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波普藝術家羅素·楊:我喜歡臉,因為那是靈魂的窗戶
2018年11月28日08:14

原標題:對話|波普藝術家羅素·楊:我喜歡臉,因為那是靈魂的窗戶

“羅素·楊之造星時代”作品展這些天正在上海藝倉美術館進行,展出了這位英裔美籍藝術家過去二十年間的作品。深受安迪·沃霍爾影響的羅素·楊,以人物肖像和絲網印刷為其明顯的藝術標籤。近日,羅素·楊來到上海採風並與觀眾交流。

在接受“澎湃新聞·藝術評論”(www.thepaper.cn)的專訪時,他分享了創作、經曆和中國之行的趣事。談及他鍾情的人物肖像拍攝,楊說:“我就是很喜歡人像,很喜歡人們的臉,那是通往靈魂的窗戶。”

“羅素·楊之造星時代”是英裔美籍波普藝術家羅素·楊(Russell Young)第一次在中國舉辦展覽,彙集了羅素·楊超過百件藝術作品。這些作品反映了楊過去二十多年間的創作曆程,包含25位中西方名人肖像作品、70組波普藝術創作、4段絕世巨星試鏡影片以及4個“造星影棚”。

展覽現場 澎湃新聞圖

羅素·楊的藝術創作深受波普藝術領袖安迪·沃霍爾影響。楊的作品有兩個明顯的標籤:人物肖像和絲網印刷。他的名人肖像作品反映了美國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造星盛況。他將攝影作品用絲網印刷的方式繪製出來,雖然一幅攝影作品本身並不會改變,但是通過不同顏色、材料、印刷力度,藝術家表達著他的思考和情緒。比如在代表作《明星亦凡人》(Pig Portraits)中,可以看到“貓王”埃爾維斯·普雷斯利、簡·方達等名人的“入獄照”,以此揭示名人也有與平凡人一樣脆弱、落魄的一面。《聲名與狼藉》(Fame + Shame)系列則反映了“美國夢”的陰暗面。

羅素·楊,《明星亦凡人》

羅素·楊,《聲名與狼藉》

羅素·楊1959年出生於英國約克郡,出生後就被送往社會福利機構,後被領養。苦澀漂泊的早年生活經曆激起了他對於“美國夢”的憧憬。楊早期從事攝影工作,為鮑勃·迪倫等很多名人拍攝肖像,又在音樂電視風靡之時轉向MV作品的製作。

楊於1992年移居荷李活,創作重心從攝影轉向了繪畫。他投入到一系列“綜合繪畫”的藝術實驗當中,用各種波普藝術手法,從一個來自北英格蘭社會邊緣的移民的視角,拚貼出形形色色的美國社會。他的藝術創作形式橫跨繪畫、絲網印刷、雕塑、裝置藝術和電影等多種形式。

羅素·楊,《西部》系列

展覽中,藝術家特別為中國觀眾創作了東方文化名人系列作品,李小龍、鄧麗君、張國榮、周迅、胡歌的肖像加上藝術家獨特的絲網印刷和“鑽石塵”材料,讓我們得以一窺中國的“造星時代”。

羅素·楊,《張國榮》 澎湃新聞圖

近日,羅素·楊來到上海著名地標豫園尋找靈感。在豫園九曲橋與小商品市場中,帶著美國西部牛仔帽子的羅素·楊穿梭在人群中。楊就如同任何來到豫園的外國遊客一樣,拿著手機記錄所見所聞。不管是具有特色的建築,還是來來往往的人流,抑或是路邊小攤上的一幅畫、一個圖案,都激發了藝術家濃厚的興趣。他還前往了同濟大學和東華大學參加講座,與中國學生進行了深入交流。

在滬期間,羅素·楊接受了“澎湃新聞·藝術評論”(www.thepaper.cn)的專訪,讓我們對他的創作人生有了更深入的認識。

羅素·楊在上海豫園九曲橋

對話羅素·楊

澎湃新聞:豫園之行中,你有發現什麼嗎?我注意到你兩次停留在一個“指掌書畫”的攤位前,你對“指掌書畫”似乎很感興趣,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你的發現嗎?

羅素·楊:是的,我很感興趣。“指掌書畫”畫的是中國的很多名勝風景,和我的作品《西部》有異曲同工之處。而且“指掌書畫”藝人所用的技法也很特別,他只用小手指去作畫。我覺得藝術是一種通用的語言,雖然他只會說一點英文,但是我們好像可以通過“畫面的語言”進行交流。

羅素·楊在豫園中與指畫“指掌書畫”藝人交流

澎湃新聞:你去了兩所中國的大學與中國的年輕學生們交流,你和他們分享了些什麼?你覺得與美國的學生或者藝術愛好者有什麼異同嗎?

羅素·楊:我非常誠實地和他們分享了我整個人生,我的工作經曆、工作方式。中國的學生們非常尊重別人,在美國,學生可能不會這麼認真地聽一個講座。我在東華大學做講座時,學生們聽得非常專心,他們真的在聽我說的每一個字,在吸收理解。我剛剛在樓下“造星影棚”的時候還遇上了昨天晚上聽了我的講座的學生,他是學時尚設計的。他跟我說:“謝謝,你的講座對我啟發很大,給了我很多想法,讓我現在想要更努力的去學習、工作。”我覺得這樣的交流特別棒,我也因此受到了激勵。我突然感到:我怎麼還在這裏聊天,我也要回工作室工作!

澎湃新聞:這次專門為中國觀眾創作了東方文化名人作品,對於他們你可能不會像對於美國的名人那麼熟悉,那麼你是如何選擇出這些人物,如何創作的呢?

羅素·楊:我覺得我可能把大家都要逼瘋了吧。因為他們會給我發照片,但是我覺得不行。而我從網上找到的那些照片又找不到拍攝的攝影師是誰。我自己做了研究,和藝倉美術館的館長關於這個中國系列要怎麼做也通過郵件討論了很久,他們也給了我很多資料。我從中選擇了我覺得感興趣的故事。這幅有摩托車的作品(《胡歌》),當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我就非常喜歡,心想:就是它了!因為這張照片里能看到東西方文化的結合。而這一幅(《周迅》)可能是我最喜歡的,氛圍、光線都特別棒,就好像是她一晚上徹夜未歸,太陽快出來了,她穿著睡衣,想要在這個世界醒來之前回家。我很喜歡悲劇,就好像我的另一個系列《聲名與狼藉》所表達的,成名的代價有時候會非常大。我很希望中國名人也成為我的《超級巨星》系列的一部分,這一系列是我在今年夏天、秋天創作的,而中國名人作品就是穿插在這一系列的創作之中。

羅素·楊“造星時代”中國名人系列

羅素·楊,《周迅》 澎湃新聞圖

澎湃新聞:這一中國系列都是黑白的,而你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彩色的,這有什麼用意嗎?

羅素·楊:對,這是我刻意的。這一系列的色調其實是銀色的,用了新的“鑽石塵”的方式,“鑽石塵”會粘在畫面較暗的部分。我嚐試了金色、黑白色,但是最後選擇了現在這樣。這是展覽的最後一部分,我覺得觀眾看完整個展覽可能已經眼花繚亂了,所以需要一種不同的心境,可以安靜下來,因此我選擇了銀色。

澎湃新聞:為什麼有一幅《李小龍》的是紅色呢?

羅素·楊:我怎麼能不把《李小龍》畫成紅色呢?(大笑)它正是展覽的最後一幅作品,用紅色就好像是在“畫重點”,何況紅色和金色也是代表中國的顏色。

羅素·楊,《李小龍》 澎湃新聞圖

澎湃新聞:你在創作是如何選擇用什麼顏色的?是基於創作時候的情感嗎?

羅素·楊:是的,我會自己調顏色,我從來不用固有的標準,所以我的顏色從來不會重複。我會融入我自己的情緒,在我的腦海中我能看到我想要的顏色。顏色的選擇也關乎於平衡,在我做絲網印刷之前可能就會把所有顏色都鋪在地上,看它們放在一起是什麼樣子,是不是和諧。

澎湃新聞:你的作品都是在反映當代曆史和流行文化,但是大都是美國的曆史和文化,對於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中國觀眾來說,很多人可能並不瞭解你的作品背後的曆史含義,你覺得我們中國觀眾應該如何欣賞和理解你的作品?

羅素·楊:我覺得這其實是一種“雙贏”。我們需要分享和交流,一方面我需要來這裏體驗中國,另一方面我也帶著我的作品前來讓中國觀眾體驗。比如,我通過作品帶來了明亮的加利福尼亞陽光,我希望觀眾來看這些作品,即使他們只看到畫面中明亮的顏色,也能感受到加州的明媚。另外,在二樓的展廳有一個美國曆史的回顧牆,介紹了從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重大曆史事件。這就是一個具有教育作用的板塊,帶著觀眾走進“美國夢”的發展曆程。我很希望看展的觀眾可以借此瞭解更多美國的曆史和人物,比如,可能他們並不認識鮑勃·迪倫,但是看了展覽之後會好奇從而去瞭解他,聽他的音樂,發現他獲得過諾貝爾獎等等。我很希望這樣的西方名人可以給中國觀眾帶去靈感,激勵他們。

羅素·楊“造星時代”,《鮑勃·迪倫》(局部)

羅素·楊“造星時代”美國文化史大事記

澎湃新聞:你的童年生活、年輕時的漂泊經曆對你的藝術創作有什麼樣的影響?你在30多歲時就移居了美國,你的作品也是在反映美國的文化變遷,美國又對你的藝術創作有什麼樣的影響?

羅素·楊:我的童年生活環境是很壓抑的,在北英格蘭的生活是沒有希望的,甚至看不到能找到一份工作的希望,更別說去做喜歡的事情。我很喜歡看電影,比如《豪勇七蛟龍》(The Magnificent Seven),還有瑪麗蓮·夢露的電影。所以我就很想去荷李活——這些電影的誕生地,這是我的夢想。在我到了美國之後,我看到美國有非常光鮮亮麗的一面,也有很黑暗頹廢的一面,這兩方面都是我的創作來源。

澎湃新聞:童年的孤獨和迷茫激發了你的創作慾望嗎?有沒有一個時刻,你開始夢想自己成為一個藝術家?

羅素·楊:我記得我第一次通過藝術獲得注意是在3、4歲的時候。那年聖誕節,我畫了一幅巨大的很嚇人的樹,是個非常黑暗恐怖的形象。我的家人不理解但是也很驚異於我的畫。從那時我就知道我喜歡畫各種圖案符號,我也很擅長,也會因此獲得別人的注意。我5歲的時候曾經告訴我的父親,我想要做電影導演、宇航員、小醜或者一個藝術家。我現在就成為了一個“小醜”和一個藝術家(大笑)。

澎湃新聞:你最初從事的是攝影,為什麼後來轉向了繪畫?

羅素·楊:我曾經執導過數百個音樂MV,但是漸漸的我開始不喜歡這個行業,因為我希望能更忠於自我。在拍攝MV的時候可能有20個人來告訴我該做什麼,我很睏惑,他們不是雇我來創作的嗎?現在又來給我各種指導命令,讓我無法創作。這讓我很分裂。繪畫則是更私人的,可以讓我表達我的想法。

羅素·楊,《奧黛麗·赫本》(局部)

羅素·楊,《哭泣的瑪麗蓮·夢露》(局部)

澎湃新聞:你的大多數作品都是人像攝影,為什麼對於人像情有獨鍾?你的作品中很少出現普通人,為什麼大多集中於名人?

羅素·楊:我就是很喜歡人像,很喜歡人們的臉,那是通往靈魂的窗戶。

我過去在音樂行業的很多年里,認識了很多了不起的音樂人。那時候我意識到這些名人確實有著他們與眾不同的地方,他們會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吸引你。在奧馬巴當選總統之前,甚至是在他計劃競選總統之前,我就和他見過很多次,也聊過很多,他這個人的氣場和品質給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澎湃新聞:你在2010年曾患過一場大病,情況十分危險,這樣的人生經曆對你的藝術創作有什麼影響?你現在的創作和過去的創作目的或者動力是不是有變化?

羅素·楊:這樣的經曆讓我更珍惜我正在做的事情,也給了我更多自由去嚐試不同的事情。我允許我自己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而不去在乎他人的意見。生病的時候,我最好的朋友會帶著我去工作室,但是我只要做一點事情就會感到氣喘。是他一直引領我再次開始工作,讓我相信工作可以幫助我恢復。所以,我在身體和精神上都在不斷挑戰我自己。

(本文圖片除特別指出外,由藝倉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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