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做家教的日子(上)
2019年01月24日14:39

原標題:第十一章 做家教的日子(上)

  “我無助沮喪的時候,看到了小石匠在不停地敲打石頭,似乎敲打了上百次也沒能在石頭上留下任何裂痕,但就在他敲第一百零一下的時候,石頭突然裂成了兩半,我知道,不是那一下擊碎了石頭,而是前面的努力共同作用的結果……”

  ——NBA馬刺隊隊訓

  和王教授的“週三談話”

  2001年春,是王世卿的大學第二學期,學院開了一門課——“教師職業道德教育”,對王世卿日後的影響至深。授課人為王殿璋教授。王教授17歲登上講台,經曆小學、中學、大學,從教50年,桃李滿天下。王教授退休前的最後一個崗位是山西大學師範學院(即太原師範學院)教育系主任,是他創辦了這個系,同時他還是《山西高教研究所》主編,學養深厚可見一斑。“教師職業道德教育”開課時,全省尚未出版教材,就用王教授編寫的手稿資料開課。開課後幾週,因大部分同學覺得索然無味又是考查課,且王教授上課也不點名,於是到課人數不斷下降,有幾節課教室里只有王世卿一名學生。王教授一方面感慨年輕人浮躁,一方面對王世卿刮目相看,交往日益增多。至今讓王世卿感動的是王教授竟然提出每週三下午和他談兩小時話。於是在知行樓三層一個廢棄的小房間里,一位七旬老教育家和一個對知識和世界充滿渴望的年輕人開啟了他們長達半年的週三談話,話題沒有明確界限,上至天文地理政治曆史,下至人文教育學術研究,幾乎無所不談。

  王世卿感覺到這半年的談話,把他的胸懷格局拉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此時內心澎湃,類似的感覺只有追溯到初中遇到魏縉學的時候才能找到。這是最直接的勵誌教育,他內心擔負天下興亡的雄心日益強烈。王教授還給王世卿推薦和借閱了很多書,例如《領袖們》(尼克遜著)、《毛澤東傳》(里斯·特里爾著)等。

  師生之誼永存,直至王世卿在太原郵政局工作後,依然常回太原師範學院看望王老師。王教授已經身患帕金森手抖,每天在太師環路上散步的身影是王世卿永遠的記憶。也許這一段經曆才是他上太原師範學院的真正意義所在。

  自由的大學生們

  大學是自由的,理想的大學生活是:你將有一輩子的時間來鞏固自己的知識體系,賺錢,享受人生。但是,大學時期還是搭建自己知識體系的底層+體驗美好學生生活的年紀。泡在圖書館里看專業書籍、參加各類社團、結識一些誌趣相投沒有利害關係的小夥伴、結伴出遊,必要的時候談談戀愛……這些圍繞校園生活產生的美好,這些學生時代交往的那些相識於微未的朋友,會是你回首往事時感到最幸福的東西。

  但是王世卿覺得,大學還是應當做一些事情的,要清楚自己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並為之訂製計劃,努力前行。“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敗。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敗。”曾國藩這樣寫道。王世卿對曾國藩的這句話很是讚同,他認為這對於大學生活是非常有益的。有一次聽到圖書館的一位阿姨說:“溫暖的被窩是青春的墳墓。”雖然阿姨的學問肯定不如曾國藩,但是這句話還是非常有道理的。

  王世卿的大學生活異常忙碌,在大一第二學期的時候,經班主任介紹,班里一位同學開始做家教,此事在班里引起了轟動。按照當時的生活水平來說,大學生的基本生活費在200-300元,其中國家每月給每位師範生83元的補貼,做2個小時的家教收入是30元,要是一週做2次,就是60元,一個月就有240元!越想下去,王世卿和其他同學越激動。他們紛紛找班主任,請他推薦自己去做家教。然而,班主任的資源是有限的,如果只是老老實實地等機會,那和守株待兔也沒什麼兩樣兒。於是,更多同學會自己拿著小黑板,寫著“家教”兩個字,站在學校門口等人請。在那個時候,每次經過大營盤的太原師範學院南門和東門時,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景,師範學院的大學生們舉著廣告牌,尋求屬於自己的機會,東門外是南沙河橋,學生們在橋頭等待機會,王世卿就打趣說,我們集體“橋頭待雇,那是明末資本主義的萌芽”。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這是愚蠢的時代;這是信仰的時期,這是懷疑的時期;這是光明的季節,這是黑暗的季節;這是希望之春,這是失望之冬;人們面前有著各樣事物,人們面前一無所有;人們正在直登天堂;人們正在直下地獄。”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當政府不再分配給中國的大學生們工作,而將他們推向市場時,最好和最壞的時代就已到來。市場是自由的,它意味著你可以做出各種各樣的選擇,一個人的才華可以在市場的條件下得到更充分的發揮,獲得更大的受益。但同時,你將不得不面對激烈的競爭,人才市場傳來的消息往往是嚴峻的,導致了校園里嚴重的焦慮情緒,媒體形容說:“大學里沒有一張平靜的課桌。”做家教,正是一次面向市場的試水,太原師範學院前的家教攤,在分配工作的時代是不可想像的。

  王世卿也在這個行列,他每天路過別人的小黑板都會觀察,如果寫“數學家教”、“語文家教”這樣更具體的名字,會比只寫“家教”兩個字更容易找到工作。於是,他便在自己的小黑板上寫“高三物理家教”。說起這個,王世卿不免有些得意,“高三物理,大冷門!沒人這麼寫。而且只補高三的物理,是不是聽起來就覺得這名大學生功底更好一些”。

  在藍天家教的日子

  做“個體戶”的日子沒過幾天,即2001年三四月間,班里又有同學傳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一位同學應聘到藍天家教!家教機構?這史無前例的一家機構讓很多師範生找到了賺錢和鍛鍊自己的渠道。身處其中,當年的王世卿自然無暇研究家教機構的出現意味著什麼,但如今的王校長卻明白,藍天家教的出現,是太原家教環境改變的轉折點。

  21世紀初,因進入大學而被視為“天之驕子”的一代已成為社會的中流砥柱,整個社會都意識到教育對人生所帶來的決定性影響,“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這個時代最響亮的口號之一。

  藍天家教學校是一位姓王的校長從西安引入的,來到太原市場後,在短時間內迅速地開了10家分校。用現在同行的運營模式來講,藍天是山西第一家大規模連鎖經營的教育培訓機構。家長們之所以都去藍天報名的原因,是因為以前需要找家教的話,要麼直接去高中找老師,要麼去師範學院找大學生。而藍天家教的成立則避免了這種麻煩,家長們只需要在藍天家教報名並提出要求,藍天家教就會根據需求為他們安排好對應的家教。這種服務模式在當時來講,是比較先進的,對家長和家教也都極為便利。每位家長只要向藍天家教交180元,藍天會負責安排老師上門教學,從報名之日起一直服務到高三。而作為家教的大學生,也更容易得到機會和酬勞。由於操作模式簡單,藍天家教學校也發展迅速,但由於擴張太快,管理跟不上,分校的模式也過於簡單,只需要一間房屋、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沙發就可以建分校,分校校長負責接待家長、解答諮詢、收費、聯絡老師,就這些工作。發揮的作用就是簡單的中介服務。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一些分校校長便覺得此種模式很簡單,而總校對他們也沒有約束力,他們便辭職走人,還帶走了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兩個筆記本,上面分別是報名學生及家長的聯絡方式與各科老師的聯絡方式。這些人離開藍天家教學校時,家長與代課老師並不知情,依然聯繫他本人。當時小靈通比較普遍,個別人也有手機,可以直接聯繫到本人。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他們便自己成立了家教學校。

  2001年4月,得到消息的王世卿與13名同學組團來到藍天家教應聘,這是他第一次嚐試成為一名老師。在這一年中,他從一名普通的家教老師變成藍天的金牌家教,他的課時收入從一節40元漲到一節80元。每個月下來,王世卿的收入甚至超過了拿工資的父親。就這樣,王世卿不慌不忙地持續著自己的家教工作,再也不用站在並州路南沙河橋上“橋頭待雇”。

平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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