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柴劣火刷屏,財新生氣之後呢?
2019年01月13日16:12

  這個週六,一篇題為《甘柴劣火》的刷屏文章在媒體圈、學術圈甚至法律圈引發激辯。

  原新華社《瞭望東方週刊》主筆、《網絡傳播》執行主編、無界傳媒執行主編黃誌傑1月11日在個人微信公眾號“呦呦鹿鳴”上發表此文,將甘肅武威官場和媒體之間的幾次衝突與幾位甘肅官員落馬事件穿插在一起,引發廣泛關注。截至發稿,文章在原公眾號已獲得超過3.5萬點讚。

  文章借鑒了財新網、《中國青年報》、《人民日報》、新華社、俠客島等18家機構媒體及自媒體的報導、評論,財新網資深記者王和岩在微信朋友圈發文,稱該文“利用付費閱讀壁壘,就可以攢吧攢吧炮製出爆款來”。

  黃誌傑隨後以參考信息已列明出處、信源來自多家報導而非只參考一家、文本採取獨家敘事手法並結合大量個人經驗,作為對抄襲指控的回應。

  此事再度引發輿論關於洗稿與抄襲的邊界乃至自媒體時代的商業模式、新聞立法等話題的討論。多名資深媒體人、自媒體從業者以及學者,對尋找中國創客講述了他們的觀點。

  【算不算洗稿】

  有觀點認為,報導應該是基於採訪的,整合別人的採訪資料再形成自己的敘事,是明晃晃的抄襲,也有觀點認為,《甘柴劣火》一文不應被扣上“洗稿”的帽子。

  中國青年報冰點週刊副主編、天津記者站站長張國:

  拿走了別人獲得的事實,還不讓人抱怨?

  嚴肅新聞人在這個時代是“落伍”的,因為費了半天勁、花了很大成本去採訪,又不敢夾敘夾議夾聯想(嚴重違反新聞操作),有很大可能不會火。

  記者最核心的能力是拿到事實和敘事兩種能力。拿著別的媒體付出巨大成本獲得的事實,自己重新敘事,以為就是原創了嗎?這樣要是不違規不侵權的話,很多人都能幹。

  有觀點認為黃誌傑的文章是發表在個人公眾號上且沒有經營行為,不能算抄襲,我認為並不是說媒體抄媒體才算抄襲,個人抄媒體就不算了。如果黃是發個人朋友圈或者在飯桌上把這件事講給朋友聽,沒問題,但這篇文章是公開發表的,他又獲得了打賞和粉絲,這難道還不算利用別人的信息來獲利嗎?(記者 蔡浩爽)

  某網站記者:

  根據公開信息二次創作不能算原創

  就算把二十篇成型的稿件湊在一起,用自己的話和邏輯組織一遍並註明出處也叫洗稿,不能算作原創。

  一個現實情況是,這種稿件現在大量存在,有時候還很受歡迎。對於現在的自媒體,無論從采編權還是效率上看,通過裁剪網上媒體公開素材創作稿件是成本最低且效益最高的方式。

  其中,“獸樓處”、“老道消息”都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例子,他們的文章一看就是做了大量素材收集,可讀性、傳播性很強,所帶來的影響力甚至遠遠超過原有報導。

  但一個問題是:這年頭整合稿件,在文章中有個中心思想,就可以叫做原創了嗎?這個操作方式和三分鍾看一部電影,三分鍾看一部電視劇有什麼區別?

  新聞報導不是單純的文學創作,報導新的東西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才是值得被人尊敬的,媒體的核心競爭力永遠是提供獨家的信息,新聞報導者的關係網、洞察力、反應甚至堅韌體力從來都相當重要,甚至比文字能力更為重要。(記者 萬珮)

  真實故事計劃創始人、前《南方週末》資深記者雷磊:

  在媒體界說不清,但在影視圈早就清楚了

  我覺得這個事情比“洗稿”要複雜。事件的雙方實際上都是前媒體人,這意味著這裡面的內容問題,原本是有一些共識可以用來解決這個糾紛,包括呦呦鹿鳴也給出了一些版權介紹來規避可能的糾紛。

  但問題在於,財新的稿子是付費產品,呦呦鹿鳴付費看完之後,再轉述出去,就可能成為了一種商業行為。因為大家都知道,公眾號寫好了,是可以用作商業用途的。因為一個可能的商業活動,去傷害別人的商業行為,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所以,呦呦鹿鳴的辯解我覺得有點雞賊。

  打個比方,你去電影院付費看了一場電影,然後你用手機拍了視頻,剪出來了一個搶鮮版放到網上。核心的材料都是別人的,然後你說致敬,影視圈的人肯定都不會認。

  搶鮮版傷害了原版電影的商業模式,這是肯定的,要是這個搶鮮版,既積累了用戶,又用作商用,自然是不妙了。

  所以這個問題在媒體界還是個新鮮事,影視圈的話,早就清楚了。(記者 薛星星)

  中國傳媒大學傳播學碩士李忠利:

  指責洗稿言過其實,更像是歷史底稿的再敘事

  指責文章洗稿,言過其實,它更像是“歷史底稿的再敘事”,也是進化選擇後時政新媒體寫作的最適宜形態。

  王和岩說文章“不採訪”“不花成本”“攢吧攢吧”就能成為爆款,不太對。目前最有影響力的時政新媒體公號每天都在靠“攢吧攢吧”營生,不是不想採訪,是信息搜索的雷達被關閉。

  其次,文章是基於甘肅事件的豐富、延展和再架構,立意在於“媒體和官場的持續衝突”,基於此,作者也進行了豐富的個人化敘事和表述,文章背後,特有個體的經驗和資源。

  再者,可以明顯感受到原作對參考文章來源機構、作者的尊重,這不像“洗稿”的姿態,反倒像共同體內的認同、接續和助力。

  香港端傳媒是一個付費閱讀的獨立媒體,但是對一些文章,它會開放閱讀,因為“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維繫公共利益是媒體的榮光,在共同目標面前,同行的“條件反射”更該是“守望相助”。(記者 蔡浩爽)

  【媒體公益性和商業化的邊界在哪兒?】

  在此次事件中,黃誌傑在稿件中引用了財經付費閱讀的內容,爆款文章讓新聞事件中的更多細節為人所知,這也引發了大家對於媒體公益性和商業化邊界的討論。

  中國傳媒大學副教授、新聞傳播學者黃典林:

  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兩者間的平衡應當有彈性

  關於這篇文章是洗稿文的爭議,我沒有去具體核實。果真是,當然要譴責,尊重原作者和機構的合法權益,在技術上要做到規範誠實,清晰標註新聞來源,是最起碼的職業操守。

  不過,我們要注意的一點是,新聞作品與虛構類作品不同,其中涉及諸多公開的事實,相比原作者的構思、敘事方法、觀點等創造性內容,如果只是引用已經公開的事實信息的話,在多大程度上算是洗稿,這需要業界形成基本的規範,達成共識,否則今後這類糾紛難免還會層出不窮。

  同時,這次爭議也提出了一個老話題:新聞的商業性和公共性如何平衡?尤其是現在這種複雜的媒體格局下,這個問題尤其突出,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財新這樣的傳統媒體機構能否自行運作或以版權合作的方式授權其他自媒體來提高自身原創作品在社交平台上的轉化率和傳播度?財新全面付費的做法事實上已經把新聞完全定義為“商品”,這一方面固然是品牌自信的表現,相信依託高端客戶的剛需完全可以維持生存;但另一方面也是畫地為牢,畢竟今天絕大多數人的信息端口不可能是高端的付費APP。

  在平台渠道的霸權地位幾乎無法撼動的現實面前,如果不能主動適應社交媒體傳播的現實,傳統媒體就更沒有突圍的可能。

  幾毛或者兩元一份的報紙時代已經被微信上信息唾手可得的社交媒體所取代,幾百元的訂閱費實際上已經把絕大多數普通人拒之門外了。這與新聞的廣而告之的公共屬性本身是衝突的。因為傳播不出去的報導再好,社會意義也是有限的,尤其是當報導的主題涉及重大公共利益之時,商業和公共之間的平衡就應當有一定的彈性。

  付費牆政策不是一刀切,畢竟把具有重大社會影響的報導傳播出去,讓更多的人閱讀到,不僅是媒體作為社會公器的一種責任擔當,從長遠來看,也有利於媒體在商業層面的收益。(記者 蔡浩爽)

  某機構媒體從業5年記者:

  如果變成一場官司,比朋友圈公審更有意義

  我不認可呦呦鹿鳴給《甘柴劣火》一文標的原創,但也實在不必要抨擊作者洗稿,大打口水仗。個人認為黃老師全文對媒體行業的判斷、宏觀整合是有價值的。至於公共利益和信息壟斷個中緣結難解,如果這件事變成一場官司也未必是壞事,比曬朋友圈搞公審大會好得多。

  首先,我覺得判定洗稿要看發生對象和目的。這件事是發生在個體和機構媒體之間,而不是發生在機構媒體之間或者商業化自媒體與機構媒體之間。“呦呦鹿鳴”是個人微信公眾號,且沒有經營行為,文章也不是以新聞形式出現的,這個時候媒體不講新聞的公共屬性,反而去追究個人責任,我覺得是非常奇怪的。

  其次,跟其他媒體相比,財新的獨立信源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所謂“政策紅利”。我個人並不喜歡財新的這種付費模式,因為它永遠說不清公共利益和信息壟斷的邊界問題。

  第三方面,這涉及到新聞立法的問題,討論這件事的所有人都在迴避這個議題。今天如果有新聞法,一定會規定怎麼轉載引用是合理合法合規的,這件事情就有法可依。

  我認為今天這種關於版權的討論很好,版權是好東西,只是目前邊界比較模糊,媒體雖然有公共屬性,自媒體洗稿到底怎麼圈定“合法性”,最好是打一場官司,能推動新聞立法就更好了。(記者 蔡浩爽)

  某自媒體:

  財新像中藥,呦呦鹿鳴像肯德基

  財新的報導,從產品到內容都對用戶不友好,用戶喜歡看的是這種故事性的,而不是那種艱深晦澀的報導,打個不恰當的比方,財新像中藥,呦呦鹿鳴像肯德基,如果食材一樣,用戶已經用腳投票了,剩下是食材來源合法性的問題。

  中國的自媒體,基本都沒有採訪權。是否也可以商榷一下,比如是否可以向自媒體付費出售自己的採訪內容,包括錄音,速記等資料。我們尊重原創的力量,感謝財新的努力。

  《甘柴劣火》里大概有十來個素材來源都標註了出處,如果這樣也算是洗稿,那任何查資料查研究的過程都可以跟洗稿劃等號了。我個人覺得應該把他算成偽原創,他並沒有一手資料,他很多東西是根據資料整合的。

  這種做法其實很多媒體都在用,比方說某個媒體做了一個很長的一個QA採訪,另外一個媒體把採訪中比較好的有亮點的一些部分拿出來,加了一些自己的一些評論跟觀點,那你說這算洗稿不算?據我所知很多媒體都會做這樣的斬頭去尾式的比較雞賊式的報導。

  財新把一個公共事件的新聞,做成一個只有少數用戶才能看到的付費的內容,這種做法妥不妥當,我個人覺得也是可以討論的。(記者 唐亞華)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記者、《遠見》欄目製作人王思遠:

  引用多少算抄襲,標準有待明確

  在我看來,“多方的信息重組加工”是一種智力創作,就像新聞節目的“編輯”一樣,不都用的是自家記者的內容,會有自己的編排刪減和表述。但核心事實性引用和觀點借鑒應該標註。對其他文章引用(包括雷同)多少比例算抄襲?這一標準有待明確。這件事上,在這次事件中微信已經挺了財新,微信方面將《甘柴劣火》一文的打賞退還給了用戶。

  機製上,財新作為權威媒體,先發不紅,但被自媒體引用後C位出道當然生氣。背後是他們的閱讀高門檻造成的,他們想捕捉最深的那層人、要最高的價值,這條路風險和機會都大。反過來說,沒有鹿鳴這次引爆,財新的內容就成了窄門、影響面積很小。

  我很讚同一位前輩的觀點:“洗稿是門手藝和修煉”“抄襲是文化人丟掉人格的罩門”,前提是洗稿看做中性詞。

  關於抄襲,著作權法規定得挺清楚的。但在操作中會有好多難題和成本,比如之前說的:我文章在網上發表後,抄襲者洗了一遍比我先發公眾號,我就成了抄襲。

  不同情況下,侵權也未必不是好事,說幾個例子:當年咱們看的聖鬥士、七龍珠都是盜版,但沒有盜版80後就不知道這些,眼下80後每年在手辦、遊戲這些領域花的錢,讓版權方樂瘋了;郭德綱知道網上用戶偷錄的、盜版的相聲音視頻很多,他都不維權,因為用更大的知名度能賺比劇場賣票更多的錢,一樣的道理。所以,我倒覺得,財新鬧這一波,不虧。(記者 蔡浩爽)

  【自媒體時代,傳統媒體該怎麼變】

  進入自媒體時代,受眾的喜好很明顯,傳統媒體的堅守也很執著。堅持新聞專業性與追求流量之間的衝突,已經成為一些新入行媒體人的迷思,應該怎麼做才能既拿得到猛料,又能寫出易於傳播的稿件?面對版權問題,怎樣才是好的處理方式?

  中國青年報記者張均斌:

  “原創稿沒火整合的火了”,這種問題沒法回答

  最近媒體圈發生的幾件事讓我十分困惑。我們一直在談新聞的專業主義,比如下筆要克製、敘事要客觀、不要隨意下判斷……傳統媒體一邊謹守這些原則,一邊眼紅著10w+,“為什麼你花了大力氣采寫的報導沒火,別人整合的火了?”這種問題該怎麼回答呢?無論是“疫苗之王”,還是“甘柴劣火”,都不是我們理解中的專業新聞報導,但確實篇篇成爆款。

  受眾的喜好其實很明顯,傳統媒體的堅守也很執著。那這個時代,我們該改變什麼?又該堅守什麼呢?新聞的專業主義又是什麼呢?(記者 蔡浩爽)

  Figure創始人兼CEO、前《人物》雜誌主編張悅:

  要像守護自己財產那樣尊重別人的版權

  這篇出自前媒體人之手的文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已經是一眾自媒體的文章中引述媒體信源“相對規範”的了,至少90%以上的自媒體人的手段比這篇文章更等而下之。

  這篇文章僅僅只是露出了冰山的一角,它底下是龐大的因為沒有形成爆款或公共議題而未注意到的各種“洗稿”、“抄襲”的惡劣行徑。這是我們需要正視的現實,我支援媒體維權,但並不願意把討論演變成僅僅對某個個體作者的撻伐。

  以我的經驗,《甘柴劣火》一文肯定在法律上不會被認定為抄襲,是否夠得上“洗稿”,在著作權法上也沒有清晰界定,只能靠行業共識,這是可以討論的。但這麼多年,我們恰恰連基本的行業自律都無法形成。

  抄襲、侵權甚或洗稿,這不是什麼自媒體時代的新問題,自我從業以來,被抄被洗被侵權了15年,這些問題我也像祥林嫂一樣說了15年,但實際上一直都沒有得到解決。

  即便是我現在轉行去做短視頻和紀錄片,依然會遇到各種的侵犯版權的行為。我們做視頻成本比傳統紙媒還要高很多,但現在不但被各種視頻自媒體侵權,前兩天,我們拍攝的視頻甚至還被國家電視台一檔著名的欄目侵權。

  今天還有人問我《甘柴劣火》和《看天下》模式有什麼區別。我十年前供職的一家雜誌名叫《看天下》,當時的主編是林楚方。我們接手《看天下》時,它是有文摘牌照的,但楚方和我都是傳統媒體人出身,我們認為之前雜誌隨便摘取別的媒體作品的方法是極不規範和不合理的。說白了,靠低版權優勢發家是不體面的。

  我們和其他媒體一家家去談版權,短時間內簽了幾十家一流權威媒體的版權庫,給到媒體應有的報酬和對媒體版權應有的尊重,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付費購買的版權合作機製。

  什麼叫尊重版權,我舉個例子。當時微博剛出來不久,我們新設立了一個欄目叫作“時話拾說”,每期會摘引一些網友在微博上的言論。即便是這樣的摘引,我們每一條也都要求編輯獲得授權,我記得是至少一條一百,哪怕十個字也一字十元給足一百。

  有一次編輯截稿前編輯臨時選了羅永浩寫的一條微博,著急雜誌下廠未事先獲得老羅的授權,事後編輯再去聯繫時羅永浩在微博上diss看天下沒經過他答應就使用了他的文字是垃圾雜誌,編輯一開始還覺得很委屈,但我們覺得就是自己錯了,沒什麼好辯解的。除了當天官微道歉,還在下一期出版的雜誌版權頁鄭重道歉,我們在編輯部重申版權規範讓全體同事引以為戒。

  現在很多重大公共事件已經很少有媒體願意花代價去做了,除去大環境的問題和限製,還有行業小環境“逆淘汰”的問題,原創能力和版權是任何一家媒體的生命線,我們要向守護自己的財產那樣也尊重別人的版權,否則這個行業不會有希望。(記者 薛星星)

  Donews主編程賢濤:

  故事化、情緒化大行其道,給傳統新聞提出新命題

  學術對抄襲是有嚴格定義,但是洗稿是個高級技術活,沒有嚴格標準,很難去嚴格區別,正因為如此,才能看出作者和媒體的職業操守。

  《甘柴劣火》一文,最大的問題是都是引用的二手材料,沒有核實,也沒有在現場,新聞的真實性要求很難滿足,嚴格來說寫的是篇故事。但是整個傳播過程,給公眾的印像是篇真實新聞報導。而《甘》文開頭也提到“本文所有信息,均來自國內官方認可、可信賴的信源,敬請諸君知悉。”除了單純的文字爭議,財新作為嚴肅媒體給予本文的品牌背書、事實背書嚴重被忽略,否則該文不會有如此傳播力度。

  《甘柴劣火》的文章作者之後針對爭議給出了一篇回覆。但是不管是引用多少財新的內容,都應該再次致謝,而不是謾罵式回覆。何況也確實引用不少,而且還是引用財新的付費內容。

  這次“洗稿”爭議的背後實質是成本和收益之爭。每一篇嚴肅調查報導之後都需要不菲的支出,機構媒體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做出的報導,被人輕易拿走當然不樂意。能引起這麼大爭議,有職業操守的爭議,但背後還是現在嚴肅媒體生存不易,而很多自媒體通過在嚴肅媒體的報導基礎上再加工而名利雙收,是運營模式上的碰撞,而且我們也能看到很多朋友因為分屬不同領域而產生不同的觀點。

  近些年來,類似的自媒體文章一再成為爆款,主要是由於媒體介質發生了變化,受眾發生了變化。

  PC時代,閱讀的姿態基本都是坐著,場景也基本是安靜的室內,和傳統紙媒閱讀姿態和場景有很多共同點,讀者能都沉浸在閱讀相對需要深思的文本中。而在移動互聯網時代,讀者很多時候並不是坐著,躺著、走動都有,地鐵、商場、走路甚至極端騎車都有,這就對閱讀文體提出了通俗化、流暢化的要求。

  另外一方面,PC時代,鍵盤的門檻就篩選出高中文化以上用戶了,而移動互聯網時代,大量學曆層次較低用戶開始成為主流,故事化、情緒化自然慢慢大行其道了。

  實際上,這也給傳統新聞寫作提出了新的命題,媒介的變化,原有的新聞寫作方式是不是有改進的空間。我們能看到,正是2012中國互聯網開始爆發的那一年,平面媒體到達頂峰,然後四五年內一落千丈。(記者 薛星星)

  中國青年報冰點週刊副主編、天津記者站站長張國:

  有好的事實好的故事,就一定有市場

  財新自從設了付費牆之後,經常給侵權媒體發律師函,我認為財新的做法是一個趨勢。嚴肅媒體生存艱難,媒體要麼靠內容付費來獲得收入,要麼靠把影響力轉化成廣告投入來獲得收入,如果是在一個版權保護比較完備的環境下,嚴肅媒體應該能活得比較體面。

  當然了,公共媒體有時候提供的是涉及公共利益的信息,這些信息應不應該免費?如果要對信息獲取的成本進行分級的話,那些涉及嚴重公共利益的信息可以免費,比如得到了假疫苗的消息,及時披露這個消息後可以阻止數萬孩子接種假疫苗。但《甘柴劣火》一文涉及的信息顯然不屬於這一範疇。財新在調查事實的過程中前後付出了巨大成本,如果這樣的內容都不能付費,可以隨意引用,那誰為嚴肅媒體的調查買單?

  媒體行業現在處於特殊時期,再過幾年市場可能會更加規範。當然,現在的環境要求把報導寫得更生動更吸引人,但不管怎麼寫,你永遠比不上那些不守規矩各處摘抄信息的人,他們的內容更全面,並且因為是“自媒體”可以寫得更有情緒。短時間內,讀者注意力可能會被這個人搶走,那我們應該做的就是向這種人維權。

  嚴肅媒體有它的瑕疵,財新的文章可能寫得比較生硬沒人願意看,但這不代表別人就有權隨便盜用。有新記者對專業性和流量之間的關係感到疑惑,我越來越覺得有好的事實好的故事,那這樣的好報導一定會有市場。新聞業是有標杆的,只要你朝著標杆去努力,永遠不會缺流量、缺關注度、缺影響力。

  人們傾向於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微信朋友圈這種環境確實不太適合嚴肅新聞的傳播,但如果沒有嚴肅媒體介入,那人們該相信什麼呢?嚴肅媒體有他存在的價值,而且這一價值在未來會逐漸得到承認。(記者 蔡浩爽)

  新京報記者 蔡浩爽 薛星星 唐亞華 萬珮

  編輯 魏佳 校對 柳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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