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場偶遇帆船奧運冠軍 徐莉佳的新身份新起點
2018年07月04日21:27
徐莉佳

  在世界女排聯賽總決賽的媒體席上,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沒有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觀群眾,但這個瘦瘦的女生身影還是頗為引人注目,一頭俐落的短髮,大大的書包。

  穿過媒體席同行的身影望過去,首先進入視線的是她耳朵上的耳塞,一隻小巧的橙色泡沫,不那麼明顯但讓人印象深刻。“那是奧運冠軍徐莉佳吧,她來看比賽?”雖然她剪短了頭髮,但耳塞和那張在電視上見過的臉孔還是讓疑問從我的腦海中飄過。

  與情緒高漲的觀眾相比,她更像是媒體同行,不時拿出筆記本奮筆疾書,彷彿不想落下關鍵的信息,身邊她的朋友不時指著賽場和她說上幾句。

  比賽結束,我們擠進同一架電梯,小小的空間塞下足足十個人,肉貼著肉,奔向體育場地下的混采區。在幾米長的混采區,每個記者都伸長了脖子,等待球員們魚貫而出的身影,這位昔日被媒體“包圍”的焦點人物同樣身在其中,自然到讓人以為她就是我們的一部分。

  結束手邊對球員採訪工作,我聽到身邊不遠處飄過的流利英語,問號才真正從腦海中消失。“你好,我是國際排聯官方記者徐莉佳……”她對面前的美國球員阿金・拉德沃說。

  以國際排聯嘉賓記者的身份,奧運會帆船冠軍徐莉佳來到陌生的排球賽場,這是她在英國攻讀傳媒專業研究生的第一個假期,作為此次國際排聯的特邀記者報導世界女排聯賽總決賽。

  與許多更像是“玩票”的運動員們相比,徐莉佳的努力和認真讓人意外,她沒有利用奧運冠軍或是嘉賓記者的身份坐在空調房等待主辦方安排的“專訪”,而是跟大家一起擠混采,“搶”隊員,賽後新聞發佈會也不錯過……十足一位處於工作狀態的媒體人。

  真正有時間與徐莉佳聊上幾句,已經是第二天。她剛剛結束一早的工作,由於天生左眼視力模糊,徐莉佳每天用眼的時間最多隻有兩三個小時。“跑船的時候身體不好,視力好。現在身體不好,視力也不好,”她自嘲地說,每當到了晚上,她都會看不清東西,無法用眼,只有睡上一覺,視力才能恢復到勉強可以“用”的狀況,於是她要一起起來趕新聞。

  把視力最好的時光用來寫稿子、剪音頻、做新聞。如此堪稱“拚命”的狀態讓人不禁想起這位奧運冠軍令人感動的故事。

  六年前,在倫敦奧運會上,徐莉佳獲得激光鐳迪爾級女子單人艇的冠軍。突破歷史的成績,姣好的容貌,流利的英語,當時,這個25歲的女孩被稱為集美貌與才華一身的傳奇。

  傳奇背後,是傷痕纍纍的故事,幾乎失聰的右耳,視力模糊的左眼,左膝生過的惡性腫瘤……克服了如此多“不可克服”的困難,徐莉佳成為奧運冠軍,而在里約奧運之後,她的肩膀上又多出了八個傷疤。

  作為衛冕冠軍,徐莉佳兵敗里約,在嚴重的肩膀傷病和對手幾乎無理的“圍追堵截”下,她無緣衛冕。

  失敗沒有讓她沮喪,離開里約,這個當時29歲的女孩斬釘截鐵選擇做肩膀手術。哪怕成為好朋友口中“不能穿比堅尼的女孩”,哪怕她需要更多的時間康複,她依然想要成為一輩子和帆船在一起的人――“里約的遺憾讓我明白,我還是想跑船,”她說。

  奧運四年一次,在不備戰奧運的日子,徐莉佳想用另一種方式愛帆船。2017年1月,她參加了東風隊的試訓,後者在今年的富豪環球帆船賽上摘得冠軍,成為歷史上第一支拿下總冠軍的中國船隊。

  富豪環球帆船賽是帆船世界的珠穆朗瑪,無數奧運冠軍身在其中應對挑戰,徐莉佳想成為其中之一。然而,這個戰勝過那麼多困難的女孩失敗了。

  雄心勃勃地參加試訓,答案如同一盆涼水澆了下來。試訓三天,她就倒了下來,貧血、血液不循環,她根本無法適應長期航海潮濕、陰冷的環境,脆弱的身體更是讓她輕易就受傷……躺在床上起不來,徐莉佳腦海中有無數個畫面:人生就這麼到頭了嗎?

  第一次,她的腦海中想到了其他可能。“如果我不能像自己想的一樣在高水平的競技世界讓帆船陪我一輩子,我要做什麼,當教練,當領導?”答案一個個被否決,當教練,一樣需要好身體。當領導,不是想要的生活。“我一定要繼續在一線,和帆船在一起,”從那一刻,徐莉佳堅定自己做媒體的願望,如果不能再次站上賽場,這將是她未來的方向。

  八個月之後,她退出了自己在英國攻讀的“國際管理”專業的研究生課程,重新選擇媒體,為成為一名媒體人奮鬥。“要做我想做的事,如果我因為身體原因無法備戰東京奧運,我也要用媒體人的身份參加奧運,”徐莉佳說。

  可是,痛苦再一次來臨。不是因為她不夠堅強,不是因為她不夠努力。這痛苦與她在東風隊試訓後在床上起不來時的掙紮有些類似,來自她的身體,這個女孩人生中唯一無法掌控的部分。

  “每天都很煎熬,我最大的困難來自於我的身體,”徐莉佳很難受。“不論是媒體工作,還是在英國全日製的看書學習,眼睛不行,每天能看書的時間很少,很煎熬。”她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學習和工作,身體扛不住。“眼睛要瞎了,”有時,徐莉佳會這麼覺得。

  沒辦法,她開始聽,聽BBC的廣播和音頻,甚至讓國內的朋友讀書給她聽,大量地聽。“還是不行,我的耳朵也不是很好,太高和太低的聲音都不能聽,”就像排球賽場上戴的耳塞,她需要隔絕噪音的傷害。這樣的困難讓人有些無力,“我沒辦法進行,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身體就是這樣。”

  能看一個小時,就看一個小時,能聽一個小時,就聽一個小時。不管怎樣,徐莉佳就是不放棄,如同她面對帆船,雖然她依然無法參加今年的奧運資格賽,但她依然在康複,不放過復出奧運的可能性。

  “帆船教會我要樂觀一點,”她說,讀研究生的第一個紀錄片作業,她拍了自己的丈夫,法國人約翰-埃米特,講述了他的帆船故事。今年,還在英國讀書的她開設了自己的媒體公共帳號“徐莉佳傳媒之聲”,最近的一個採訪,她找到了足球球員範誌毅。

  每週,徐莉佳都會有自己的採訪,在上海體育廣播、在自己的公共媒體平台上。“從2月份開始,每個星期我都會做一期,”她說,儘管眼睛、耳朵和身體都在和她作對,但無論哪樣都沒有阻止這個女孩前進的腳步。

  只要做喜歡的事,她就會全力以赴。“想好好學中文,想學標準發音,想以媒體人的身份去奧運會,去更多現場,做更多報導……”為成為媒體人奮鬥,徐莉佳還有很多未完成的理想,但讓人不會懷疑的是,她一定都會實現。

  “找到最喜歡的事,然後堅持下去,”徐莉佳說,她的動力來自於熱愛。

  (李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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