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決定重啟商業捕鯨 僅僅為了讓國民享用鯨魚肉?
2019年01月16日20:08

  日本決定重啟商業捕鯨,僅僅是為了讓國民享用鯨魚肉?

  澎湃新聞記者 徐雪晴 王亞賽 來源:澎湃新聞

  2018年12月26日,日本正式退出了國際捕鯨委員會(International Whaling Commission,以下簡寫為IWC),目的是於今年7月重啟商業捕鯨。

  日本一向不是任性的國際組織成員,此次“退群”是其二戰後的第一次。

  如果從日本對捕鯨一貫的執著程度來看,這種做法是可以預料的。儘管IWC在1986年正式推動了《全球禁止捕鯨公約》的生效、嚴禁商業捕鯨,但日本每年仍以科研名義捕殺多種鯨魚,其中包括當時被列為瀕危物種的長鬚鯨和塞鯨。

  澳州曾質疑過日本科研捕鯨的真實性。2010年,澳州政府曾向國際法院提起訴訟,控告日本在南冰洋的“科研”捕鯨活動實則是商業捕鯨。2014年,國際法院對此作出終審裁決,認定日本“出於科研目的”的捕鯨理由不成立,其捕鯨行為違背了《國際捕鯨管製公約》。

  日本表示尊重國際法院的裁決,並有所收斂了一段時間,但捕鯨活動仍未終止。2018年9月,在IWC的巴西峰會上,日本重提恢復商業捕鯨的訴求,但又一次遭到委員會的否決。這被視為日本最終退出該組織的直接原因。

  被“科研”捕殺的鯨魚,是如何被送上餐桌的?

  以科研名義被捕殺的鯨魚,最後被輸送到日本國內,滿足人們的口腹之慾。負責執行這一系列動作的是一個名為日本鯨類研究所的機構,其上屬機構是日本水產廳。

  日本鯨類研究所對鯨魚肉有一個有趣的稱呼:科研調查的副產物。他們稱,根據《國際捕鯨規則公約》第8條的規定,調查後的鯨魚體應被儘可能充分地利用。因而在鯨魚被捕撈到漁船上並完成了對其體型、皮脂、胃內容物等款項的檢測後,鯨體即會被拆解,用於鯨肉消費品的生產。

  漁船抵達日本後,一塊塊的鯨肉會被分送給日本各級消費市場,或是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出售給各地政府、供應於日本小學生的午餐中。

  出售鯨魚肉的收入所得,據日本鯨類研究所的說法,將會被作為經費投入到鯨類科研調查中去。

  日本人並不怎麼熱愛鯨魚肉,消費量連年走低

  然而,日本民間食用鯨肉的態度並不積極,這被直接反映在連年走低的鯨肉消費量上。

  日本《朝日新聞》曾在2014年國際法院裁定日本“科研捕鯨”違規後,圍繞“捕鯨”和“食鯨”,發起過一次民調。

  接受電話調查的1756位日本民眾中,有60%明確支持“科研”捕鯨項目,反對者只占23%。但在所有受訪者中,近48%表示已“很長時間”沒有食用過鯨肉,37%則從未食用過鯨肉,只有4%的人表示“有時食用”,剩下的人則表示“非常不經常”食用。

  為了傳統還是為了利益?

  從經濟收益分析,捕鯨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日本水產廳曾在2011年披露過日本鯨類研究所在2005年到2009年的運營狀況:在鯨肉消費量不增反減的情況下,這家機構通過政府每年給予的補助金(5億到9億日元不等,折合人民幣大約為3000萬元至5500萬元),才有小額盈利。

  為何還要繼續捕鯨?

  被使用得最頻繁的一個理由是保護日本的捕鯨傳統。在日本水產廳發佈的一份關於捕鯨合理性的報告中,這項傳統可以被追溯到公元前7000年——當時生活在日本列島上的繩文人已開始捕鯨。

  明治維新後,隨著日本畜牧業的發展,鯨肉需求逐漸下降;直到戰後物資匱乏期,日本才再次開始全國性地食用鯨肉,以滿足補充蛋白質的需求。

  而隨著日本經濟的複蘇,鯨肉的替代品再度增多。加上1986年後因商業捕鯨被禁,日本捕鯨量的直線下降,鯨肉價格出現上漲,普通民眾的消費動力進一步減弱。如今,根據聯合銷售株式會社(日文原名為“共同販売株式會社”)的定價單,用於生食的普通鯨肉每千克價格接近200人民幣,這一售價大約是普通牛肉的三倍。

  無法摒棄這一傳統的,首先是曾被捕鯨業滋養過的捕鯨從業者。

  從日本統計局發佈的漁業從業者年齡分佈數據來看,全日本50%漁民的年齡在60歲及以上。捕鯨大縣和歌山縣和宮城縣漁民的老齡化更為嚴重,60歲及以上漁業從業者的占比分別為80%和79%。

  儘管沒有更細的數據可以顯示這部分人群目前負責的工種,但在日本全國性食用鯨肉時期,不難推斷,在以捕鯨為主業的縣市,這些已經老去的漁民有很大比例可能是捕鯨隊的成員;再退一步說,他們最次也是捕鯨業繁榮期的親曆者和鯨肉的食用者。否認傳統,對於年過半百的人,無疑是一件難事。

  而在日本政客眼中,維護這些群體的利益,首先可以保證一定數量的選票。

  目前日本的執政黨自民黨,最主要的選票即來自農林牧漁的從業者;而自民黨總裁、日本現任首相安倍晉三和幹事長二階俊博,與捕鯨大縣的關係極為密切,前者的祖籍為山口縣,後者則是和歌山縣人。

  “在日本,當上國會議員是通往內閣大臣和首相寶座的第一步,手握大權後的政治家們自然要投桃報李,照顧捕鯨業的利益訴求。況且日本是個人情社會,即使撇開政治利益不談,任何政客也不想告老還鄉以後被人戳脊樑骨。”上海外國語大學日本研究中心研究員須軍在為澎湃新聞撰寫的稿件中解釋道。

  而日本,並不是唯一出於利益需求無法放棄捕鯨的國家。儘管在IWC內部,反對捕鯨的國家仍多於支持捕鯨的成員國,但前者並沒有形成絕對優勢。

  野生動物保護組織國際鯨豚保育協會(Whale and Dolphin Conservation),曾在2016年根據IWC圍繞建立鯨魚保護區等議題的曆次投票結果,將各成員國劃分成“支持保護”和“支持捕鯨”兩個陣營,儘管仍在捕鯨的成員國數目為6個,但支持者也不少。

  你可以從中發現不少有趣的現象,比如內陸國家蒙古,儘管和捕鯨業幾乎毫不相干,卻是捕鯨的支持者;丹麥是IWC的歐盟成員中,唯一支持捕鯨的國家;挪威儘管還未“退群”,但早已無視《全球禁止捕鯨公約》的約束,重啟商業捕鯨。

  如果像審視日本為何執著於捕鯨一樣,去仔細剖析每一個成員國支持或反對捕鯨原因,你會發現,人類逐利的本性從來都是那麼地一致。

  (本文來自於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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