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莫波格:童書作家不應該害怕處理悲傷和苦難
2018年12月11日17:07

原標題:麥克·莫波格:童書作家不應該害怕處理悲傷和苦難

1976年,時年33歲的麥克·莫波格和妻子克萊爾·萊恩同為小學教師。兩人在長期與學生接觸的過程中發現,有些孩子能在學校里找到樂趣,學會充分利用時間;但對另一些孩子來說,學校是無意義之地,他們找不到自己的價值,開始變得厭學、無所事事,儘管他們中有些人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卻不知道如何改變。

夫妻二人開始思考對策。他們最終得出結論:“孩子最需要的,就是感到自己被需要——從小就被需要。”為此,這對年輕的英國夫婦從肯特郡遷居至德文郡。他們利用克萊爾的父親艾倫·萊恩(企鵝出版集團創始人)留下來的遺產,買下了一座Victoria時期的大莊園,為孩子們辦起了慈善農場,開啟了“城市兒童下農場”計劃。

麥克·莫波格和克萊爾·萊恩,1976年

每年,莫波格和克萊爾都會邀請城里的孩子去他們的農場體驗鄉村生活。從1977年第一批孩子到達農場開始,到現在,他們已經累計接待了約10萬個孩子。在長達40多年的時間里,孩子們在農場里的工作從未變過:他們要在農場待上一週,學習做一回真正的農民;無論天氣如何,擠奶、放羊、喂雞、掃馬廄、挖土豆、摘蘋果……這些農民的工作——辛苦的工作,孩子們都要親身體驗。

孩子們在農場里勞作,昆廷·布萊克繪,出自《一匹叫赫柏的馬》

莫波格後來在一次採訪中,用“相當理想主義,相當天真”來評價他和妻子當初的決定。這個決定對孩子來說無疑是有價值的。一位連著14年將學生帶到農場的老師曾要求孩子們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們在農場里的感受,他們的答案都是——“自由(freedom)”。

而對莫波格夫婦而言,更重要的是,農場確確實實讓孩子感受到了“被需要”。在為紀念“城市兒童下農場”計劃四十週年而作的《一匹叫赫柏的馬》中,莫波格這樣描述這種感覺:“我們深深地體會到,每個人的勞動,對農莊來說不僅有用而且重要,同時,我們的辛勤付出也贏得了大家的欣賞與認可。”

因史匹堡導演的同名電影而廣為人知的莫波格作品《戰馬》

作為舉世公認的故事大師,莫波格不僅通過慈善農場告訴孩子他們“被需要”,在他的作品中,孩子也總是“被需要”。他們在莫波格熱衷的“對立雙方的和解”故事里,往往是化解矛盾的角色,是傾聽者,是行動者,是促使事情真正發生改變的人。

孩子們放飛寓意和平的風箏,勞拉·卡爾林繪,出自《第94只風箏》

在莫波格廣為流傳的小說《第94只風箏》中,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間築起了一堵高牆。這堵牆將主人公賽德和他的爸爸隔絕在兩邊,也讓他失去了最親愛的哥哥。但高牆並未在賽德心裡埋下仇恨的種子,反而讓他深深體會到和平的可貴。故事最後,由賽德和其他孩子放飛的一隻隻象徵和平的風箏,跨越了高牆的隔閡,點燃了牆兩邊人們心中希望的微光。

這樣的故事,在莫波格的筆下比比皆是:《我的爸爸是北極熊》里,安德魯和哥哥泰瑞是聯接家人的愛的紐帶,他們的堅持讓消失了的生父重新回到了他們身邊;《遇見大鯨魚》中,小男孩麥克是唯一傾聽並相信大鯨魚故事的人,他把大鯨魚對環境汙染的控訴傳達給了世人;《莫紮特問題之謎》中,年幼的保羅·列維解開了父母心中深埋的枷鎖,讓經曆過大屠殺的他們重拾對音樂的熱愛……

從中我們也能明顯看到,莫波格的寫作主題不同於絕大部分童書作家,他從不寫幻想故事,也極少把孩子的日常當作講述的重點。他孜孜不倦地書寫的,是戰爭、屠殺、死亡、分離、苦難、環境汙染……而這些故事,常常充滿了悲傷,甚至讓人覺得心碎。

在很多次與讀者的對談中,都曾有人直接或間接地問他:對孩子來說,這些故事是不是太過悲傷了?對此,莫波格的觀點從未改變。他堅信,大人不應當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將孩子人為地隔離開來,世界的衝突和苦難看似與年輕的讀者無關,但它們每天都在發生,和孩子的世界息息相關;無論我們年老還是年幼,悲傷都是一種普遍的人類經曆,童書作家不應該害怕處理悲傷和苦難,他們應當誠實地告訴孩子世界的真實樣子。

音樂家們被迫在集中營里演奏莫紮特的音樂,以製造和平的假象,麥克·福爾曼繪,出自《莫紮特問題之謎》

而從讀者的反饋來看,他們往往也尊重並喜歡莫波格在寫作上的這種誠實。曾經有一個小女孩寫信告訴莫波格,每當她讀到莫波格的故事時,她都覺得自己好像住進了故事里,帶她“前往以前從未去過的旅程”。

是的,莫波格的寫作從始至終都在帶領孩子“前往以前從未去過的旅程”。他以故事的方式,幫助孩子超越日常經驗的限製,讓他們得以關注並瞭解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真正參與到世界中來;通過故事,他讓孩子明白他們在這複雜世界里的作用,真正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莫波格的作品,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們這些成年人,童心也是最最偉大的力量之一,它足以撫慰和救贖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莫波格如此執迷於為孩子提供“被需要”的感覺,除了源自他數年教學實踐的經驗,更大可能是受到了童年經曆的影響。他生於1943年,在能記事以前,父母就離婚了,生父自此從他的生活中消失,成為母親新組建的家庭里一個不能言說的謎。直到19歲,莫波格才第一次在電視上見到了親生父親。

在這一段因大人的決定而造成的尷尬境遇中,莫波格和哥哥皮耶特被人為地“隔離”了,沒有人誠實地對待他們,也沒有人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在他們本不應缺位的關係中,他們卻不“被需要”。這種遭遇,很像莫波格後來在採訪中提到過的“局外人(outsider)”——“在某種程度上我們都是孤獨的,有時甚至是局外人,這是一段需要勇氣才能堅持下去並繼續前進的鬥爭。”

安德魯和生父緊緊擁抱在一起,弗利西蒂·薩拉繪,出自《我的爸爸是北極熊》

也許正因如此,莫波格也常在作品中書寫“局外人”的勝利。幾十年之後,在脫胎於這段經曆而寫就的《我的爸爸是北極熊》中,莫波格終於借主人公安德魯之口,訴說了對被“隔離”開來的不滿,以及作為“局外人”的自己通過努力扭轉局勢後的歡喜。故事中,當長大成人的安德魯最終和生父見面時,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我們抱了又抱,久久也捨不得放開。或許,再多的擁抱也無法彌補我們所失去的歲月。但這畢竟是一個開始。”

“麥克·莫波格現實題材兒童小說”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莫波格的寫作也源於“被需要”——被孩子需要,被自己需要。正如他自己所言:“我為我自己寫作——為我內心的孩子和成人這兩個角色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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