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夢·踐行者】鄧鐵濤:大醫精誠 時代的楷模
2019年01月16日08:05

原標題:【中國夢·踐行者】鄧鐵濤:大醫精誠 時代的楷模

2014年教師節那天,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冼紹祥院長看望鄧老,共商中醫人才培養。

大洋網訊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誌,無慾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鄧鐵濤教授是唐代孫思邈《大醫精誠》的實踐者和示範者。他用一生向世人詮釋了一位中醫人仁者愛人、醫者愛人、教者愛人的精神。他的一生是為中醫走向世界,為世界和平和人類健康進步而奮鬥的一生。他的一生是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一生,是新時代的道德風範楷模。

2019年1月10日上午6時6分,中國共產黨黨員、廣州中醫藥大學終身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中醫診法代表性傳承人、全國首屆國醫大師、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鄧鐵濤研究所所長鄧鐵濤同誌,因病在廣州逝世,享年104歲。

10日上午家人開封鄧老生前親手寫的遺囑,他在遺囑中寫道:“我能留給兒孫最大的遺產為仁心仁術,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筆遺產早已交給兩個兒子。”這一“仁心仁術、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寶貴遺產,鄧老不僅留給了兒子,也留給了所有中醫人。

仁心仁術懸壺濟世

生是中醫人死是中醫魂

鄧鐵濤出身於中醫家庭,父名夢覺,畢生業醫。幼受熏陶,目睹中醫藥能救大眾於疾苦之中,他因而立誌繼承父業,走中醫藥學之路。1932年,鄧鐵濤考入廣東中醫藥專門學校(廣州中醫藥大學前身)。1938年開始從事中醫工作,從此將振興中醫當成一生的追求。半個多世紀來,目睹中醫曆盡挫折,生存發展艱難,鄧鐵濤感到很痛心,常常輾轉反側、夜不能眠。他暗下決心,要在自己有生之年,盡己所能扭轉中醫不斷萎縮的趨勢,讓中醫發揚光大。

1984年初春,鄧鐵濤以一個“中共黨員中醫”的名義寫信給中央。他在信中說:“發展傳統醫藥已明文寫入憲法,但我們失去的時間太多了,必須採取果斷的措施使之早日複興。”中央領導同誌作了“認真解決好中醫問題”的批示。不久,國務院討論了設立國家中醫藥管理專門機構的問題。1986年12月,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宣告成立。

1990年中央計劃精簡機構,中醫藥管理局被擬在精簡之列。8月3日,鄧鐵濤聯合全國名老中醫聯名上書,請求“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的職能只能增加,不要削弱”。10月9日得到答覆:同意加強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管理全國中醫藥工作職能。中醫藥管理局被“保下來了”。

第三次是1998年,行業調整“抓大放小”,引起西醫院校合併中醫院校風。8月11日,鄧老再次聯合當時的中醫老專家七人聯名上書:中醫藥是一個很有前途的知識經濟領域,我們千萬不可等閑視之;中醫小,西醫大,改革絕不能“抓大放小”。最終,合併之事被緊急叫停了。這是著名的“八老上書”。第四次上書是2002年12月31日,主題是“中醫不能丟”,呼籲全社會重視中醫藥。其後,鄧老在2003年4月“非典”期間,又一次以“中醫應在‘非典型肺炎’治療中發揮作用”為題寫信給國家領導人。信中建議中醫介入抗“非典”,助推了後來採用中西醫結合抗“非典”治療方案的確定。

大醫精誠恫鰥在抱

在鄧老家的客廳里掛著一塊銅匾,上書“大醫精誠”四字,這是他85壽辰時國家衛生部領導同誌贈送的。“大醫精誠”是對他從醫80多年精神風貌的概括。他治癒過無數絕症難症,有些搶救危急病人的故事感人肺腑,確乎像唐代孫思邈在《大醫精誠》中所說的:“對來求救者,不問貧賤富貴,一視同仁”“不瞻前顧後,自慮凶吉,護惜身命。”

另一塊牌匾上書“恫鰥在抱”,生前鄧老說,要把病人的病痛看作是醫生自己的病痛,處處全心全意為病人著想之意。在會診搶救危重病人時,他總是把解決醫療費用過高問題作為意見之一,評判療效時很注重傾聽病人及家屬的意見。

四十年前,貧困學生韓杏枝患上了重症肌無力。看到《廣州日報》上一則介紹鄧老擅長治療這種疾病的消息後,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發出求助信。沒想到鄧老很快便答應為她治病。後來,在她遇到困難時,鄧老還寫信鼓勵她,給她寄處方。2017年,在鄧老的生日前,心懷感激的韓杏枝把1979年至2012年鄧老為她所開的處方捐給了廣東中醫藥博物館。

1981年國家衛生部計劃對熱證、中風、厥脫、血證、痛證等五大急症進行臨床研究,為配合這一全國性中醫急症科研工作,鄧老獻出祖傳驗方五靈止痛散。該藥散1984年8月通過技術鑒定後成為三類中藥新藥,他把研究成果轉讓廣州中藥三廠,又把技術轉讓費5萬元全部捐獻給中華中醫藥學會。

2018年2月春節前夕,廣東省中醫藥局徐慶鋒局長、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冼紹祥院長看望鄧老,即使在病重之際,鄧老仍殷殷叮囑以發展中醫事業為念,把岐黃獎百萬元全部捐獻給醫院用於醫學研究。

首次提出“五臟相關學說”

1961年,鄧老發表“如何研究整理祖國醫學遺產”一文,首次提出“五臟相關學說”的概念和研究課題。隨後撰寫《中醫五行學說的辯證法因素》《中醫理論的核心》《再論中醫五行學說的辯證法因素》系列論文。1988年他在《略論五臟相關取代五行學說》中正式提出“五行學說應正名為五臟相關”並定義“五臟相關學說”。1999年“中醫五臟相關學說應用基礎研究”課題獲得廣東省中醫藥局立項,2005年通過廣東省科學技術成果鑒定。2005年“中醫五臟相關理論繼承與創新研究”成為國家科技部重點基礎研究發展計劃(973計劃)課題,鄧老受聘為“973計劃”首席科學家。2009年“中醫五臟相關理論基礎與應用”獲廣東省科學技術獎一等獎。鄧老說,中國哲學里有句名言“百姓日用而不知”,其實人們天天在用五臟相關的思維,五臟的關係不是在書齋里想出來的,而是中醫在長期臨床實踐中總結出來的。

主張“四大經典”成為臨床課程

中醫本科教育難點之一,是如何處理傷寒、金匱、溫病這三門課程,它們是屬基礎課還是臨床課?全國未有統一。20世紀80年代,鄧老就主張這三門課是臨床課而不是基礎課。但各地中醫學院把它們與《內經》一併稱為基礎學科,名義上敬為至尊,實際上使從事其教學的老師長期脫離臨床工作,也就脫離了它賴以生存發展的空間。

而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把傷寒、金匱、溫病三門課從基礎課轉為臨床研究課,鄧老非常支持這一做法。他說,這三門課的內容非現在的《中醫內科學》所能概括,既然是臨床課,卻歸入《中醫內科學》並列作選修課也是不對的。這三門課可以放在《中醫內科學》之後開設,比較理想的排課順序是先上溫病,然後是傷寒、金匱,最後是《中醫各家學說》。另外,經典課不應該用原著,應該重編,要把現代科研成果和臨床經驗在新編教材中反映出來。總之,內經、傷寒、金匱、溫病這四大經典是中醫學的根基,再精研各家學說以博采眾家之長。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經常舉辦中醫經典學習班,2006年12月18日新一期開課時,鄧老親筆題詞“四大經典為根,各家學說是本,臨床實踐乃中醫之生命線,仁心仁術乃醫之靈魂”。

提出構建中醫診斷學科

中醫自古以來並無診斷學科,望、聞、問、切稱為“四診”,而辨證則分散在醫經、方書之中。1956年鄧老提出把中醫基礎理論中四診與辨證部分內容獨立出來,加以系統化形成獨立的學科——中醫診斷學。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鄧老被委任主編《中醫診斷學》第一版及第二版全國通用教材,後又被委任主編第五版《中醫診斷學》教材及高等教育參考叢書之《中醫診斷學》,使診斷學成為一門比較完整的學科。他主編有研究性質的《實用中醫診斷學》,受到英國邱吉爾利文斯通出版社的重視,於1999年由瑪麗爾·艾吉爾將全文翻譯出版。

開嶺南地域醫學研究之先河

上世紀80年代,鄧老提出了發展嶺南醫學學派的論題。他在主持廣東醫史學會過程中大力倡導嶺南醫學的研究,後來廣東省中醫藥局提倡嶺南醫學,建設嶺南醫學研究會,出版叢書,鄧老起了領軍帶頭的作用。鄧老說:嶺南派除了畫派外,還有音樂、武術、戲曲、詩詞等流派,其中還有不容忽視的、在祖國醫學中極具特色的醫學流派嶺南醫學,它是在特殊的地理氣候環境下,把祖國醫學的普遍原則與嶺南地區醫療相結合,經過漫長的曆史歲月逐漸形成起來的以中醫學理論為基礎、結合當地文化的地域性醫學。

改革開放之初,鄧老當時已有遠見,指出我國中醫藥學術研究重心有逐漸南移之趨勢。嶺南醫學有悠久曆史的沉澱積累,有改革開放前沿的優越地緣,融合自然科學其他相關學科合理內涵,從1979年至2009年,以其臨床實踐的有效性繼續前進,從中醫藥大省發展成為中醫藥強省,曆史又一次見證了鄧老的前瞻性。

2001年鄧老預言:未來醫學必將把養生放在最重要的地位,要靠中醫的養生治未病理論去引導未來的衛生保健和預防。“治未病就是將健康戰線前移,重視預防保健,以提高生命質量,追求高品質的長壽。要認識到中醫治未病學術思想的積極向上,相比起容易給人帶來心理負擔的亞健康理念,治未病思想要高明得多。”

他強調,“隨著我國進入老齡化社會,心腦血管疾病、腫瘤及呼吸系統疾病的發生率顯著增高,治療這些疾病的醫療費用也呈高速增長態勢。我們在進一步提高疾病診治水平的同時,更要將視點前移,把關注的重點放在預防上面”。

推動中醫藥走向世界

鄧老非常重視中醫藥學與世界各種醫學的交流與合作。20世紀80年代初,他開始走出內地傳播中醫藥學術,先後前往美國、加拿大、法國、澳州、日本、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家和我國的台灣、香港、澳門地區講學。

鄧老經常在國內外報刊發表有關中醫藥學文章,宣傳中醫藥學成就。如在香港報紙從2002年至2005年共發表文章18篇。鑒於鄧老對港澳中醫藥學貢獻影響,2001年香港浸會大學授予鄧老名譽理學博士學位。鄧老學術論著不斷被翻譯成外文向國外傳播。1982年日本翻譯鄧老主編的《中醫診斷學》。1995年英國翻譯鄧老主編的《實用中醫診斷學》,1999年出版英文譯本。

鄧老把“中華優秀文化不容輕視”“中醫是中華文化的瑰寶”的呐喊,從中國傳到五洲四海,對我國中醫藥學的發展,推動中醫藥走向世界,產生積極影響。

探索治療疑難病的新途徑

如果說冠心病是重大疾病的話,那麼神經科重症肌無力則是疑難病,重症肌無力危象又屬危重病。鄧老一生,專門選擇危害民眾生命健康的重大疾病、疑難病危重病作為臨床研究重點。

鄧老接觸重症肌無力是在上世紀50年代,就診患者證見眼瞼下垂,四肢無力,吞嚥困難。他根據李東垣《蘭室秘藏》“脾胃虛損”概念,認為該病不是一般的脾虛,而是虛甚至虛損的程度,並與五臟相關。1987年鄧老擔任國家“七五”攻關課題“重症肌無力疾病脾虛型的臨床和實驗研究”,以強肌健力、補脾益損為治療原則,以經驗方“強肌健力飲”對252例重症肌無力患者進行臨床觀察,總有效率為98%,居國內領先水平。另外,在課題研究過程中,鄧老共搶救重症肌無力危象7例8次,結果搶救成功7例次,為重症肌無力危象的搶救探索出一條中西醫結合新途徑。1992年“脾虛重症肌無力的臨床和實驗研究”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

中醫參與搶救重症肌無力危象,中藥劑型的改革是關鍵。該病危象發生時呼吸困難,吞嚥不下,往往需要使用呼吸機輔助呼吸、裝置胃管鼻飼食物藥物。中藥製劑,必須藥專力宏。為此,他於1994年研製強肌健力口服液製劑,解決給藥途徑、容量、通道等臨床難題,從而提高療效。

傳經傳德桃李芬芳

名師帶徒薪火相傳

倡導名師帶徒,搶救中醫學術,是鄧老在中醫高級人才培養方面獨到的做法和見解。1978年,他被評為首批中醫學碩士生導師;1986年9月,被遴選為中醫內科學博士生導師。1990年10月,他成為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之一,這年他74歲。同年12月,國家教育部為表彰鄧老對中醫教育事業的傑出貢獻,給他頒發了榮譽證書。1997年11月廣州中醫藥大學授予他“終身教授”稱號。

鄧老深感培養臨床型名中醫的重要性,他一直在為中醫界的高層次人才的培養奔走呼告。早在1986年1月,鄧老就開始撰寫《耕耘醫話》系列文章,“振興中醫光華夏,意欲耕雲播彩霞”。他在文中談了自己幾十年的臨床心得及醫學見解,在《新中醫》第一期起連續刊登。他反複提及“繼承名老中醫經驗,搶救中醫學術,已成燃眉之急”“中醫學再不花力氣去搶救,等現在的老中醫老得不行了才想到出錢出力去發掘已經遲了!時不我予,時不再來!”1988年《耕耘集》由上海中醫學院出版社出版,時任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領導的朱傑讀後,感觸很大。他與國家人事部、衛生部負責人達成共識,以這三家單位聯合推廣全國名老中醫帶徒傳授製度。1990年10月,首屆“全國繼承老醫藥專家學術經驗拜師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全國首批五百名老中醫開始帶徒。三年後近千名老中醫的學術繼承人出師,大批臨床型中青年名中醫脫穎而出。

2003年,鄧老向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倡議組織中醫大溫課。他的建議得到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的重視並組織實施。該項目稱為“優秀中醫臨床人才研修”,於2003年下半年在全國招收200多名中醫。鄧老說,他期望通過各種途徑培養大批臨床型名中醫,希望他們能在中醫理論指導下用中醫藥解決急症、疑難病症以至破解世界難題,使中華文化瑰寶中醫藥事業得以繼承、創新,成為世界醫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獎學助學培育英才

鄧老常說為人師者不僅在於教,更重要的在於學,教之所以長流者在其學。作為一名傑出的中醫教育家,鄧老先後任廣東省中醫藥專科學校、廣東省中醫進修學校教務主任,廣州中醫學院教務處副處長等職,一生為中醫教學體系和教材建設潛心探索。他說:“《黃帝內經》《難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等古典醫籍,經過反複多次地實踐與教學,對它們價值的認識應不斷加深。知識的廣度可使我們視野開闊,能幫助克服保守思想,能推動專業知識的深化與發展。”

鄧老認為,中醫教育首要著力給學子們鑄造“醫魂”,要把熱愛中華文化、熱愛中醫事業的熱誠傳承給一代代中醫學子。如不鑄造醫魂,只傳授些技術,最終是不會培養出優秀中醫學子的。60多年來他從未停止過對青年學生思想的啟迪,時時刻刻關注著他們的健康成長。

“振興中醫,需要一大批真才實學的青年中醫作為先鋒。這些先鋒,對中醫有執著的愛,掌握中醫的系統理論,能用中醫藥為人民解除痛苦,有科學頭腦,有廣博知識,決心利用新技術以發展中醫學,並在發展中醫學中又反過來發展新技術。這不是高不可攀的,就怕決心不大,骨頭不硬,方向不明,對祖國、對社會主義、對幾千年岐黃之術沒有熾熱的愛。”這是鄧老寫給廣州中醫藥大學1982級本科班同學信中推心置腹之言。

1992年10月在廣州中醫學院設立“鄧鐵濤獎學金”,獎勵在校學習先進分子,2003年設立了廣州中醫藥大學鄧鐵濤基金,資助中醫科研課題研究。

文、圖/廣報全媒體記者方寧、張秋霞、舒嫻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