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鍾南山:非典時有關部門要我糾正“錯誤看法”
2018年12月19日19:33

  原標題:對話“改革先鋒”鍾南山:非典時有關部門要我糾正“錯誤看法”,但我堅持了自己觀點

  12月18日,鍾南山被黨中央國務院授予“改革先鋒”稱號,成為改革開放傑出貢獻百人之一。

  2003年,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非典爆發,鍾南山不顧生命危險,奔赴疫區,並在全世界率先探索出了一套富有明顯療效的防治經驗,被譽為“抗擊非典的英雄”。

  鍾南山的名字從那時起,與公共衛生事業緊密聯繫在一起。每一次公眾健康受到挑戰時,鍾南山都扮演著公共發言人的角色。“公共衛生事件應急體系建設的重要推動者”是對鍾南山的詮釋。

  12月19日,鍾南山接受“政事兒”採訪回憶改革開放40年。他認為,改革開放的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思想,是他做研究和工作的指南。“非典出現,此前都沒有相關經驗,只能通過自己的不斷實踐總結。”“你做的實踐出來有效,就要相信。為什麼非要去看書呢?書上沒有說,權威說得不一定對。”

  “2003年有關部門要我糾正‘錯誤看法’,但我堅持了自己觀點”

  2002年12月,廣州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的一位患者,狀況很特殊,此前都沒有類似的病例。“這位患者得了病以後,幾天肺都壞了,並且跟患者一起吃飯的人也病了。”

  鍾南山通過六七個病例實踐,摸索出治療和康複的辦法,後來總結出了“三早三合理”的經驗。

  “這是書上沒有的,需要自己實踐自己摸索。儘管我們不知道病源,根據幾十年臨床實踐經驗,我們知道如何使得病人從心臟、腎臟、肺臟一步步度過最困難的時期,總結出來這套經驗在全國推廣,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實踐。”

  “2003年1月28號,有關權威部門到廣州,要求我們糾正錯誤的看法,提出這次(疫情)病原是衣原體。”鍾南山回憶。

  “我們很奇怪,衣原體很好治,不可能這麼難治,治療以後好得快,不會傳染那麼快,所以我就不太同意。後來我們堅持自己的觀點,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獲得了成功。”

  “關鍵是我這麼做,病人也好了,為什麼不這樣做?”鍾南山說。

  “政事兒”現場注意到,儘管鍾南山回憶那段經曆時幾句話簡單帶過,但據媒體此前報導,在抗擊非典過程中,鍾南山曾多次“堅持己見”,還曾站在父親墳前很久,下定決心說真話。

  2003年4月12日,鍾南山牽頭的聯合攻關組宣佈,冠狀病毒的一個變種可能是非典型肺炎的真正原因。4天后,這一結果得到世界衛生組織正式確認。

  對於這份堅持,鍾南山稱,對待新情況要很認真,也要相信自己的實踐。“你做的實踐出來有效,就要相信。為什麼非要去看書呢?書上沒有說,權威說得不一定對。”

  “對近期疫苗的問題,進行整頓是必要的”

  鍾南山也是中國公共衛生管理體系發展的推動者和見證者。“公共衛生管理體系的建設,15年來取得了進步,經住了考驗。”

  他表示,一方面建立全國廣泛的檢測點防護體系,可以及時發現問題;另一方面,科研體系比較強,可以對一些病做出預防。“非典病毒的治療差不多花了兩個月,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後來發現H1N9,二十幾天就發現了,國外進來的病毒,像重度呼吸綜合症、H5N6等發現得更快,第二天就可以鑒定出來,能及時採取措施。”

  “沒有改革開放的指導思想,我想是不可能的。”鍾南山稱,在醫學研究的規律里,我們跟國外在體製、方法技術有不同,中國病原多、經驗多,但我們走的路不見得跟國外一樣。國外是從基礎研究到臨床,我們可以先從臨床的經驗尋症,再回到基礎研究。

  “所以,不僅在經濟體製,在醫療改革、科技體製方面,也要思考怎麼走中國自己的路,只有這樣,在未來才能像改革開放一樣,40年就走完西方國家100年才走過的路。我相信我們可以做到。”

  談及中國公共衛生應急管理體製的改進,鍾南山認為,對突發疾病最好的方法就是疫苗。“國外疫苗接種率,在老人和孩子間有六七成,在中國只有2%。這都是需要努力的地方。”

  “疫苗是預防作用,人接種後要有作用。近期疫苗的問題,治療作用不能保證。(對疫苗管理)進行整頓是必要的,因為我們最需要的是治療,需要它是有效的,發現這個問題,能及時改,還是好的。”鍾南山說。

  “2013年我講霧霾的危害比非典嚴重得多,受到了一些批評”

  “政事兒”注意到,近年來,鍾南山對霧霾治理問題一直很關注。

  “2013年3月份,我在全國兩會期間蒐集資料,提出要特別重視霧霾問題,並且要求霧霾情況在全國要公開透明。要求公開透明就是想讓公眾知曉情況,共同努力克服困難。”終南山說,當時我講霧霾的危害比非典嚴重得多,受到了一些批評。

  “但現在看,霧霾對很多慢性病都造成了影響。好在這五年,國家做了全國性動員,取得了很大的成果,比起英國、美國二三十年解決霧霾問題,我完全相信我們再經過五年,會有很大進步。”

  “與國外合夥人一起研發抗癌藥,已經做了26年,一定要做出來”

  鍾南山今年已經82歲了,但身形挺拔,聲音洪亮。“我現在還在一線,還在查房、會診、做科研、帶研究生,我覺得我還能幹。”鍾南山笑稱,希望年輕人一定要多鍛鍊。

  對於年輕人,他表示,要有新的精神面貌,“有理想,更要有夢想;有要求,更要有追求;有誌氣,但更要爭氣。年輕人要有熱情,更重要的要有激情。”

  談到自己的“夢想”,鍾南山告訴“政事兒”,與國外合夥人一起研發一種抗癌藥,已經做了26年,一定要做出來;還有就是建設亞洲最大的心肺呼吸研究中心,包括對疑難病症的科研、培訓、治療,打造一個產學研中心。

  “政事兒”(微信ID:xjbzse)撰稿/王俊 校對 陸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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