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嶺東的“暴力美學”里藏著一個時代的情緒
2018年12月30日16:22

原標題:林嶺東的“暴力美學”里藏著一個時代的情緒

12月29日,告別2018進入倒計時的日子,香港著名導演林嶺東在家中猝死。整個2018年,惜別了許多名人,但林嶺東的去世還是觸動了諸多港片影迷。紀念林嶺東的文字,雖未形成刷屏之勢,但這無礙他在影迷心目中的位置,尤其對於港片影迷而言,林嶺東無疑是一位無法忘卻的“朋友”。

林嶺東。圖/視覺中國

林嶺東的創作繁榮期是八十年代末與整個九十年代,他的“風雲三部曲”(《監獄風雲》《學校風雲》《龍虎風雲》)《俠盜高飛》《目露凶光》等代表作,都誕生於這一時期。與吳宇森、杜琪峰、徐克、王晶等導演一樣,林嶺東也是“錄像廳時代”受歡迎的港片導演之一。

同樣是拍警匪片、英雄片,林嶺東的大眾知名度要弱於吳宇森、杜琪峰,乃至於不熟悉的觀眾,會將他的電影誤認為是吳宇森的作品。林嶺東與吳宇森一樣,都喜歡與周潤髮合作。但林嶺東鏡頭下的周潤髮,還是與吳宇森塑造的周潤髮有所區別。在吳宇森的電影里,周潤髮是“小馬哥”,是個人英雄主義與浪漫主義的化身,帶有鮮明的理想化色彩。而在林嶺東的電影里,周潤髮的瀟灑形象背後,多少都隱藏著一些凝重與陰鬱。

《監獄風雲》中的周潤髮。圖源網絡

這種凝重與陰鬱,是林嶺東個人的風格化標籤,他在“暴力美學”當中,糅合進了對社會複雜一面冷峻的觀察,以及對人性多變一面的真實刻畫。林嶺東本身不是一位樂觀主義者,他是站在黑暗中觀察明亮——這恰恰與吳宇森相反。

在“錄像廳時代”,當時的觀眾更容易被簡單而煽情的英雄形像征服,這與當時的人比較單純有關,會直白地對一些事物表達相信。而林嶺東影片里,是有一些“懷疑”元素的,這些與“懷疑”有關的成分,會讓當時的觀眾感到陌生而新鮮,也很容易被那時的觀眾所忽略,不去進行更深的思考。

從1983年入行到1999年,在創作頻率上,林嶺東保持著高度的自製力,一年只拍一部電影。只有1987年例外,這一年他拍了《龍虎風雲》與《監獄風雲》。《龍虎風雲》中的高秋,是周潤髮飾演的經典角色之一,高秋的臥底身份,以及與匪徒阿虎、警探劉定光組成的人物三角結構,很容易令人想到它啟發了2002年《無間道》的創作。

《龍虎風雲》劇照。圖源網絡

《監獄風雲》中周潤髮飾演囚犯鍾天正,與梁家輝飾演的盧家耀結成好友,影片對獄中友誼的刻畫令人動容,周潤髮在片中演唱的《友誼之光》成為港片經典片段之一。同樣是講述監獄這個“法外王國”的故事,同樣有犯人之間的雋永情誼,也同樣有犯人、黑幫、典獄長之間複雜的恩怨情仇,1994年出品的《肖申克的救贖》也會令人回憶起《監獄風雲》。

雖然拍的是暴力電影,但林嶺東從不對人物進行粗暴地分類,於是便產生了這樣一個說法:在林嶺東構建的警匪世界當中,通常匪徒、囚犯比警官更具人性,在所謂正義世界與邪惡世界重疊、衝突的時候,壞人被激發出來的道義,往往比不受約束的警察權力,更能博得觀眾的喜愛與信任。

除了擅長顛覆人物的表面化特徵,從人物內在挖掘故事衝突之外,林嶺東也偏好把社會現實傳導到影片當中。1999年《目露凶光》中的所有角色都變得面目全非,就被解讀為香港金融風暴給民眾帶來的巨大沖擊,當一個普通人的眼神都帶有殺機之後,電影就變成了“恐怖片”。而“恐怖”元素,一向是林嶺東電影最好的“配料”。

林嶺東活躍的年份,是華語電影在創作上的最好時代,每位優秀的導演,都尋找到了自己的表達路徑,林嶺東同樣也是如此。只是與後來北上的香港導演群體相比,因為不肯妥協,他的商業化路線並非順風順水,這樣也好,恰恰保持了他作為港片導演的純粹性。回看林嶺東的電影系列,會發現他的個人情緒與時代情緒已經與他的電影故事緊緊地契合,無法分割。

在2007年拍完《鐵三角》之後,林嶺東消失了七年,這七年時間,可以視為他的一次急流勇退。2015年復出工作後,產量也僅有《謎城》《衝天火》兩部。可以說在近20年里,林嶺東過的是閑雲野鶴般的日子,看山看水看世界,無所事事的樣子,甚至會引來朋友的追問“是不是病了?”並沒打算把一生都奉獻給電影的林嶺東的回答是,他很快樂,並無感覺到痛苦。

有了這二十年的清閑,以及面對事業與生命的通透態度,所以,儘管他在63歲的時候永別人世,但應該算是沒有遺憾了。

□韓浩月(專欄作家)

新京報編輯 吳龍珍 校對 陸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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