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們曾活過,後來都不在了
2018年12月04日22:31

原標題:TA們曾活過,後來都不在了

想像一下,當你看到一張照片里的動物活靈活現,卻被告知,它是這一物種在地球上留下的最後影像,是不是有一種特別的觸動?在最近出版的中文版《消失的動物:滅絕動物的最後影像》一書中,它們畫面中的主角已經和自己所有的同胞一起消逝在了曆史當中,但照片成為這些生靈曾經來到過這個世界的“物證”,拉近了我們與“逝者”的距離。

最後的石南雞,愛慕者為它取名為“本興旺”。阿爾弗雷德·O. 格羅斯攝於“瑪莎的葡萄園”,約1930 年。

這些動物的離去,有些和人類活動有直接的關係,有些也未必如此。無論原因為何,看著它們和曾經的棲息地,總會讓我們去想一想,地球上生態世界的前世今生。

在看照片之前,我們先要知道:這些照片的質量難免很差,而且沒有太多細節,因為大多數照片是在攝影術發明的早期,非常艱難的條件下拍攝的。

當時,攝影器材非常笨重,而且需要被拉到遙遠的、崎嶇的地方。同時,攝影師完全沒辦法知道剛剛拍下的照片什麼樣:立刻檢視照片在今天已經習以為常,而在當時毫無可能。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攝影師在當時並不知道他們的照片將會變得多麼重要:畢竟他們也未必能洞察到,在不久的將來,這些物種極有可能滅絕。

不過,雖然有這些不利因素,這些照片仍能讓人們對業已消失的生靈感懷與動容,它們是那麼地近在咫尺,幾乎觸手可及。

粉頭鴨

粉紅,是所有鳥類中最不尋常的顏色,而粉頭鴨卻有著醒目的粉紅色頭部和頸部。在19世紀,粉頭鴨生活在恒河和布拉馬普特拉河下遊平原星羅棋布的沼澤、河流和蘆葦地之中。它們並不很常見,但也不是特別稀少。它們不是傳統的狩獵對象,也不是人們特別追捧的餐桌美味,至少對英國殖民者而言是如此。真正引起英國人興趣的似乎是它頭頸部那奇特的顏色,以及由此而喚起的好奇心。

1929 年, 位於福克斯沃倫公園的10只粉頭鴨。攝影師未知, 但有可能是著名印度鳥類專家薩利姆·阿里(Salim Ali)。這張照片在近幾年接受了各種現代調整和上色處理, 來強調它們粉紅的頭部。

在20世紀的頭十年,人們就已注意到粉頭鴨在日趨減少,到20世紀20年代,它已幾近滅絕,滅絕的原因並不清楚。人類圈養的粉頭鴨也逐漸死去,最後一隻鴨子死去的日期可能是1936年,也可能是1939年,還有些說是1945年。——不過話說回來,這已經不重要了。

旅 鴿

旅鴿的故事是如此驚心動魄,以至於時常被人講起,在所有的滅絕物種記錄中,沒有哪一種可以與之相提並論。在19 世紀初期,這種飛行速度極快的流線型鴿子很有可能是地球上數量最多的鳥,多得令人驚愕!據估計,旅鴿這一個物種的數量曾占了美國所有鳥類總數量的40%。換句話說,生活在墨西哥和加拿大之間的鳥兒,十隻裡面有四隻都是旅鴿。不好說這個數值有多接近真實情況,但事實是,其絕對數量之多,足以給任何遇見它的人留下深刻印象。

但到19 世紀末,龐大的種群數量就已幾乎減少為零。有記載的最後一隻野生旅鴿,於1900 年3 月,在俄亥俄州的派克縣,被一位少年男孩射殺。還有少量個體活得稍久,不過都是圈養的,分佈在密爾沃基、芝加哥和辛辛那提。進入21 世紀14 年後,最後幾隻圈養的旅鴿也死在籠中。這麼一個僅僅在100 年前還以數十億計的物種,就這樣滅絕了。

瑪莎,最後一隻旅鴿,在辛辛那提動物園中。由恩諾·邁耶或威廉·C . 赫爾曼拍攝。

旅鴿

(恰如其名)

似乎總是在不停地移動。不論何時,鴿群所到之處,當地植被都被迅速摧毀——然後鴿群又繼續飛走。在這方面,旅鴿堪稱鳥類的蝗蟲。對於美國中西部居民來說,它們既是害鳥又是靶子。“射擊旅鴿”成為一種地方性的比賽,一天就能輕易幹掉數千隻鳥。不過,你不可能就這樣把一個物種射殺至滅絕,這在邏輯上說不通。

旅鴿(紙面丙烯畫,2010 年),作者 Julian Pender Hume,此畫仿自一幅著名的19 世紀雕刻作品,展示旅鴿的狩獵活動

究竟是什麼導致了如此速度驚人而又壯烈的種群衰退?最簡單的回答是:我們並不知道——至少,不完全知道。過度狩獵當然是一個重要因素,但導致悲劇的其他因素始終是難解之謎。

極樂鸚鵡

1844年6月,英國博物學家約翰·吉爾伯特在澳州昆士蘭州發現了一種全新的小型鸚鵡,不僅“新”,還異常漂亮,全身都是靚麗的色彩——藍色、綠色、黃色、紅色和棕色。後來,它被鳥類學家約翰·古爾德命名為Psephotus pulcherrimus

(拉丁文“pulcherrimus”可大致翻譯為“ 非常可愛”)

。這就是現已滅絕的極樂鸚鵡如何被發現和命名的。

極樂鸚鵡三連拍。由西里爾·H . H . 傑拉德於1922年在昆士蘭州伯內特河拍攝。它們展示了鸚鵡停在白蟻塚上的巢穴旁。

最上面那幅根據傑拉德的原始黑白照片手工上色製作的幻燈片複製而來。暗淡的色彩是對活鳥美麗羽色的拙劣還原。

但它真的滅絕了嗎?它是那些倖存謠言滿天飛的物種之一,許多人都相信,它還在澳州廣袤內陸的某個地方生存著。但真實情況是幾乎沒有。一些聲稱的籠養個體已被證明是假的。而鸚鵡曾經生存的地方也已被反複調查過。可悲的是,有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斷定,它們已經永遠消失了。

極樂鸚鵡(水彩,1979 年),作者 William T. Cooper。照片不清晰,但精美的彩色插圖可以幫助我們勾勒出它的完整面貌。

笑 鴞

帕爾兄弟拍攝的照片

1909年某個時候,或者也可能在一年或兩年後,卡斯伯特·帕爾和奧利弗·帕爾

(Cuthbert and Oliver Parr)

兩兄弟決定去拍攝一隻笑鴞。他們家住在新西蘭南坎特伯雷的雨崖站,而他們知道在離家很近的一個斷崖,就有一隻笑鴞在築巢。那是一個石灰岩巨石下方的山洞,他們朝洞里瞅了一眼,看見一隻幾乎已經發育完全的幼鳥,並把死老鼠喂給它吃。

帕爾家族將照片保存了幾十年,但在兩兄弟去世很久,他們的後代J.C.帕爾博士將之公諸於眾。1990年,他允許當地一家報社複製該照片,這是已知這個物種唯一拍攝於野外的照片。

考島吸蜜鳥

夏威夷群島有兩個鳥類家族,因其滅絕物種的數量而眾人皆知。其中一個家族叫作旋蜜雀,另一個家族叫作吸蜜鳥。兩個名字都源於它們中的大多數種類以花蜜為食這個習性。當然它們大多也吃其他東西,諸如花朵、昆蟲或軟體動物之類。

吸蜜鳥家族曾經有四個親緣關係很近但又各不相同的物種,它們如今全部都已滅絕。活到最近的一種正是考島吸蜜鳥,它們生活在考艾島——夏威夷群島中最大的島嶼之一。直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它還生活在這裏,但到了80年代末期,它似乎也步其近親們的後塵,跟著消失了。所有照片都是在其瀕臨滅絕之際拍攝的,畢生致力於野外研究和攝影的羅伯特·夏倫博格是其中大部分照片的拍攝者。若沒有他的努力,這世上就不會有這種鳥的清晰照片。

考島吸蜜鳥。

馬 莫

為了給夏威夷國王卡米哈米哈一世

(Kamehameha I , 1758—1819)

製作皇家羽毛披風,估計有約80000 隻馬莫被殺掉。這件鮮豔亮麗的黃色披風是個非凡的傑作,至今還能在火奴魯魯的伯妮絲·畢夏普博物館

(BerniceBishop Museum)

里看到。雖然只是那些番紅花黃的羽毛吸引了製作披風的人,但這些羽毛也只是鳥兒身上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的羽毛是黑色的。

泰德·沃爾斯滕霍爾姆(對於此人知之甚少)拿著那隻註定要死去的馬莫拍攝的照片。照片是在1892年4月拍攝於莫納羅亞火山的一側。攝影者推測是阿胡蘭,一位熟練的夏威夷捕鳥人,他是沃爾斯滕霍爾姆的助手,也是所知的此行唯一同行者。照片質量很差,但照片本身的存在就已是非同尋常。

1892年,在披風問世許多年之後,殺死一隻馬莫卻有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意義。在臨死之前,這隻馬莫被拍了下來,而這就成為該物種唯一一張照片。這一點也不奇怪,因為它的確極可能是死在人類手上的最後一隻,在它之前許許多多的同伴早在攝影術發明之前就死掉了。

袋 狼

倫敦動物園的最後一隻袋狼。這是只雌性,1926年1月以150英鎊的價格購入,死於1931 年8月9日。照片由F.W. 邦德(F. W. Bond)拍攝,時間可能是在1926年。

一隻雌性袋狼和它的幼崽(大約8個月大),1909 年,攝於博馬里斯。攝影師未知。

袋狼是全世界最著名的神秘動物之一。它們是否依然還在塔斯馬尼亞的偏遠之地生存著,或是像學術記錄的那樣——最後一隻已經在1936年9月7日死於霍巴特的博馬里斯動物園

(Beaumaris Zoo)

,真相可能隱藏在二者之間。一小群被孤立的袋狼,可能在那隻“最後”的袋狼死在動物園後,仍然還在塔斯馬尼亞的荒野中遊蕩了數年。最大的可能性是,在20世紀40年代-60年代的某一天,真正最後一隻袋狼孤獨地死在了海岸邊、森林中或者山坡上。

袋狼又常被稱為“塔斯馬尼亞虎”,它完美地適應了生存的環境。但名字裡帶有“虎”字是個嚴重的誤導。其實,袋狼看起來更像是有條紋的大狗或者狼,但當你得知犬科家族和袋狼並沒有近親關係時,一定會特別驚訝。確實,在動物學領域,二者之間有個巨大的鴻溝。雖然長得像狗,但袋狼屬於有袋類動物,與袋鼠、考拉是同類。

白鰭豚

在中國曆史上,白鰭豚一直備受關注,它時常出現在詩歌、故事、傳說和學術文稿中。“白鰭”意為“白色的豚”,而西方科學界卻始終不知道它的存在。直到1914 年,一位名叫查爾斯·霍伊

(Charles Hoy)

的17 歲美國人在城陵磯附近射殺了一隻。霍伊和同伴們吃了些它的肉,並給動物屍體拍了張照片。霍伊把這隻白鰭豚的頭骨和部分脊椎骨清理乾淨,然後帶回了美國,這些殘骸最終被送到史密森學會。在那裡,人們認識到,這些骨頭屬於一個科學界未知的物種。1918 年,它被正式命名,而它也成為最後被科學界描述的大型動物之一。

1914年2月,17歲的查爾斯·霍伊和他殺死的白鰭豚,在洞庭湖連接長江的水道上。

直到20世紀的前幾十年,白鰭豚的數量依然還很多。隨後,多種因素導致了白鰭豚數量迅速減少。關於這個物種的大多數照片,都來自同一隻個體,它於1980 年被捕捉,而後取名為“淇淇”。在同類們逐漸消失之時,淇淇成為了明星。最終,2002 年時,淇淇也死了,死因可能是因為糖尿病和年齡太大。它在人們的養育下活了22 年之久,死後人們為它舉辦了一場隆重的葬禮。

幾乎所有白鰭豚的照片拍的都是生活在武漢的淇淇。這是攝於1988年的照片。

《消失的動物:滅絕動物的最後影像》一書的作者,是藝術家、作家、自然曆史學家埃羅爾·富勒

(Errol Fuller)

,他的代表作《滅絕的鳥類》

(Extinct Birds)

自1987年問世以來就引起熱烈反響。在新書中,他蒐集和展示了這些珍貴的照片,還介紹了每種動物的習性及其生存環境,探究了它們消失的原因,並還原了照片的拍攝場景。影像為讀者和眾多業已消失的生靈間建立起一種聯繫,讓人懷念、動容,同時也是一種警示。

除了我們選擇的這幾種動物,書中展示和講述了的滅絕動物還包括——

巨䴙䴘

德氏小䴙䴘

石南雞

威克島秧雞

極北杓鷸

卡羅萊納長尾鸚鵡

象牙嘴啄木鳥

阿達藪鶯

黑胸蟲森鶯

鸚嘴管舌雀

關島闊嘴鶲

大短尾蝠

加勒比僧海豹

斑驢

熊氏鹿

狷羚

……

而我們更要知道的是,數量比這大得多的滅絕物種並沒有留下哪怕一張照片。

它們曾經在地球上存在過,生活過,為了生存努力地適應過,但從某一天開始,種種因素都與它們作對,最終命運衝瀉而下,它們徹底告別了地球。

《消失的動物:滅絕動物的最後影像》,作者: [英] 埃羅爾·富勒,譯者:何兵,重慶大學出版社 2018年5月

本文整合:小鹽

編輯:小鹽;走走

主要參考來源:《消失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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