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跨越是如何完成的(上)
2018年11月22日05:43

原標題:第五章 跨越是如何完成的(上)

  別在樹下徘徊,別在雨中沉思,別在黑暗中落淚。向前看,不要回頭,只要你勇於面對,抬起頭來,就會發現,此刻的陰霾不過是短暫的雨季。向前看,還有一片明亮的天,不會使人感到徬徨。

  ——莎士比亞《暴風雨》

走出故鄉

  從興縣到忻州有二百多公里,在沒有高速的情況下,乘坐大巴需要四五個小時。這是一次真正的背井離鄉。德國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赫爾曼·黑塞寫過首詩,有兩句王世卿很喜歡:“我們必須背井離鄉,否則便會終身監禁。”從裴家川口到蔡家崖,從蔡家崖到興縣縣城,這一次則從呂梁山地直接遷到了忻定盆地的腹地,從大山裡出來,看到沃野百里的遼闊。王世卿心中的那份激動可想而知。

  再見了興縣,他在心中默默說著,有一絲悵然若失的感覺。故鄉是心靈的皈依之所,也是精神的牢籠,十五六歲的年齡,正有中流擊水,浪遏飛舟的壯誌,有仗劍走天涯,看看世界繁華的夢想,這不是故鄉的小米飯,也不是慈母手中線所能留下的。想起故鄉,想起父母和蔚汾河畔的夥伴們,王世卿心中有一絲溫暖,這種牽絆是永恒的,它跟地理上的距離沒有多大關係,在很久之後,王世卿發現,這一牽絆是如此的強烈。

  忻州,一座有著悠久曆史的古城,素有“晉北鎖鑰”之稱。在山西的地形圖上,西邊的呂梁,東邊的太行兩座山脈橫跨南北,汾河與黃河奔波不息,表裡山河即此謂也。然在太行呂梁之間,是一連串的平原和盆地構成了山西最富饒繁華的地段,忻州就處在晉中盆地和大同盆地之間的忻定盆地上,說它是山西的咽喉要地是一點不過分的。

  在王世卿眼中,上世紀90年代中期的忻州城充滿了誘惑。這是當時他到過的最大的城市。

  在東風電影院里,經常看到座無虛席的情景。廣秀商廈的人群熙熙攘攘,東西也很便宜。神州大廈的遊戲廳逐漸興盛起來,名將、三國誌這些遊戲流行一時;街心公園貼上了光滑的大瓷磚,那個時代就流行這一套,倒是一條長廊,還留著一些古典的感覺,公園的中心是一座假山和噴泉,這樣的搭配顯得似乎有些怪異。古鍾公園里有一口黝黑的古鍾,這座小小的公園,亭台樓閣、假山池沼、奇花異草莫不具備,還有許多遊樂設施,長鼻子大象形狀的滑梯幾乎每個80後的忻州孩子都記得。長征西街是另一處繁華的所在,長征商場現在改成了肯德基,以前是賣百貨的地方,長征街兩旁長滿了大樹。

  讓王世卿最難忘的,是遍佈忻州古城的文化氣息,在聰聰書店、正大書店、黃金書屋、圖書大廈,你似乎總能看到自己想看的圖書。

  這座城市也在發展。水上公園在建,許多企業在進駐,高層在一棟棟崛起,然而,那些碎影早已經揉在夢裡,每一次夢中重遊時,才會喚起那些辛酸苦辣的記憶。

忻州一中往事:安得青山落吾手

  位於和平東街的忻州一中,曆史悠久,享譽三晉。它的前身是成立於1902年的忻州新興中學堂,而新興中學堂的前身則是大名鼎鼎的秀容書院,這是名副其實的百年老校,即便是在全國範圍內,有這樣光輝曆史的學校也是屈指可數的。

  這同樣有一段對王世卿極有啟發的辦學曆程。

  忻州秀容書院,成立於清乾隆四十年(公元1775年),江西新城人魯璜在擔任忻州知州時修建,當時忻州稱秀容縣,故以此得名。在1736年到1902年的二百多年間,它是忻州的最高學府,忻州有名望的舉人、進士大都就讀於這所學院。時至今日,在忻州西南角一帶還有秀容書院的故址,它與文昌寺、白鶴觀相對而歌,是忻州文化昌盛的見證。民國年間,忻中一間房門上還掛著乾隆某年忻州知州汪本直為書院書寫的一副木刻對聯,對聯上寫著:“雨露不滋無本草,風雲須化有鱗魚。”大意是,雨露會滋養那些深深紮根的草木,只有有鱗的魚才能感應風雲,演化為龍。這是在告訴學子們自助者天助之的道理。這應該算是秀容書院的校訓,很奇怪,這副對聯現在流傳很廣,它的出處已經無法尋覓。

  和牛友蘭一樣,米毓瑞也是王世卿極其推崇的人物之一,這同樣是一位過渡式的人物,他有著極深的儒學造詣,在光緒十六年(1890年),他考中進士;他能寫出一手漂亮的古體詩,如“日攜一壺酒,安得青山落吾手”“著屐且挑杖頭錢,好買青山對我眠”等詩句皆在忻州傳唱良久;作為一名官員,他最高做到通議大夫,裳戴花翎,江西道監察禦史。他為光緒皇帝所寫的兩篇奏疏《請選任州縣以資治理書》和《請實行禁菸義斷厘稅疏》都提出一些極有見地的觀點。然而米毓瑞一生最大的功績還是在辦學上,他曾在太穀鳳山書院講學,在故鄉秀容書院講學。秀容書院改學堂後,他任總教,即忻州一中的第一任校長。這可以說是忻州現代教育的開篇。米毓瑞在經學上有很深的造詣,可以想像,他在長期的教學生涯中講授過經學,這也算得上是儒學大師,以一代儒學大師開新式教育之先河,其胸襟之開闊可想而知。

  還有趙良辰,他深受“教育救國”思想的影響,從23歲起,他就在流江村拿起教鞭,8年寒暑,初心不改。31歲時,他利用積攢起來的微薄工資與米庭珍一起捐資參與創辦女子學校。當年留學日本,加入同盟會,1911年任忻州中學堂堂長,直到民國成立。他在教育上的看法不得而知,但在袁世凱當政時期,曾反對孔教為國教。可見民國時代的儒學教育衰退之勢避不可免。

  教育需要緊跟時代,這是王世卿從母校早期的成長裡得出的一個結論。曾幾何時,通過學習儒學參加科舉,晉陞官僚階層是讀書人的夢想,因此秀容書院在二百多年間以培養舉人、進士為目標,經學則是其主要的課程。晚清末造,列強入侵,國勢衰退,在甲午戰爭和八國聯軍侵華後,舊學不能強國富民已是事實。因此以米毓瑞之賢,雖摯愛經學,卻敢於創辦新學,而趙良辰更是敢於反對孔教為國教。於今天而言,道理也是一樣的,時代依舊是決定教育事業成敗最為關鍵的因素。

忻州一中的江湖傳說

  忻州一中吸引了周邊縣市諸多的求學者,正是因為它的大名,王世卿的父親才把兒子送到遠離家鄉和親人的忻州求學。

  江湖上,有眾多忻州一中的傳說。

  第一個傳說是嚴酷的紀律,在網上,甚至有畢業的忻州一中學子開玩笑說:“是忻州第二監獄”。一中的管理遵循軍事化管理的原則,它的管理方案,忻州一中的學生們說是“一百條軍規”。王世卿一入校,便碰上高度嚴格的軍訓,站軍姿、踢正步、敬禮、走方隊,這些還是比較輕鬆的,一旦表現不好,教官會讓你青蛙跳、鴨子步、200個高抬腿、50個下蹲、操場來回跑三圈,導致新生們第二天各種腿疼胳膊疼。剛想抱怨幾句,教官就說他當初當新兵時每天都要跑5公里還有各種體能訓練,現在他訓練新兵依然是這樣。於是大家只好乖乖閉嘴。學校的各項管理製度也是非常嚴格的,例如宿舍管理,每天都要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不能在宿舍吃東西,熄燈後不準說話,不準發出聲音。一開始王世卿是極不習慣的,但這又能如何,“容嬤嬤”之流的宿管阿姨幾乎天天查寢,有什麼牢騷也就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第二個傳說是強烈的競爭意識和榮譽感。在忻州一中,無論老師還是學生,表現出來的是人人爭先、唯恐落後的精神面貌。忻州一中流傳著這樣一句口頭禪:“兩眼一睜開始競爭”,學生從爭起床速度、爭宿舍衛生的質量、爭到操場列隊的早晚、爭早操隊列是否整齊矯健、爭口號是否響亮、爭精神風貌是否朝氣蓬勃,到爭誰先到教室、爭誰先進入學習狀態、爭誰的學習效率高、爭誰的學習習慣好……老師爭誰的課獲得學生喜愛、爭誰的課堂效率高、爭誰的班級管理得好……因為他們明白不爭先就要落後,就要被淘汰。在激烈的競爭中,忻州一中的學生形成了非常強烈的榮譽感,最能體現這種競爭意識和榮譽感的是校運會,每次校運會開幕式各個班都要準備好標語,標語要炫,要能反映一個班的精氣神,入場儀式激動人心,每次比賽大家拚命給自己班的同學加油,當然,最讓人興奮的還是長跑和閉幕式後的國慶假期。

  第三個傳說是對細節的要求達到了極致。王世卿當年就有忻州一中學生“撿紙”的傳說,這一傳統保留至今,在學生心目中漸漸成了忻州一中的榮耀和驕傲,校園里很少能看到廢紙,撿紙精神早已融入每個忻中人心中,校長會彎腰撿紙,老師也彎腰撿紙,學生自不必說。“先做人,後讀書”是王世卿在學校聽到最多的口號,對細節的要求就是最完美的體現。阿爾伯特·愛因斯坦說:“當你把學過的知識都忘掉了,剩下的就是教育。”愛因斯坦說出了教育的本質,而NBA著名教練波波維奇則道:“生活大於體育。”一個人成為什麼樣的人,是教育成功與否的標誌。在王世卿眼中,忻州一中留給他最大的財富就是良好的生活習慣的養成,這也正是把學過的知識忘掉之後剩下的。在以後的日子裡,他幾乎保持了從學校里養成的所有習慣,按時起床、疊好被子、打掃乾淨、按時吃三餐、按時睡覺、常存社會公德心,如不亂扔雜物,見到廢紙要撿起來。看起來這一切平平無奇,但當他步入社會,開始辦學創業的時候,他發現,這些習慣才是人間至寶。每天按時起床,意味著對一天完整的規劃和守時,在規則之下的人,才是自由的人。良好的衛生習慣,對人際交往有極大的幫助;按時吃三餐,保證了他年近四旬有健康的體魄;常存社會公德心,保持對社會一定程度的關注,對他人常有一絲關懷之情,如此讓自己對於事物擁有足夠的熱情。《禮記》有句話,“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所謂的成功,其實不過是你給社會做了足夠多的事情時社會對你的回饋。

  傳說依舊在一代代的學子中延續,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那些在高中時帶著煩躁走進學校的學生,在許多年之後回想起高中往事時,卻是充滿了光榮與夢想。王世卿亦是如此。也許這段生活少了不少樂趣,但是成長不能僅僅依賴於樂趣。在這裏,他的親身體會,在以後的辦學生涯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平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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