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沃斯,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名利場?
2019年01月18日00:01

  來源:秦朔朋友圈

  每年一月下旬,全球各界的頂級人士、決策者們都在蠢蠢欲動,他們收拾行李,幾乎在同一時間奔赴同一個地方——白雪皚皚的瑞士,參加一年一度的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論壇每年都在瑞士達沃斯(Davos)舉行,所以大家習慣稱它為達沃斯論壇。

  聽聽一個初來乍到的億萬富翁是怎麼抱怨他那間價格堪比五星級酒店套房的達沃斯酒店房間的:“又破又小,就跟口棺材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頂上多了一個燈泡。”

  如果想住得舒服一些,可以預定瑞士特色的小木屋,但價格不菲。據說,達沃斯會議周的定價高達14萬美元,而且還不一定能訂到。為了能有一個穩定的居所,比爾·蓋茨一口氣支付了10年的租金。

  精明的瑞士人當然看到了達沃斯期間巨大的商機,很多人都把自己在這裏的房子出租給來開會的各路土豪,然後躺著收錢。

  一個瑞士投資人這麼多年只把自己在達沃斯的滑雪小屋租給俄羅斯政府代表團,是因為“隨便開多少錢,俄羅斯人都照單全收”。

  青年旅社也坐地漲價,一個床鋪的價格都趕上五星級酒店的房間價格。看來,真是哪裡的雪鄉都“宰客”。當然,在達沃斯這個六線城市,也不是沒有奢華的酒店,但這些僅僅預留給各個國家的元首及家屬都不夠用,其他人就別想了。要知道,能夠住在達沃斯鎮上已經是相當幸運,更多的人只能住到臨近的村子,他們得耗費大量時間在往返路途上。

  這些只是達沃斯這個全球頂級名利場的開胃小菜,接下來才是正式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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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經濟論壇的會場周圍,豎起了高高的護網,牆頭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狙擊手,超過5000人的精銳部隊奉命確保會場安全。要知道,每年參加達沃斯論壇的2500位成員,幾乎囊括了全球最重要經濟體的元首、政府要員,各大央行行長,跨國公司500強CEO,富可敵國的億萬富翁們,這些人足夠對全球經濟、金融、政治產生決定性影響。

  重兵把守的會場區域,沒有達沃斯官方的胸牌是根本進不去的。當然,上哪兒去找官方胸牌呢?花多少錢才能買到開會資格呢?可以點擊閱讀我此前寫的這篇《花多少錢,才能去達沃斯開一次會?》,有詳細解答。

  因為達沃斯會場容量有限,所以除了國家元首能夠帶少量的保鏢隨行、能夠開車進會場之外,其他任何人一律沒有特權,不能帶保鏢、隨行人員(除非花費幾萬美元給他們買一張門票),還得乖乖在會場外排隊。即便是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享受各種優待的特權階層,也不例外。

  所以在排隊的時候,你可能會發現比爾·蓋茨就在你的前面等待安檢;IMF優雅的法國女總裁拉加德則排在你後面;美國前財長薩默斯和諾獎經濟學家羅伯特席勒正在隊伍里抱怨著達沃斯讓人痛不欲生的天氣……

  進入會場,你的眼睛就更看不過來了,滿眼都是你平時生活中難得一見的大佬。即便是來過很多次的人,都會忍不住感歎:從我身邊走過的每一個人都是大佬啊!

  那麼這時候你該幹什麼?

  傻傻站在那裡?還是默默從大佬身邊走過去呢?

  當然是衝上去搭訕,要聯繫方式呀!如有可能,想辦法多聊一下,以便加深印象,甚至可以達成更進一步的合作!簡而言之,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儘可能地廣泛社交,多刷存在感。

  雖然達沃斯的官方口號是,來到這裏要討論“那些影響全球的重大問題,為世界尋找更好的發展”,但是你花了這麼多錢、耗費時間,真是打算來這裏認認真真聽大佬們發言嗎?如果是這樣,你直接在家看視頻直播就好了,慳錢又不費力。

  而且你認為這麼多大佬忍受這麼多不便、花這麼多錢、吃這麼多苦就是為了來討論、並解決人類重大問題的嗎?那就是真傻真天真了。

  克勞斯·施瓦布(Klaus Schwab)1971年在達沃斯創辦歐洲管理論壇(世界經濟論壇前身)。他最初的目的是希望探討歐洲企業存在的管理問題。但是在舉辦論壇的過程中,正好趕上了全球化的大時代。在這個過程中,國家的影響力在不斷下降,而跨國企業、全球性金融機構的力量則得到了大大地提升,由此越來越多的商業領袖、金融家們在國際事務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話語權和影響力甚至不亞於一個國家的元首。

  全球經濟、金融、政治紛繁複雜,但最核心的邏輯是人!說到底是人在治理,尤其是那些手握權力的關鍵人物在引導方向和進程。這些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們雖然可以呼風喚雨,但是他們也是人,跟我們這些普通人一樣,需要建立相互信任的小圈子,獲取資源、交換資源,從而保持優勢;同時,他們也有脆弱和感性的一面,渴望抱團、尋求強有力的支持,彼此達成共識。

  世界經濟論壇,恰恰給了這些上層人士一個絕佳的平台,來建立互相信任的私人關係,更高效地交換社會資源。

  2

  全球知名的金融家喬治·索羅斯大概是世界上最擅長建立私人關係、並由此獲得巨大回報的人之一。

  索羅斯是達沃斯的常客,過去20多年,他幾乎從未缺席過。索羅斯在達沃斯期間的日程永遠被塞得滿滿噹噹的,他要不停地跟全球的政府首腦、央行行長、億萬富翁進行私人會晤,不斷地在全球構築強大的人脈網絡;同時他還要參加論壇重要環節的討論、接受全球知名媒體的採訪,把他的思想傳遞給全球數億讀者,以獲取更大的影響力。

  今年已經89歲的索羅斯到現在還這麼拚命,是因為他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絕對不能僅僅當一個普通的億萬富翁。

  每年公佈的全球富豪榜上,有成百上千的CEO、創始人,能夠上榜都是頂級再頂級的富豪。但是我們真正能記住的有幾個呢?僅僅是一條華爾街上,有錢人都不計其數。如果你只是眾多有錢人當中的一個,在上層社會根本沒有任何優勢可言。保持領先的辦法,除了賺錢,還需要不斷地進行社會資源交換,這樣才能帶來更多的財富和資源。

  索羅斯很早就在金融市場嶄露頭角,成為一位非常卓越的投資人。但是在全球範圍內,比他有錢的人數不勝數。因此,僅僅依靠在投資市場上的成功,完全不足以讓自己脫穎而出;而且單純靠金融投資,也賺不到大錢。

  那麼索羅斯怎麼做呢?他認為,與其辛辛苦苦地預測市場,不如借助政治資源來影響和引導市場走勢,還可以利用政治製造危機,然後火中取栗。

  索羅斯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便想盡各種辦法結交政治領袖,獲取他們的信任、建立私人關係。包括戴卓爾夫人、老布殊總統、戈爾巴喬夫等等,索羅斯遊走於東西方市場,處心積慮積累資源。正是他對歐洲各國高層的充分而深入的瞭解,才能夠從德國央行行長接受媒體採訪當中的一句話——“歐洲貨幣體系不穩定的問題只能通過部分國家貨幣的貶值來解決”,讀出德國不會在英鎊大幅貶值的時候出手相救的關鍵信息。

  就在其他人還在猶豫這是否是德國人的煙霧彈,畢竟英鎊一旦失守、德國馬克也會受到衝擊,唇亡齒寒的道理還是淺顯易懂的。但是基於對歐洲各國政府高層的足夠瞭解,索羅斯清楚地判斷:這句暗示已經足夠了,德國佬已經下定決心拋棄英國。於是,他才會胸有成竹地賭下100億美元的資金,以一人之力跟一個國家的金融體系相抗衡。

  此外,在做空英鎊的同時,索羅斯還在東歐遊蕩。他打著推動“開放社會”的旗號,用他巨額的財富支持了許多歐洲國家的革命活動,包括捷克斯洛伐克、克羅地亞、南斯拉夫。索羅斯為這些國家的政治反對派提供了巨額資金,與這些領導人建立緊密的私人關係,在推動這些國家政權變化的過程中賺取了巨額財富。

  索羅斯的過人之處還在於他把自己成功地塑造成了一個金融家和哲學家。達沃斯又恰恰非常歡迎這樣的社交核心人物,兩者的結合,為索羅斯打造了一個橫跨全球的精英圈,並不斷地潛移默化,影響和推動世界的政治和商業的變化,並由此為自己牟利。

  可以說,索羅斯真是生動地演繹了達沃斯這個名利場的成功公式:

  Money + Information + Social Capital = Infinite Opportunities

  即:金錢+信息+社交資本=源源不斷的成功機會

  3

  達沃斯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它的圈子文化。正是打造了只有全球最頂級人士才能進入的圈子,才使得達沃斯成為獨一無二的平台。

  在達沃斯,最高規格的圈子叫IGWEL,是世界經濟領袖非正式會議(Informal Gathering of World Economic Leaders) 的英文縮寫,參加者都是各國首腦、央行行長、部長這樣的級別,所有環節都是閉門進行。在達沃斯這樣的非官方、非正式場合見面,全球的領導者們能夠更加容易地敞開心扉、增加瞭解,才能更好地在全球經濟、金融等問題上建立信任、達成共識。

  在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你都很難找到一個像達沃斯這樣的平台,能夠彙聚如此之多的決策者和意見領袖們。當然,IGWEL這個圈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去的,那麼參加達沃斯的絕大部分人怎麼辦呢?他們也有各自的圈子。

  每年華爾街巨頭JPMorgan都要在達沃斯豪擲千金,舉辦一場奢華的晚宴,來招待自己的那些參加達沃斯的客戶,以及宴請社會各界名流,星光熠熠的程度足以讓這場晚宴成為達沃斯最讓人期待的環節。

  在宴會廳的大門口,以JPMorgan CEO傑米·戴蒙為首的全球大老闆們一水站齊,迎接各種來賓。據說傑米·戴蒙一晚上要握手數百次,期間還要見縫插針跟人合影打招呼,招待客人。作為JPMorgan的“掮客”,英國前首相布萊爾在這裏也是相當活躍。他收了JPMorgan的諮詢費,其中一個工作就是幫助JPMorgan與全球政壇人士建立聯繫,所以布萊爾招攬來了不少他的政壇老相熟們,他也像半個主人一樣熱情招待。

  進入宴會廳,人潮洶湧之中,你會發現很多電視報紙上的熟面孔,比如身邊站著第一次參加達沃斯的以色列國防部長在這個場面還略顯緊張,他跟盧森堡的首相交流達沃斯經驗,而一旁的金融大鱷斯蒂芬·施瓦茨曼正在跟俄羅斯軍火商觥籌交錯。

  當然,如果你足夠細心,還可能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髮現像橋水基金創始人達里奧這樣的大佬。雖然他有社交恐懼症,但是也沒有辦法阻擋加入圈子的決心和動力。

  以上只是JPMorgan借助達沃斯打造的小圈子其中的一部分。很多人,甚至包括政要、億萬富翁、社會名流,都以收到JPMorgan的達沃斯晚宴邀請為榮。

  不過,屬於JPMorgan的風頭已經被阿里巴巴的創始人馬雲蓋過。近幾年,馬雲在達沃斯舉辦的飯局真可謂是名流薈萃。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馬雲在全球政治和商業世界巨大的影響力和強大的人脈構築能力。這既是實力的體現,也是個人魅力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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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裏,你可能會問,達沃斯這個高高在上的名利場,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除了看到一些名人八卦之外,還能有什麼收穫呢?

  當然有!在《超級中心:金融精英及其人脈網絡如何統治我們的世界》($UPERHUBS: How the Financial Elite and their Networks Rule Our World) 這本書里,作者Sandra Navidi講述了全球精英的很多軼事。上面的不少內容,都源自於她的精彩描述。

  更重要的是,Sandra Navidi提供了一個令人吃驚的全新視角,不僅讓我們看到這些超級人脈資源打造者是如何建立起龐大而讓人生畏的資源網絡,以及通過這個網絡潛移默化地影響和引導我們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她在書里為我們揭示了一個關鍵信息:人是社會發展的最底層、最核心的邏輯。不論我們是身處高位的全球精英,還是普通人,這些建立資源、打造人脈網絡的理念都值得學習和借鑒。在社會的任何階層,本質上都是人的交往。

  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從Sandra Navidi的這本書里,從索羅斯這樣在全球構建人脈資源的高手身上,學到了幾個很關鍵的東西:

  1. Our Innermost Need is to Connect with Other People(我們最內在的需求,是與他人聯繫)

  這就是為什麼,在今天這樣一個科技如此發達的時代,擁有先進的通訊技術、精準的大數據算法,但是全球大佬們仍然不遠萬里、耗費時間、精力和金錢,來達沃斯這個窮鄉僻壤開幾天會,見到很多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的深層次原因。

  也就說,無論技術如何發展,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交流,尤其是面對面的交流,是不會被替代的。社會階層越高,就越依靠和信賴傳統古老的交流方式。

  如果你能成為一個社交場合當中積極主動的連接者,你就具備建立資源的主動權。

  2. Friends with Benefits= Network Capitals(成為能夠帶來利益的朋友=人脈資本)

  這就是說,只有資源能夠互換、能夠給其他人帶來利益的人,才具有很高的人脈資源和社交價值。如何把自己變成一個可以給對方帶來利益的朋友,這才是保持友誼和自身價值的好辦法。

  3. Superhubs Network = Net Worth(超級中心的資源網絡= 資產淨值)

  光有錢或者有權、或者實力超強,在今天的社會並不能通吃一切。即便是像索羅斯這樣的華爾街大鱷,也要不斷地拓展自己的資源網絡,不斷把自己塑造成為哲學家、思想者,以此來交換更多的社會資源。所以,我們應該不要再固守金錢或權力這樣單一的價值觀,而是不斷地在更多方面拓展自己。

  這些資源、能力和網絡,同樣是我們非常重要的財富。

  4. It’s Not Only the Elite that has Superhub(((不是只有上流社會才有超級中心)

  在任何地方、任何階層,都會有善於構築人脈資源、將自己利益最大化的人,而這些人往往是資源最多、機會最多、成功概率也最大的人。希望你我都可以成為自己所在圈子裡的人脈高手,能夠獲取到最好的資源,打造我們自己的“達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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