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X張悅然X雙雪濤:文學終究會消失?
2018年12月22日18:36

原標題:梁文道X張悅然X雙雪濤:文學終究會消失?

在最新一期《鯉》叢書《時間膠囊》里,張悅然請來24位作家、批評家和文化人,預言他們眼中文學的未來。張悅然計劃把這本書作為時間膠囊,永久存放在國家圖書館,作為未來人解讀我們這個時代文學的樣本。

左起:梁文道、張悅然、雙雪濤

文學的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12月21日下午,在寶珀·理想國青年文學論壇上,梁文道、張悅然和雙雪濤圍繞這一問題展開對談。

文學有未來?未來文學已經消失了

從《時間膠囊》來看,24位受邀者交出了一份非常消極的答卷,大家普遍認為文學的未來不怎麼樣。比如,梁文道對未來文學的預言是: 2023年諾貝爾文學獎會被取消,中國會出現一些代表著號稱“中國話語權”的文學獎,這個“文學獎”要體現出中國道路、中國價值、中國自信。而路內說2023年嚴肅文學獎里會有長篇小說連載的自媒體出現。

而張悅然提出了三個的預言,第一個預言是年輕人對性失去興趣,政府於是設立“金瓶梅小說獎”,鼓勵色情小說創作。第二個預言是占星術取得重大突破,掀起靈性熱潮,“來世論”小說與“永生論”小說兩大流派交鋒。最後一個預言是人工智慧窮盡人的書寫,已經能寫出,人類最細微的感情,於是人類的寫作者只好開始寫動物了。

《鯉·時間膠囊》

張悅然 主編

理想國 | 九州出版社

2018年11月

而最消極的一個預言來自於止庵,他說一百年以後的人會研究一百年前從事文學工作的人,他們會發現這些人挺有意思,居然還在津津樂道於一種叫文學的事物。止庵的意思很顯然:文學會在未來消失。

對此,張悅然不同意,她承認,文學會變得更加小眾或者會經曆很多拐點,甚至經曆短暫的危急時刻,但是文學絕對不會消亡,文學一定在很多時刻會重新繁盛。

而雙雪濤的預言看似積極,實則諷刺。他猜想,2028年,00後作家群浮出水面,原因是“新觀念”作文大賽啟動,一等獎獎金一千萬,高額獎金導致高中生放棄高考,參加文學比賽,老外湧入中國學習漢語,各類“新觀念”補習班層出不窮。

作家們關於文學的預言固然天馬行空,文人總在唱衰。但張悅然發起這樣一份問卷,歸根結底還是基於對未來文學道路的想像。她不認為因為這份看似悲觀的預言就否定文學的未來,恰恰相反,唱衰里還包含著希望。

文學IP化,那有什麼是只有小說能完成的?

梁文道注意到這幾年國內的一個現象,文學的業化或IP化,就是許多寫作者在寫小說時,想的是這個小說還能變成什麼,是不是能改編成影視劇、話劇,能不能換回現金和流量。當文學IP化的時候,作家就不覺得自己是在寫小說,會覺得在寫IP。

在9月舉行的寶珀·理想國文學獎頒獎禮上,評委之一、台灣文學評論家唐諾談到一個問題,他在看這些小說時會問自己,這些小說有沒有辦法做到只有小說能夠做的事情。當小說已經被IP化的時候,還有什麼是只屬於小說的疆域的嗎?小說在被改編的其他藝術門類面前,又能表達出何種獨有的美學經驗?

張悅然自己在寫小說時經常會思考上述問題,她覺得應該開拓那塊只屬於小說的王國。張悅然以喬伊斯的小說《死者》為例,這個小說是只有小說能做的事情。“像《死者》這樣的小說,我們沒有辦法用影像或任何其他的藝術手段展示,能夠達到那樣的一種震驚人心的衝擊力。所以我覺得這個領域裡面小說依然享有它的那種霸權。”

根據喬伊斯的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死者》(1987)劇照

在這個問題上,雙雪濤很有發言權,他最近再版的《翅鬼》曾得過“電影小說獎”,這個書甫一出版,就被認為有IP潛質,而且目前雙雪濤還有多部小說正被改編成影視。

雙雪濤認為,直接的視覺刺激,小說肯定到達不了,但小說能思考很多問題,這是一個能夠把其他很多事物包納進來的充滿活力的載體。

這個時代的小說已經變得非常精神化,而無論多偉大的電影都是物質化的,需要物質的材料。而小說的精神性在於它只用這一本書、幾十萬字的規模達到宏偉的精神圖景,這是只有小說能夠做到的,而且成本很低。

文學不承擔那麼大的推動社會的力量,恰恰保護了文學

現場有觀眾問到怎麼看待文學在社會上的功能,是降低還是增加?雙雪濤認為,一百年前,文學的力量肯定更大,這不容辯駁。 因為那個時代,識字率不高,文學能對整個識字階層產生極大影響。而且那時文學就像一個口袋,可以裝哲學、曆史,這些門類都需要用文學的方式來表達。而今天是一個技術統治的社會,文學也成為技術的某一個門類。當技術達到非常精湛的階段時,在藝術分類里就會進入一個神經末梢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麼文學現在公共聲音面前顯得弱勢。

但雙雪濤還是覺得,文學有其獨特的力量,這個力量來自虛構本身。一百年前的小說這個虛構類別沒有發展得像今天這麼完善,當虛構成為小說的某一種基石的時候,可以把小說推到一個更神秘的,或對社會產生一種更潛在的不一樣的力量。在這個意義上,雙雪濤是一個樂觀主義者。

《翅鬼》

作者:雙雪濤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19年1月

文學沒有一百年那麼大的推動社會的力量,張悅然對此反而覺得慶幸,她認為這樣反而保護了文學。“因為在非常長的曆史時間里,我們國家非常容易文以載道,這種傾向非常嚴重。一旦文學被推到特別重要的位置,一定會變成以道為先的文學。但是這樣的文學是不是真的利於文學的發展?我覺得那樣的文學還不如大眾化的文學,還不如邊緣的、小眾的、讓它自由生長的、為藝術而生的文學。從這個角度來說,也許文學得到了保護。”

作者:新京報記者 沈河西

編輯 沈河西 校對 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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