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足球記憶!寢室里的兄弟 課堂上的收音機
2018年07月14日14:58

  [編者按]

  從6月11日起,澎湃新聞「世界盃」頻道正式和大家見面啦。

  

  我們此前發出了《說出你的世界盃故事,16強門票等你來贏》的英雄帖,得到了廣大球迷和老鐵們的大力支持。

  今天我們為大家選登最新徵文內容:做90後球迷,我們的成長歷程甚至可以用世界盃的輪廓定義。足球,無外乎寢室里的兄弟,半夜的烤串啤酒,以及夕陽下的奔跑。帶不走的,留不下的,都交付回憶吧。

  1998年是屬於法國高盧雄雞的年份。

  我生於1991年,一年前的「意大利之夏」和三年後巴治奧射失12碼後憂鬱的背影,都是長大後的再回首。對世界盃最早的記憶,是1998年的法國之夏。

  1998年是一個讓人難以忘懷的年份,那一年有三首歌交替迴響在全中國的每一個角落,並一直流傳至今。

  分別是王菲和那英的《相約九八》、席琳·Dion的《My heat will go on》以及那一年世界盃的主題曲《生命之杯》。

  1998年我剛上小學,母親在電視台的新聞部工作,世界盃一來,其它新聞基本都靠邊站了。電視台可能是那年頭僅有的辦公室里配電視,而且能夠正大光明地看電視的單位了。

  在母親的辦公室里,我記住了克羅地亞那個左腳能拉小提琴的蘇古,記得他帶領克羅地亞淘汰了老邁的德國戰車。還有施丹在決賽中用兩個頭槌洞穿了巴西隊的大門,這讓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以為他是一名前鋒。

  對世界盃真正清晰的記憶始於2002年,韓日世界盃是一代中國人的集體記憶。

  那會兒我五年級,零花錢少得可憐,卻一期不落地要買《體壇畫報》和《足球之夜》。印象中中國隊的世界盃首戰是對陣哥斯達黎加,比賽被安排在下午。記不得那一堂是什麼課了,但全班男生沒有幾乎沒有一個在聽課的。

  那時沒有手機,教室里更不會有電視,但我們有收音機。坐在最後一排的一個男生把收音機放抽屜里,戴上耳機,立起書本遮掩,像特務一樣監控著場上信息。

  「怎麼樣了?」

  「就那樣,沒變化。」

  有一種帥叫大衛碧咸。

  台上的老師滔滔不絕,我們卻都屏氣凝神,心思早已遊曆到千里之外。

  「哎,進了!」只聽他高喊一聲,全班男生一陣歡騰。好幾位都跳到了椅子上。

  「幹什麼?幹什麼?要造反嗎?你、你、還有你們幾個,給我站到後面去,下台到我辦公室來。」

  這樣一來我們便和賽場斷了聯繫,時至今日我依舊清晰地記得,在我整個學生時代,我從沒有像那天那樣焦急地渴望放學。

  一放學我便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回家,在小區的院子裡碰到了母親的同事,喊住我:「小孩,跑這麼快幹嘛?」

  「回去看球啊!」

  「嗨,被踢了個2:0,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我們不是入球了麼?」

  「入球?連腳像樣的射門都沒有!」

  我放慢了奔跑的腳步,那一刻的失落我到現在都記得。

  2002年世界盃給我留下的另一個深刻印像當屬意大利隊,那會兒的馬甸尼、韋利、高高可真帥啊,我永遠都記得對陣南韓那場比賽,托迪被紅牌罰下後掩面離去的背影。

  在足球的世界里悲情英雄總是最能打動人的,回想起來,我和意大利的緣分,大概是從那時起就結下了。

  施丹的紅牌讓很多人耿耿於懷。

  2006年德國世界盃,留給中國球迷印象最深的,當屬黃健翔「偉大的意大利隊的左閘」的嘶吼還有施丹的怒發衝冠,於我也不例外。

  施丹紅牌下場,走向球團通道,和大力神杯擦肩而過,他沾滿汗水的光頭和金光熠熠的大力神杯交相輝映,絕對是世界盃歷史上讓人無法忘懷的鏡頭。

  除此以外,當然還有一些私人記憶。4強意大利和德國的那場苦戰,戰至加時兩隊竟然放棄中場傳控直接對攻,你來我往之間,酣暢淋漓。

  眼看著比賽要被拖入意大利人最不擅長而德國人十拿九穩的12碼大戰,身為左閘的格羅索居然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了德國隊小禁區的右側,接派路傳球一劍封喉。12年過去了,我依舊覺得這是我看過的最好看的一場世界盃比賽。

  那年我高一,法國淘汰巴西那場比賽第二天,回學校去拿期末試卷。當時的班主任語重心長地教育我們:

  「昨天法國和巴西的那場比賽大家都看了吧?五星巴西,他們擁有五球星,可他們為什麼會輸給只擁有只擁有一球星的法國呢?這就是因為他們不團結,而一星法國呢,則緊密地團結在施丹周圍。同學們,你們作為同班同學,要學習法國,不要學習巴西……」

  我正犯嘀咕:五星和一星,說的難道不是奪得世界盃的次數嗎……

  突然有一特皮的男生站起來問:「老師,那你說說,法國隊的亨利,他不算球星啊?還有,巴西隊有哪五球星啊?」

  老師一時語塞,全班哄堂大笑。

  2010年的回憶是鄭大世的眼淚。

  時間來到2010年,我已然大二。考大學的時候因緣際會地考了小語種,又陰差陽錯地選了意大利語。從那以後,就成了意大利隊的鐵杆粉絲。

  學語言的人很有意思,基本上你學的是什麼語,就無一例外會成為那個國家的球迷,比較逗的是學西班牙語和學葡萄牙語的朋友,西班牙被淘汰了還可以支持阿根廷,葡萄牙被淘汰了還可以支持巴西,感覺像有好幾條命似的。

  當然也有痛苦的時候,比如巴西對上了葡萄牙……

  2010年的時候,智能手機的時代還沒有到來,絕大多數手機都還只能打電話和發短信。寢室樓下的電視機,是我們看世界盃唯一的窗口。

  那時候的氛圍真是讓人懷念,一棟樓的男生幾乎都傾巢而出,從寢室搬著椅子下樓,端坐在寢室樓下的大廳里。電視機也就二十來寸,隔著遠了看不清,三點開始的球賽,得兩點半下去搶佔有利位置。

  半夜看球難免餓得慌,每個人一般都會帶點零食下來,一場球下來,我交出了自己的薯片,吃了A的鳳爪、B的餅乾、C的鴨脖,肚子裡自有一桌滿漢全席了。

  小組賽結束後我坐上飛往羅馬的飛機,去做交換生。飛機飛了十多個小時,期間正好有德國和阿根廷的比賽,飛機上實時播報比數,記得終場4:0的比數出來的時候,飛機上噓聲四起。對德國人的不待見,似乎是使得其他歐洲國家得以凝聚起來的動力之一。

  2014年巴西世界盃是美斯離世界盃最近的一次。

  2014年巴西世界盃,我研一。

  研究生宿舍沒了宿管大爺,沒了大電視,但好在能在電腦上看世界盃了。幾球友相約,組了個看球小組,每次都聚在其中一哥們寢室看球,朋友再帶朋友,這個看球小組竟然愈發壯大了起來。

  到後來,特意準備的小椅子也不夠用了,床上、地上都坐滿了,電腦屏幕太小,朋友還專門買了個大顯示器。

  其實,在哪看球不是看球呢,只不過人都是社會動物,就像這年頭什麼資源網上找不到,可我們依舊選擇走進電影院,和一群認識還有不認識的人一起哭和笑。

  研究生宿舍是四室一廳,其他三個屋子的人都不看球,因此每次看球都像地下黨接頭,躡手躡腳地進屋,壓低聲音交談,最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回想起巴西世界盃,印象最深刻的場景竟不是某一場球賽或某一個入球,而是決賽當場,德國和阿根廷戰至加時,上海的黎明已然破曉,巴西的太陽卻即將落山,夕陽正好懸掛在里約熱內盧巨大的耶穌像的頭頂,正是中世紀宗教畫里聖人頭上的那一圈光暈。

  黃昏與黎明在這一刻交疊,足球的魔力讓人神誌恍惚。

  一晃又是四年,我離開校園開始工作也已經兩年了,終於在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家,可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卻倍感落寞。

  20年一個輪迴,20年前克羅地亞攻入四強,20年後格子軍團會繼續創造奇蹟嗎?

  或許從意大利被瑞典淘汰的那一刻起,這屆世界盃就已然令我了無牽掛,剩下的只是看熱鬧不怕事兒大,巴不得每場比賽都踢到12碼大戰,人仰馬翻、精疲力竭。

  夜晚我坐在大電視機前,看著能看見毛孔的高清信號,享受著不被打擾的寧靜,卻無比想念兒時坐在母親編輯部里,少時用收音機聽,和一群朋友共看一個屏幕的那些個世界盃,就像人懷念自己夕陽下的奔跑,那是一去不返的青春。

  古人說:「六經注我,我注六經。」其實我在看世界盃,世界盃又何嚐不是在看我呢?回首世界盃,就像是拿一把尺去測量自己的人生。

  每四年為一個刻度,從法國之夏到俄羅斯之夏,二十年過去了,幾代球星在這個舞台上來了又走,留下了歡笑和淚水,我也從童年走到了而立之年,各種心緒,只有自己知道。

  每一屆世界盃的記憶都獨一無二,每個人的人生也都無可回首,世界盃是全世界的盛宴,卻也是每個人的獨家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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