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名諾獎得主眼裡的創新與未來
2018年08月21日05:21

原標題:20名諾獎得主眼裡的創新與未來

世界由什麼構成?宇宙的盡頭在哪裡?人工智能是否會取代人類?未來我們是否能實現太空移民?這些問題牽引著人們的心弦。近日,在世界科技創新論壇上,包括基普・索恩(Kip?Thorne)、托馬斯・薩金特(Thomas?J.?Sargent)、朱棣文等在內的20名諾貝爾物理、化學、醫學獎獲得者給出了他們心中的答案。

人工智能:不存在完美算法

“對我們來說,現在處在一個非常有趣的時點。此時此刻我們的社會在跨步向前跑,而不再是一步一步往前走了。”SAS公司亞太區CTO(首席技術官)Deepak?Ramanathan說,人類此時正處在100年一遇的“有趣時點”上。就像1800年見證了工業革命的開始,此刻人類正在經曆AI(人工智能)的啟動。

在2013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Michael?Levitt看來,人工智能最核心的能力是數據概括和自我學習。在此基礎上,人工智能可以提供長期性價值。

Deepak?Ramanathan則直視人工智能提出的挑戰:人工智能的普遍化不可避免地會造成失業率上升,並帶來倫理和監管的問題:在AI的世界里,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而AI究竟是應該由政府來監管,還是依靠行業的自律?

奇虎360公司集團副總裁顏水成對這一問題的回答是:人工智能沒有完美算法。也就是說,有一些問題必須要依靠人類最終決定。有關人工智能最經典的倫理問題之一便是“火車刹車失靈”之問:火車在鐵軌上高速行駛但刹車失靈了。此時,正常行駛的軌道上有五個小孩在玩耍,而距離五人三米遠的地方有一處廢棄的分軌,分軌上有一名工人正在工作,如果你站在鐵軌控製開關前,你會不會按下轉軌的按鈕?

人類固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就倫理問題為人工智能帶來的考驗給出答案,但我們的確可以通過一些努力將人工智能帶來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以失業為例,Deepak?Ramanathan強調,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就做好準備。一方面,觀察和思考未來五年會出現哪些新的崗位,讓可能失業的人提前為新出現的崗位做準備;另一方面,將人工智能普遍化後存在的崗位的知識需求提前融入到學校教育體系中,讓孩子適應未來的工作環境。如此,不只能把人工智能帶來的失業風險降到最低,還有利於產業結構的轉型。

能讓人鬆一口氣的消息是,對人工智能倫理的討論很多時候是人類的未雨綢繆。儘管人工智能實現了迅速發展,但它在技術層面還遠未達到理想狀態。2014年諾貝爾醫學獎獲得者Edvard?Moser提出,一些對人腦甚至老鼠腦來說非常簡單的活動,對電腦來說可能是比較困難的,譬如如何識別演講的人並不是講台的一部分。

未來,人工智能會怎麼發展?Edvard?Moser提出了富有創意的設想――如果我們能用人腦去提高計算機的能力,那我們為什麼不能利用計算機去研究並提高人腦的能力呢?人工智能已經被廣泛應用於基礎教育領域,但也許有一天人工智能可以在最高深的智慧上實現對人類的超越。

生命世界:未來我們如何生存

人工智能是未來人類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前提是未來人類世界仍然存在。讓我們生活的環境可持續發展,讓人類的壽命有質量地增長,才有可能把人類生命在更廣闊的維度中延續。

199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朱棣文指出,1975年至今,全球氣溫上升了0.95攝氏度。若溫度再升高一度,海平面繼續上升可能導致全球10%的人口不得不遷移。要控製氣溫的上升,必須控製全球碳排放。

幸運的是,科學和創新為這一控製目標提供了途徑。目前,可持續能源的價格在持續下降,朱棣文預計,到2030年,在中東等地,風能和太陽能的價格可以下降到每度2美分以下。他希望,在10年後或者20年後,全世界甚至包括美國在內的各國能夠清醒認識到氣候變化是人類面臨的嚴峻挑戰。

2004年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Aaron?Ciechanover指出,在過去一個世紀里,人類的平均壽命增加了30到35歲。而他同時提出兩個問題:這個趨勢如果延續下去,再過一百年,人類平均壽命會達到150歲嗎?考慮到平均年齡達到110歲以後,99%的人都可能患上阿茲海默症,我們真的希望壽命越來越長嗎?

2014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May-Britt?Moser給出了樂觀的答案。他致力於研究情景記憶的形成,他發現,情景記憶取決於大腦中的海馬體,人若失去海馬體,就不會記得過去發生了什麼,這恰好是阿茲海默症患者的症狀。在他看來,通過基礎科學的研究,通過思考、判斷哪些細胞在死亡並理解為何細胞在死亡,人類也許可以開發出一種辦法來阻止阿茲海默症。

除了阿茲海默症,未來人類對於其他疾病也會有更好的處理方式。Aaron?Ciechanover進一步指出,今天的藥學發展方向有三個重點:醫療設備、組織工程、傳統的藥物開發。這些加總在一起,可能會導致未來一場個性化的革命,使得未來的醫學具有個性、預測性、預防性、參與性,成為“四性醫療”。人們不僅可以個性化地診斷,也可以個性化地預測和預防。

當然,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也有人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宇宙。2004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David?Gross便是如此。在他看來,一萬年之內,人類有能力把生命播撒到幾光年範圍內其他的行星上,這將實現人類生命更廣闊的延續。

那麼,人類怎麼才能做到這點?David?Gross的答案很是浪漫:不是像埃隆・馬斯克那樣坐著宇宙飛船去火星或者其他的行星生活,而是把生命的重要組成部分――DNA信息,像鳥類播撒樹的種子一樣播撒到銀河系。

創新在中國:樂觀和批評俱在

本屆論壇在中國召開,中國的創新自然也成了不斷被提起的話題。

樂觀者信心百倍。商湯科技聯合創始人楊帆就是其中之一。他指出,中國在人工智能方面具有兩個優勢:其一是發展人工智能需要大量的信息支撐,而中國海量的人口帶來海量的數據,具備非常好的基礎條件;其二是中國各行業、企業包括從業者面對AI新技術所展示出的接納、擁抱的態度,在技術發展過程中對問題的包容遠遠超過包括美國在內的任何一個國家。

他以微軟旗下對話機器人小冰舉例。小冰在中國取得成功後,微軟想在美國做類似的產品。然而,美國版“小冰”在試用階段就遭受了極端種族主義者的惡意利用,通過不斷對話被灌輸了很多錯誤的言論,進而學會了許多人類社會的惡語。在社會輿論壓力下,微軟被迫叫停這一項目。楊帆感慨,社會對新技術的不完美採取的不同態度,會直接導致原本相同的新技術走向截然不同的結果。

而批評者對中國創新能力的鞭策也毫不客氣。

“在我看來,1919年的中國缺乏科學精神,2019年的中國依然缺乏科學精神。”《科技日報》總編輯劉亞東不留情面。每到月底,他們會拿出整版闢謠,但仍然“辟不過來”,因為謠言實在太多了。劉亞東將此形容為“謠言滿街跑,真相還沒穿上鞋”,要提升整個中國社會的創新力,首先要培育大眾科學精神。

許多專家不約而同地指出,中國的創新模式亟待晉級。中國建材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宋誌平指出,世界上存在“模仿式創新”、“集成式創新”、“自主創新”三種創新模式。“模仿式創新”是絕大多數發展中國家、後發經濟國家的主要創新模式,中國過去便是如此。但這絕非長久之計,隨著經濟的發展,必然要上升到“集成式創新”,也就是既借鑒別人,又有自己的原創,並在最後過渡到“自主創新”階段,目前中國基本處在從“集成式創新”向“自主創新”過渡的階段。

除了從原創程度劃分,創新還可以通過對前代產品的超越程度劃分為“顛覆式創新”和“持續創新”。在宋誌平看來,這都是一個企業要長久生存必不可少的,一個企業如果不重視顛覆式創新,就容易被顛覆;不重視持續創新,就容易被逐漸排擠出局,因此,必須實現顛覆式創新和持續創新的平衡。

而在劉亞東看來,企業界的創新與科學界的創新存在明顯差別,必須對兩者進行區分,不能只鼓勵前者而忽略了後者。如果說企業界的創新是為了實現生存和盈利的目的,那科學界的創新更多時候只是對知識的探索。劉亞東強調,促進生產力只是科學創新的一種派生效應,如果只是從生產力的角度來審視科學,那就把科學”矮化”了,不能硬把科學創新塞到生產力的框架里去。

Michael?Levitt對中國創新的未來充滿信心。在他看來,一項基礎科學被廣泛認可,要花30到40年的時間。他不無惋惜地回憶,30多年前,年輕科學家們往往在科學探索上更大膽、更有創新精神,現在的年輕科學家們得到的支持力度要小得多。因此,若中國要實現進一步的科學發展與創新,加大對年輕科學家的扶持力度是必經之路。

Michael直言,諾貝爾獎就是在告訴社會,一個國家在三四十年前做了什麼。中國基礎科學起步太晚,要得到更多諾獎仍需假以時間。

實習生 傅雪鴦 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 李晨赫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8年08月21日 09 版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