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銀行原副行長:貨幣總量要與財富規模相對應
2019年01月07日14:54

  每經專訪中國銀行原副行長王永利:貨幣總量要與財富規模相對應 網絡數字幣只能是商圈幣

  來源:每日經濟新聞

  當今社會,科技與金融的融合乃是大勢所趨,科技在提升金融運行效率的同時是否會徹底顛覆傳統金融中介?金融科技未來的發展趨勢如何?一度引起熱議的比特幣是否能夠取代法定貨幣的地位?貨幣的發展以及演變的邏輯又是怎樣的?談及科技金融,這一系列問題都值得我們去探索。

  日前,原中國銀行副行長王永利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專訪時表示,金融並不是簡單的信息中介,更是重要的風險控製節點,將金融與科技結合在一起時要準確地把握金融的本質和發展的邏輯。對於貨幣而言,其最重要的功能是價值尺度,保持價值尺度的穩定需要貨幣總量與財富規模相對應,由於比特幣等網絡數字幣違背了貨幣發展的邏輯和規律,缺乏法定財富的對應,因此難以顛覆和取代法定貨幣。

  金融並非簡單的信息中介 是風險控製的重要節點 眾所周知,互聯網技術的發展給人類社會帶來了極為深刻的影響,金融作為現代經濟的核心,是社會資源配置的樞紐,互聯網對金融的影響亦是在所難免。

  在王永利看來,金融其實也一直在利用各種技術,不斷提升運行效率,降低運營成本,同時嚴密風險控製。

  “但是要避免一個問題,很多人想像用技術就可以把金融徹底顛覆。金融一直會用技術來提升自身,但是技術能否徹底將其改造卻要非常謹慎”,王永利舉例說,之前互聯網金融熱度頗高之時,很多人認為互聯網互聯互通,資金供需雙方的信息可以直接交互了,金融中介就多餘了,一定會被淘汰掉。不過,在他看來,金融並非簡單的信息中介,而是風險控製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未來金融交易越發達、交易量越大,其風險就越大,就越需要專業化的信用風控中介。如果不能識別和控製風險,去做金融是很危險的。

  以P2P為例,王永利提到,按照嚴格規定,P2P平台只能是信息撮合的平台,不能做成資金池和信用中介,但這其中有一系列問題。他解釋道:“有了這個平台以後,供需雙方簡單地看平台上的信息,就敢去做交易嗎?如今網絡上有大量的虛假信息,我們每個人是否有能力去甄別?如果要求平台對借貸信息真實性作出保證,那麼它在很大程度上就對資金需求方提供了隱形的擔保,而它所收取的信息費是彌補不了隱形擔保的,因此,最後全做成資金池和信用中介。但是金融監管又沒跟上來,導致出現很多嚴重的問題。”

  “這些說明什麼呢?就是我們一定要積極擁抱並且運用新的技術,來提升金融的運行效率,降低運營成本,嚴密風險控製。這是一個基本要求,但同時也要準確地把握金融的本質以及發展的邏輯,知道其重要的風險點在哪裡,這樣才能將金融與科技很好地結合在一起,趨利避害,讓其成為一個好東西,而不是一個糟糕的結果”,王永利如是說。

  價值尺度應保持穩定 貨幣總量要與財富規模相對應 談及當今互聯網金融、金融科技的發展,必然會聯想到數字幣、區塊鏈。在幣圈中常見的資本運作模式是,挖礦造幣後通過ICO來迅速回籠資金。那麼,以比特幣為代表的網絡數字幣能否成為真正的貨幣呢?

  在王永利看來,解答這一問題,首先要說明什麼是貨幣?貨幣發展和演變的邏輯以及規律是什麼?

  他提到,貨幣在人類世界中已有幾千年的曆史,從最原始的商品實物貨幣到規製化的金屬貨幣,之後到金屬本位下的紙幣,再到去金屬本位的信用貨幣。隨著人類社會交往、交換的發展,人們發現貨幣越來越重要,因為經濟交往交換需要貨幣。而貨幣最根本、最重要的功能便是價值尺度。

  王永利分析稱:“要發揮好價值尺度的功能,最基本的要求是這個尺度必須儘可能穩定。如果一個東西作為價值尺度經常變,那整個經濟社會就會亂套。”

  那麼,如何保持價值尺度的穩定?王永利表示,要想保證一個國家的貨幣幣值相對穩定,就要求這個國家的貨幣總量要跟其主權範圍內法律可以保護的社會財富規模相對應。“五花八門的財富如何去對應?於是大家找了一些有代表性的東西,形成社會(消費者)物價總指數,例如CPI等。只要價格總指數的波動率在預期可控範圍內,就認為它是相對穩定的。”

  他同時說道:“要保持幣值穩定,貨幣必須從財富當中退出,變成財富價值的對應物、表徵物。它不能再是財富的一部分,否則貨幣總量和財富永遠無法對應。於是黃金和白銀等貴金屬就必須退出貨幣舞台,回歸其本源,只是社會財富的一部分,它們也必須用貨幣來標價,而不是用其去標價其他。”

  貨幣要與財富相對應,財富是有法律屬性的。王永利表示:“我們今天的貨幣叫作信用貨幣,同時也叫作主權貨幣、法定貨幣,這是因為一個國家的貨幣不能輕易去用其他國家的財富與之對應,除非那個國家同意該國貨幣也在其國內流通,否則是絕對不可以的。因此,國家一定要用法律來保障主權範圍的財富與其貨幣相對應,這就使得貨幣上升到主權貨幣、法定貨幣。”

  金融監管重心是法定貨幣 不是網絡數字幣 近兩年來,比特幣等網絡數字幣的概念在紅到發紫的同時也飽受爭議。王永利認為,在貨幣的領域,比特幣高度模仿黃金。如同地球上黃金的儲量是一定的,比特幣的總量也是固定2100萬個,越往後越難挖出來,因此,每年新增的產量會遞減,而且總有一天會枯竭。儘管有些人認為這樣避免了人為多放貨幣導致貨幣貶值,進而瓜分公眾財富。這看似公平合理,但王永利認為,這違反了貨幣發展的邏輯。

  他指出:“比特幣對應的財富是什麼?根本沒有法律保證。這邊嚴格控製了貨幣供應量,但是財富的變化能控製住嗎?如果貨幣供應量是嚴格限製的,但財富是劇烈膨脹的,就會面臨嚴重通貨緊縮。”

  同時,比特幣的每個賬戶是公開透明、不可逆轉且不可篡改的,但其背後的所有者、操作者卻是高度匿名的。“如果有人在網上給你發信息想賣東西給你,你敢跟他做交易嗎?實際上不可能,最後只能是面對面的實物交易才可能用比特幣支付,應用場景太狹小了。另外,比特幣主要用來和法定貨幣兌換,日常流通的還是法定貨幣,而且是在法定貨幣受到監管的基礎上人們才敢去跟不認識的人兌換。”王永利進一步解釋道,“因此,比特幣最後的結果只能成為一個網絡社區的社區幣或者商圈幣。如同我們今天的法定貨幣是人民幣,但社會上依然會有類似食堂的飯菜卡、商場的購物券、電商平台的積分等,這是在一定範圍內賦予特殊權利義務運行的東西。” 如果出了這個圈子,可以到外面去買賣物品,會挑戰法定貨幣的地位,影響到法定貨幣的幣值管理,就一定會受到貨幣當局的監管,網絡數字幣同樣如此。

  不過,為了人們能夠獲得和使用商圈幣,也需要開個口子,允許類似的網絡數字幣與法定貨幣兌換,但是監管要跟上。王永利稱:“公開交易平台開立法定貨幣錢包或賬戶,必須滿足實名製要求,而且原幣原賬戶上去以後,只能原幣原賬戶回去,否則反洗錢、反恐怖輸送、反商業賄賂等很多問題都解決不了。這個東西不可以成為一個監管的灰色地帶,導致大量的財富通過其輸送到不應該去的地方。”

  所以,網絡數字幣與法定貨幣兌換的環節成為金融監管的重點,金融監管的重心則是法定貨幣,而不是網絡數字幣。

  網絡數字幣作為一種網絡虛擬資產,可以發展期貨及其衍生品交易等,但必須嚴格遵守相關方面的監管規定,否則,監管叫停是理所當然、在所難免的。當然,監管上也必須積極跟進,準確認知、科學監管。

  作為一種社區幣、商圈幣,網絡數字幣具有存在的空間和特殊的價值,但其價值最終取決於其依存的區塊鏈社區或商圈的覆蓋面、活躍度,即取決於數字幣的應用場景與影響力,而不是區塊鏈的應用取決於其數字幣的發展。發展區塊鏈,不應將重心放在挖礦造幣上,而應放在實際應用上,要注重解決現實世界的痛點問題。

  相應的,中央銀行不可能模仿比特幣等去中心化的全新的數字幣模式推出自己的數字貨幣或法定數字貨幣,中央銀行數字貨幣只能是法定貨幣體系下貨幣的數字化、智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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