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存在主義者的暴風試驗:馮鑫會成為下一個賈躍亭?
2018年06月22日12:59

  作家加繆的作品《誤會》,講的是一個殘忍的故事。

  男主人公外出謀生,母親和妹妹在家中以開一個小旅館為業。二十年後,男主人公成了富翁回到家鄉。為了給親人一個驚喜,他化名以一個普通旅客的身份住進了母親的旅館,並且透露自己很有錢。但母親和妹妹沒認出他,為圖財還將他殺害。知道真相後,母親和妹妹自殺。

  加繆以此表達的是一種荒誕哲學:一切都稀奇古怪,但又那麼理所當然;荒誕是一種不可理喻的能量,它能操縱人的命運。後來,加繆以他的死亡驗證了世界的荒誕:拿到諾貝爾文學獎不到三年,一場意外車禍奪去他的生命。

  暴風集團CEO馮鑫喜歡加繆的哲學觀,“這個社會是荒誕的,所有規則都是荒誕的”。

  因荒誕,馮鑫成名;因荒誕,他膨脹。

  原文標題:一個存在主義者的暴風試驗

  來源: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

  文/巴九靈

  榜樣

  玄學地說,決定暴風集團命運的時刻發生在2010年。

  那時,馮鑫創業恰好5年。創業剛開始時,他拿了點投資,想收購一家名叫暴風的視頻播放器。這個軟件是哈爾濱一個工程師開發的,裝機量幾千萬。對方不願意賣給他。後來一個投資人做中介,他花了1000多萬元將其收入囊中。

  本來馮鑫拿到IDG第一輪投資時,就衝著去美國敲鍾的。但到2010年,優酷到美國上市了。他覺得,暴風作為一個視頻客戶端,在美國就不吃香,況且又不如優酷,那在美國上市的機會能大嗎?

  湊巧,國內的兩家公司刺激了他。

  一家是華誼兄弟。2010年,華誼登陸創業板一年了。上市那天,華誼的股價由28塊瞬間衝到91塊,馮小剛瞠目結舌的表情被電視台反複播放。馮鑫評價華誼:“一上市就立刻像明星企業一樣,估值也很高,這個企業突然就社會知名了,所以它有巨大的品牌效應。”

  另外一家是樂視網。它在2010年登陸創業板。馮鑫評價:“(樂視網)上市以後,叮叮噹噹也成為了互聯網的重要企業”。

  馮鑫想,去國內上市,保準能收穫不少影響力。

  做完這個決定後,馮鑫為拆除VIE架構,忙了兩年。但A股又突然中止了IPO的審批。這一等又是一年半。就在他等待回歸A股的這幾年里,優酷、愛奇藝、騰訊視頻這些視頻領軍者們開始了爭奪獨家版權的燒錢遊戲。

  這種燒錢遊戲,用馮鑫的話來說就是“花了互聯網最貴的錢,掙互聯網最不值錢的錢”。

  馮鑫眼巴巴看著別人開始燒錢大戰。融錢少無法參與是個原因。更主要的是,在A股上市,盈利是必要條件。如果他參加版權大戰,上市就沒戲。所以,在等待IPO開閘時,馮鑫對暴風的播放器進行了各種升級,比如左眼、3D、右耳、極速、省電這些觀影功能。用戶活躍度不錯,客戶也願意投放廣告。他掙到錢了。

  這期間,很多人都來談收購。阿里巴巴的陸兆禧找到馮鑫說,未來幾年投資9億美元,和暴風合作。談了幾個月,馮鑫某次開會間歇收到短信:A股的IPO要重啟了。

  轉眼就是2015年。那兩個刺激到他的公司達到了巔峰。

  2015年,華誼兄弟營收、利潤雙漲。這年是華誼的黃金年。高管開始套現。當年,華誼的董事長王中軍花1.85億元買了幅名畫。華誼出品的《老炮》大賣,馮小剛在裡面扮演個沒事遛遛鳥的混子。

  2015年,樂視風頭正旺。賈躍亭攜著他的PPT,走上蒙眼狂奔的生態化反之路。他的影視、體育生態版圖,吸引了大半個中國娛樂圈的投資,其中還包括華誼的簽約藝人馮紹峰。

  2015年,該暴風的馮鑫出場了。這年暴風上市。上市前的某個晚上,馮鑫用手機查了樂視三個多小時的消息,越查越敏感。他意識到,市場對於樂視的追捧如同一個餡餅,馬上就要砸到他的頭上了。

  3月,暴風上市,不到兩個月,股票連續三十幾個漲停,股價從發行價7.14元暴漲到280元,市值達到300多億元。他後來說:“每天看股票各種漲、創紀錄,也會有YY(意淫)的小樂趣啊。”在這期間,因馮鑫推出的暴風生態戰略又跟勢頭正旺的樂視生態類似,暴風從此被冠上小樂視稱號。當年4月,暴風對旗下的VR項目暴風魔鏡進行增資擴股,華誼投了2400萬元。

  再轉眼,就是2018年了。三兄弟過得都不好。百度上的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狠。

  華誼的標題是《華誼是下一個樂視嗎?一旦踩踏再牛的公司都回天乏術》。華誼的股價下跌整整三年,公司市值從最高接近900億元到現在不足200億元,業績疲軟,王中軍還有著跟賈躍亭同樣激進的股權質押。

  樂視,作為一個已經崩潰的帝國,成為以史為鑒的範本,主要就出現在跟華誼、暴風的對比類新聞稿件里。賈躍亭正在美國造車,馮紹峰的本金算白花了。

  暴風的標題是《熱點蹭個遍的暴風,會是下一個樂視嗎?》。暴風的股價目前已經跌到16元,市值也只有50億元。馮鑫陷入泥沼――業績疲軟、生態戰略遇阻、與賈躍亭相似的股權質押等等。輿論從去年就開始懷疑,馮鑫該不會成為賈躍亭吧。

  核彈

  8年前樂視網上市時,它在網絡視頻市場的排名非常靠後。當時華興資本CEO包凡調侃:“一個排名第17位的視頻網站,卻有業內第一的財務指標,變戲法啊。”

  如果包凡看到暴風的招股說明書,再對比暴風妖股表現,可能又要調侃:這就是一個視頻播放器,一年幾千萬的廣告利潤,買一部熱門影視劇的版權就立即ST,你們這些股民是不是失去理智了?

  妖股暴風席捲市場時,馬化騰到證監會做演講時還說:“對A股市場中連續飆升的妖股表示不可理解,這些企業都在互聯網行業中排不上號。”馬化騰很含蓄,沒點名。

  2015年5月,馮鑫正式進入公眾視野。在一間佈置簡陋的會議室里,他拋出了“DT大娛樂”戰略,後來又升級為“N421”戰略。從此,暴風成為“小樂視”,以控股和參股形式進行多元化佈局和擴張。這些領域包括影視、音樂、體育、遊戲、VR、互聯網電視、金融、秀場、國際化等等。

  這是他在公司上市後閉關思考的結果。視頻圈子是沒法深耕了。暴風再去搞版權之爭,走的是被動、賠錢的老路,生意難做大。

  馮鑫將資本對暴風的認可比作武器,有時是“核彈”,有時候是“AK47”,但到底怎麼用呢?剛好暴風上市那會兒,馬雲做了個DT的演講。“所以很感謝當時馬雲給了提醒,在關鍵時候送來了這個詞――DT。”馮鑫說。

  從IPO時還沒有考慮清楚未來,到DT戰略的出爐,馮鑫只花了一個月時間左右,還是閉關的時候想出來的。從此,當他開始對外輸出DT大娛樂戰略時,信心滿滿。(你可以閱讀2015、2016年馮鑫寫給投資人的兩封信,感受他的豪言壯語。)

  很有可能,對一個戰略進行話術包裝、宣傳,恰好喚醒了他心底沉澱已久的技能。在他1998年進入金山公司正式進入IT業前,他做過喔喔奶糖的銷售,還在鼎盛時期的保健品巨頭三株待過,專門叫賣“有病治病,沒病防病”的口服液。推銷,正是他的專長。

  馮鑫喜歡搖滾,喜歡禪、研究佛學,愛好閉關,還喜歡薩特、加繆這些“存在主義”哲學家,是一個文藝青年。他的辦公室沒有電腦等辦公用品,桌上就擺著一個大菸灰缸,茶几上擺著茶具。每天中午就待在辦公室打坐。

  “存在主義其實很簡單,它告訴你,這個社會是荒誕的,所有規則都是荒誕的。”他說。

  荒誕,也能理解為運氣。

  馮鑫歪打正著地看到華誼、樂視在國內被追捧,決定回國上市;而當暴風上市時,國內恰逢“互聯網+”上升為國家戰略,A股市場的互聯網股票就只有樂視,投資者正期盼著一個互聯網概念股。剛好他構思戰略時,馬雲又講到了DT。在這一系列條件的催化下,暴風成為妖股。

  馮鑫是一個機會窗口的受益者。他以及他的公司若按照以往的發展路徑,絕非弄潮兒,不過是偏於一隅,小富即安的生意。而這一系列運氣因素形成的巨浪,將他推到了浪尖。而他也收下浪潮所形成的能量,準備做出一番事業。

  這就像影視劇里講的,一個路人甲突然被一隻蜘蛛咬了,結果成了蜘蛛俠。

  土豆創始人王微曾說,我是假小資,馮鑫才是真小資。這話錯了。

  王微才是真小資。王微還在土豆網當CEO時,碰到了一個富豪,那富豪的長相讓他想起了作家奈保爾。他問自己,是想當富豪,還是想當奈保爾?他給的答案是當奈保爾。他的夢想,跟做大做強企業沒關係,而是出一本書,或者拍一部偉大的商業電影。後來土豆賣給優酷後,王微就成立了電影工作室。他的助理很開心:還好你沒選擇電子商務或者遊戲。是啊,風口創業,對於文青來說多無趣。

  馮鑫才是假小資。這個將資本追捧比作“核彈”,腦子裡裝著“生態”的男人,追過的熱門風口無數,去年年末,他還試水了區塊鏈。

  跌落

  樂視帝國坍塌的時間點是2016年11月6日。當天,賈躍亭發佈了公開信,次日又接受採訪承認擴張帶來的現金流壓力後,引發樂視火燒連營的危機。

  火又燒到了暴風。資本方、客戶、供應商都來詢問。樂視危機後,馮鑫覺得公司被說成是樂視,太冤枉。去年,馮鑫專門開會去撇清關係,自稱把自己撕開給大家看,公佈了一些財報之外的數據。

  他說,“我跟賈躍亭見過,但是沒有過多的溝通,我們本來就不是同一個圈子的。我們的經曆都有很大的不同,想相同才是真的挺難的。”他還說,“有人說,人生最怕豬一樣的隊友。我覺得,還怕無法琢磨無法言喻的類同行。”

  馮鑫和賈躍亭都是山西老鄉。賈躍亭創辦的以視頻起家的樂視帝國,並非典型意義上的勵誌故事。他撲朔迷離的身世、超前的商業模式、糾纏不清的政治傳聞、難以穿透的財務報表交織塗抹出一位互聯網企業家中的異類以及失敗者。

  但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兩頭一模一樣的豬。兩隻豬在細節上會有差異,但相似的特徵決定了他們是同類。

  具體到樂視和暴風,兩者在細節上會有差異,比如一個佈局手機、汽車,一個沒有,但兩者又在體育、電視、金融等領域開展類似的佈局。其次,這二人動機類似,都希望在妖股盛宴狂歡中,借勢從視頻的領域里掙脫,以生態知名,建立一個大平台。

  馮鑫撇清跟賈躍亭的關係,也是為公司正常運營考慮。但對於一個被機遇推上浪尖,急於做出點事,一個月製定出戰略的人來說,參考風頭正盛的樂視生態可能是他當時的一個最優選擇。況且,樂視當年的高位股價,也對暴風形成利好。

  2016年7月,證監會公告稱,暴風科技通過發行股份方式,作價31億元收購三家公司的申請未獲通過。其中一家公司是劉詩詩和吳奇隆的影業公司。馮鑫操盤的首個大型併購流產,標誌著DT戰略鏈條上的影視佈局就此流產。

  證監會擔心資本炒作起來的故事最終讓投資人受損,正在整頓併購市場。馮鑫撞上了槍口。

  他後悔的是,為了這次影視併購,未能利用定增手段,在股價高位時期從股市獲得資金。而後果則是馮鑫需要不斷進行股權質押,以獲取發展的資金。目前馮鑫累計質押股權,占其持有公司股份總數的95.35%,占公司總股本的20.35%。

  6月5號,暴風公告稱,將在10個交易日內推出通過創業板小額快速融資通道再融資不超過5000萬元的增資計劃。而就在5月9日,暴風集團才向證監會申請撤回18.42億元的再融資申請。

  兩年前,暴風提交的18.42億元增資申請,主要為DT戰略服務。對於撤回的原因,暴風解釋“是綜合考慮近期監管政策要求、資本市場環境等各種因素後,結合公司發展戰略的調整所作出的決定”。

  而5000萬元的融資計劃,審批程式簡單,證監會在15個工作內做出批準與否的決定。外界懷疑,暴風面臨資金短缺的問題。6月6日,暴風股價跌停。

  財報顯示,2015年―2017年,暴風集團歸屬於上市公司淨利潤為1.73億、5281萬、5305萬,但利潤率卻在逐年下滑。

  今年一季報顯示,公司營業收入3.87億元,同比下滑14%,淨利潤虧損2954.17萬元。公司流動資產總額只有18.29億元,其流動負債卻高達19.75億元,其流動資產已經不能夠覆蓋流動負債。

  馮鑫今年的戰略是All for TV,從今年到2020年,他只想講電視。他又為這個電視找到一個概念:AI電視。數據顯示,去年暴風智能電視銷量僅為84萬台,遠低於此前暴風高管於2017年年中聲稱的200萬台銷量目標。這一數字僅比2016年多了4萬台。

  那個聲稱能讓暴風成為偉大公司的VR業務,因為行業遇冷,虧損,他不談論了。那個聲稱要做到互聯網第一平台的暴風體育,他也不談論了。

  去年年末,馮鑫在一個讀書會上點評賈躍亭說,賈最大的問題是控製不了慾望。去年中旬,馮鑫反思收購吳奇隆那個影視公司失敗的原因時,稱自己的問題是太膨脹。

  看來,慾望膨脹的人終究會花光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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