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來襲:當聲優走出二次元
2019年01月14日15:23

原標題:“香”“水”來襲:當聲優走出二次元

在2018年最後一天的北京衛視跨年晚會上,來自日本的花澤香菜演唱了她的成名曲《戀愛循環》,在各直播平台上吸睛無數。幾乎在同一時刻,被粉絲昵稱為“水團”的“Aqours”組合出現在日本紅白歌合戰的舞台上。10天以後,“Aqours”官方更宣佈3月份將以中國上海為起點舉辦首次亞洲巡迴演出……不熟悉的人或許想像不到,除了都是日本人之外看似不相關的兩者(花澤香菜與“水團”)卻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聲優”。

北京衛視跨年晚會上的花澤香菜

紅白歌合戰上的“水團”

“聲優”這個詞,原來在漢語里沒有,完全是從日語中借用而來。日語里把“演員”叫“優”,男演員叫“男優”,女演員叫“女優”,專業從事配音工作的演員自然叫作“聲優”了。早在1925年,日本的配音演員就已經出現了。這一年日本放送協會(NHK的前身)錄取“廣播話劇研究生”12名,擔任廣播配音——這是日本最早的聲優。二戰以後,廣播配音行業在上世紀50年代達到了頂峰,一度出現10個招聘崗位有6000個人來應聘的盛況。

不過在現代日本社會,提起“聲優”一詞,首先在腦海里出現的則是動畫聲優。自從富士電視台在1963年開始播放手塚治蟲的第一部電視動畫片《鐵臂阿童木》起,幾十年內日本就成長為“世界動畫王國”。根據日本經濟產業省的一次統計,“全球電視台播放的動畫片中有60%產自日本,其中在歐洲地區播放率高達80%以上”。日本動畫之所以如此廣受歡迎的一個重要原因在於其獨特而有個性的人物角色。正如著名電影《雨中曲》里所言:“儒雅的舞台動作加上雋永的台詞才稱得上是戲劇。”若是沒有聲優在幕後為這些生動鮮明的人物注入說話,歡笑,哭泣,憤怒等人性化的感情,賦予人物真實的生命力的話;這些栩栩如生的動畫人物,恐怕只能是由畫家或計算機炮製出來的會活動的色塊吧。

可以說,優秀的聲優,對於整部動畫而言起著畫龍點睛的決定作用。在著名系列動畫《龍珠》中擔任孫悟空、孫悟飯、孫悟天三個角色聲優的野澤雅子在角色開口說話的第一刻起就將自己和角色深深聯繫在了一起,就如同她自己所說的,“在錄音室內我就是悟空……因為我是悟空所以可以發出龜派氣功,也可以在天空自由飛翔……”

為孫悟空配音的野澤雅子

話說回來,同樣是這位野澤雅子也談到,“每當鳥山明老師在想劇情時,他的腦海里就會浮現出‘悟空用我的聲音說著話,做著動作’”,因此而感動云云。這話的潛台詞似乎就是她的配音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在“用愛發電”。很不幸,實際情況也是如此。日本大多數聲優是日本俳優聯合的成員。在薪酬方面,俳聯製定了評級製度。聲優的評級在每年四月,主要根據出道時間和人氣進行評級,等級越高出演給出的最低酬勞就越高。因為出道時間會越來越長,所以通常情況下等級是不斷上升的。加入日俳聯最低等級的新人聲優,30分鍾動畫作品最低才1.5萬日元(相當於1000人民幣不到),最高等級的聲優也不過4.5萬日元(不到人民幣3000塊)。而據2000年中期公佈的聲優年收入排行榜,縱然是許多知名聲優,其年收入竟還低於普通工薪族的薪水(大約300萬日元)。換句話說,在“二次元”中貢獻出美妙聲音的聲優光憑動畫配音的收入是很難維持自己在“三次元”世界里的正常生活的。

一方面是優秀的動畫角色設計直接帶動了聲優的知名度;另一方面是聲優堪稱窘迫的經濟處境。面對這一矛盾局面,日本動畫聲優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興起了一股新潮流,他們參加更多的演出活動,具有演唱、表演等多棲能力。聲優們開始參加遊戲、廣播、唱歌、跳舞、開演唱會、拍寫真集,甚至還參與電影、電視劇的拍攝——這些聽上去更像是屬於“偶像(愛豆)”的工作。反過來,對原本不靠臉吃飯的聲優相貌要求也變得嚴格了起來——在遴選和錄用聲優時在試鏡甄選會投簡曆時,需要提交全身照和大頭照——使得新一代聲優甚至在外貌上頗具明星氣質。“Aqours”組合中的小宮有紗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其顏值即使面對秋元康打造的幾個偶像女團(AKB48、乃木阪46與櫸阪46),亦足以一戰。與此同時,作為聲優的本職工作也就是動畫配音反而變得不再那麼重要。對於這樣的變化,野澤雅子就曾經毫不客氣地吐槽,“我覺得現今的年輕聲優整體來說喉嚨都很虛弱”;“現在的聲優與原本演戲劇出身的我不同,都是一開始就以聲優為目標,我感覺他們在讀劇本的時候不能很深刻地加以理解”。

小宮有紗

老人家的抱怨看起來就是螳臂當車。“偶像聲優時代”的降臨顯得勢不可擋。在這期間,不得不提起的一個名字就是水樹奈奈。在成為聲優之前,水樹奈奈原本是一名歌手,已經受過大量專業的聲樂訓練,所以相比其他聲優,她有著唱歌方面的優勢,所以也就成為了最早一批“聲優歌手”之一,取得了堪稱輝煌的成就。作為聲優,水樹奈奈在2014年4月發行的專輯《SUPERNAL LIBERTY》首週就獲得日本公信榜冠軍。自2005年到 2009年,她一共七次踏入東京武道館舉辦演唱會。東京武道館的容納量是一萬人,以滿員算,七次即七萬人;而2009年她在西武巨蛋的演出就動員了三萬人。僅這兩地的演出就成功吸引了十萬人次。從2009年起,水樹奈奈更是連續6年在NHK主辦的“紅白歌合戰”中登場,使得不關心動漫和聲優的大眾也開始注意她的存在。而她高達12億日元(近800萬人民幣)的年收入(儘管主要是聲優之外的副業收入),更是激勵著那些熱愛動畫和懷揣明星夢的少女們投身聲優這個一下子變得有“錢途”的職業。

紅白歌合戰上的水樹奈奈

被戲謔為“LL邪教”的偶像類動畫《Love Live!》則是另一個方向。《Love Live!》的動畫講述因為面臨廢校,所以在校學生組成偶像團體“μ’s”,試圖吸引更多生源,並且參加一個名為“Love Live!”的偶像大賽的故事。最有趣的是,作為旨在實現“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間跨界的偶像類動畫《Love Live!》來說,聲優在整個動畫中的重要性可以說是提升到了無以複加的高度。她們不僅需要在動畫中完美表現出角色的聲音,還需要擔當在現實生活中真實存在的與動畫內組合同名的“μ’s”偶像團體的成員。《Love Live!》的演唱會為此也開啟了“真人+虛擬角色”共同出演的先例(初音未來已經實現單純的虛擬角色演出),“μ’s”組合中的9位聲優偶像在演出時,上方的大屏幕上會播放動畫中舞蹈情節,實現“二次元(動畫)”和“三次元(舞台)”偶像的結合,如同“18 個人的演唱會”般發揮著強大的真實感染力。“μ’s”在2015年同樣登上了“紅白歌合戰”的舞台,成為繼水樹奈奈之後第二個登場“日本春晚”的聲優(組合)。儘管就連當時的司會井之原快彥也故意吐槽,觀眾中不乏對她們“一無所知的父輩”。

《Love Live!》的動畫角色與聲優

紅白歌合戰上的“μ’s”

而正當紅的花澤香菜更是很難說清楚她的準確身份到底是什麼。當然,早在14歲時,她就在動畫片《最終流放》為荷莉·馬德賽因一角配音,開始涉足聲優行業;從2006年為《ZEGAPAIN》的女主角守凪了子配音後就憑藉甜美的聲線正式踏上聲優之路。在剛剛過去的2018年里,花澤香菜更是在“最受歡迎的日本女性聲優”榜單中位居榜首。大眾將選票投給她的理由據說包括“明明是又可愛又有透明感的聲音,戲路卻非常廣每次都很受感動”、“根據角色的形像有不同方式的演繹,有著讓人感歎‘啊!就是這種感覺’的超棒演技”等等。

但如今的花澤香菜同樣也是一位演員(女優),在2015年的電影《我不能沒有你》(君がいなくちゃだめなんだ)里擔綱女主角;也是一位歌手,她所演唱的歌曲《戀愛循環》(《化物語》第10集片頭曲)風靡一時,為“禦宅族”所熟知;花澤香菜舉辦過個人演唱會,也出過好幾本個人寫真集,另外還為電視劇擔任旁白與配音……可以說,她早就不是一位單一的“聲優”了。

花澤香菜在《フォトブック かなめぐり》中拍攝的寫真

如果說花澤香菜與前輩水樹奈奈的事業發展路徑只是稍許相似的話,即將來滬公演的“Aqours”就可以說是“μ’s”的直接繼承者。原因也很簡單,“Aqours”實際上就是《Love Live!》的續作《LoveLive! Sunshine!!》中登場的聲優所組成的又一個偶像團體。由於其名稱源自拉丁語“Aqua”(水)與英語“Ours”(我們的),故而得了一個“水團”的昵稱。相比前輩《Love Live!》,《LoveLive! Sunshine!!》里聲優的年齡普遍小了一輪(譬如前者中的新田惠海1985年出生,後者中的伊波杏樹則是1996年出生),這一點看起來似乎並非女性“聲優”而是主事者們(《電擊G's magazine》雜誌、動畫公司日昇動畫與唱片公司Lantis)打造“女性愛豆”的需要。

“水團”誕生之後,迅速複製了“μ’s”的成功。2017年2月25日和26日她們在橫濱體育館舉辦了首場演唱會。2018年11月的演唱會更是向全世界12個國家與地區轉播,讓15萬人為之瘋狂。在2018年的最後一天,她們登上了“紅白歌合戰”舞台,收視率還算差強人意(38.7%)。無論如何,“Aqours”甚至在一點上即將超越前輩“μ’s”——在中國舉辦前所未有的演唱會。

《LoveLive! Sunshine!!》

顯而易見,日本的動畫聲優已經逐漸從幕後走到台前。她們擁有了自己的粉絲團體,她們開始更多地和粉絲互動,在增加了粉絲數量和曝光率的同時,也推動著整個“二次元”產業的變革。對於旁觀者而言,或許唯一值得認真考慮的問題已經變成:假如原先井水不犯河水的“聲優”與“偶像”果真融為一體的話,顏值不高的人是不是在這個看臉的世界就連靠聲音吃飯也不行了?這未免太過殘酷了。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