只有藝術家才會以犧牲這兩樣為代價而選擇名聲。我想,這就是內心深處的我——一個有抱負的藝術家,偶然做了一些回報豐厚的事情。

  不過,“債券之王”的成功或許也有運氣的因素。上世紀80年代初,債券開啟了曆史性的大牛市,長期利率從那時起開始下跌。

  走下神壇

  Dick Weil曾經發表過一句關於格羅斯的評價:“基金業績表現不佳對他來說是一種挑戰,也讓他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失望。”

  在美聯儲退出第三輪量化寬鬆(QE)前夕,PIMCO基金的表現走上了下坡路。2011年,基金的回報率在業內靠後。2013年,該基金虧損了1.9%,是1999年以來的首次虧損,評級滑落到中等水平。

  2013年,投資者一共從Total Return基金撤資411億美元,在第二年9月底格羅斯突然宣佈離開PIMCO基金時,又有80億美元撤資。在他離職前,基金已經連續16個月遭到巨額贖回,累計失血1500億美元,是有史以來共同基金公司遭遇的最大規模年度資金出逃。

  對於格羅斯的離職,外界普遍認為是他與公司管理層發生矛盾所致。大量客戶撤資讓格羅斯承受了越來越多的管理層施加的壓力。2014年初,多年的老搭檔穆罕默德辭職了,這使得格羅斯與同事的矛盾更加惡化。當時彭博社稱,在格羅斯離開前,公司多名資深基金經理表達了與他共事的沮喪心情,並威脅要辭職。

  禍不單行的是,《華爾街日報》當時還報導稱,SEC正在調查PIMCO是否誇大旗艦基金Pimco Total Return ETF的回報,對PIMCO定價問題的調查已進行數月,格羅斯、公司CEO等已被調查人員約談。

  路透社稱,SEC調查的內容包括該ETF購入某些債券以及對這些債券進行估值的方法,調查它是否以折扣價買入資產,但在不久後計算持倉價值時又採用對資產的較高估值。這一做法能夠讓人感覺該EFT實現了快速獲利,而實際上只是利用了債券市場上一些投資產品估值方法的差異。

  一開始,格羅斯的跳槽被市場視為對他的重大利好,事件引發了資產價格出現明顯動盪。

  在格羅斯宣佈加入駿利資本的消息公佈之後,後者股價開盤就大漲了36%:而PIMCO母公司德國安聯保險集團(Allianz)股價下跌5.6%,繼而帶動整個德國DAX股指下跌。當日,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國債價格下跌、收益率跳升。美國公司債市場出現巨大波動,高風險及高評級的債券雙雙遭到拋售,收益率跳漲。墨西哥比索跌至數月最低。

  PIMCO在上述資產上的倉位配置比例都很高,他管理的Total Return Fund的約半數資金都投資在美國國債及其相關資產上。市場猜測格羅斯離職可能促使PIMCO減持美債等資產。

  在高舉“還準備再幹40年”的宣言加入駿利資本之後,格羅斯頭頂的光環非但沒有止住迅速淡去的勢頭,反而越來越嚴重了——他在駿利管理的基金,年化回報率不到1%,遠未能達到當年PIMCO時代創下的輝煌紀錄。

  2018年,格羅斯管理的駿利全球無約束債券基金虧損3.9%。晨星公司數據顯示,如果從2014年9月底把10000美元投入格羅斯的駿利債基,現在應該有10224美元。但如果直接買美國債券,則至今會有10972美元。

  到去年底,駿利全球無約束債券基金的資管規模已經下降到不足10億美元,較高峰期的22億美元減少了一半多,而且賸餘資金中絕大多數都是格羅斯自己的錢。

  就連曾經把格羅斯捧為“史上最偉大的投資者之一”的Dick Weil都在去年承認,格羅斯確實做了一些很糟糕的投資押注。

  那麼,為什麼一代宗師虧得如此之慘?

  英國金融時報援引一位前PIMCO高管的觀點稱,格羅斯確實才華過人,這奠定了他在業內標杆人物的極高地位。但與此同時,他的自信心也隨之大幅膨脹,最終讓他成了一個狂妄自大的人。他只相信自己的那一套,而且矇蔽了自己的雙眼,看不到自己的長處。

  這是什麼意思呢?這位前同事解釋說:

  很多人確實趕上了80年代固定收益資產價格狂飆的風口,但比爾(格羅斯)真正做到的是創新和打敗同行。他最厲害的地方不是順勢而為做交易,而是從最棒的投資想法中作出選擇。在PIMCO,諸多聰穎且天賦秉異的同事們給他提供了大量好的想法,同時公司內部也有很多的製衡措施。

  2015年4月21日,格羅斯在推特上高調宣稱:“做空十年期德國國債是一生一次的機會,甚至比1993年做空英鎊還要好,問題只在於時機和歐央行QE”。隨後德國價格果然大跌,收益率飆升64個基點。

  但是,格羅斯卻並沒有像他呼籲其他投資者那樣做空德債,也沒有大幅削減德債倉位,他管理的駿利無約束債券基金因德債多頭倉位而損失2.6%,完全抵消了當年至那時的收益,致使基金倒虧0.04%。

  在PIMCO的輝煌日子裡,格羅斯的管理方式一度備受爭議。

  在他的辦公室里,多年間始終掛著史上知名投機者傑西·利弗莫爾(Jesse Livermore)的照片——那是他的偶像。格羅斯說,凡是人,都有情緒。利弗莫爾因為敏感,比一般人更容易受影響。因此,利弗莫爾倡導認識自己,格羅斯也因此時刻提醒自己,並在生活和投資上均發展出一套高度自律的系統,藉以打敗情緒。

  最典型的就是他要求交易大廳必須時刻保持安靜,及時做對了方向賺了大錢也不可以歡呼。有人曾經形容,格羅斯“讓辦公室安靜得像是在辦葬禮”。然而,格羅斯當時是出了名的脾氣反複無常。

  格羅斯在生活上同樣高度自律。他每天四點半起床,打開彭博看前晚的行情。在看完報紙吃完早餐後,六點鍾準時開車十分鍾到公司。早上九點,他去馬路對面的萬豪酒店,找私人教練指導他做瑜伽。“每天我去做瑜伽都可以自省,可以讓我平靜。當我回來的時候,就能使我想得更長。我相信,你越平靜,就會是一個越好的投資者。”

  四點以後,東岸債市收盤,格羅斯就到鄉村俱樂部練球,之後回家,七點半就寢。他睡覺前會先看一小時左右的書才睡覺。這樣的作息,他維持了至少二十年。

  不僅如此,格羅斯還對下屬要求嚴格。前Pimco僱員、現任中國皇后資本(香港)創辦人粟耀瑩此前曾回憶稱,交易室早上四點半就有人在,五點半全員到齊,六點來就算晚了。“這裏有兢兢業業的投資文化,和軍隊差不多,很重視紀律。”

  從行業角度來說,時代變了,屬於格羅斯的時代遠去了。Asset Management Insights創始人Gabriel Altbach是這樣總結的:

  在某些方面,這個行業已經走過了格羅斯的獨狼大師模式。從風險管理的角度看,行業公司們已經建立了大型團隊,涵蓋審核和技術團隊,交易決策的製定也更為分散,而這些都是格羅斯避而遠之的。

  (來源:華爾街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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