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挑子!名校女大學生畢業後辭去工作當專業騎手
2018年05月09日11:22
蘇妍
蘇妍

  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鳳凰衛視工作兩年後辭職做騎手

  蘇妍的馬背時光,是屬於大眾的,也是小眾的。大眾在於她是芸芸眾生中的普通一人,你我都可以變成她;小眾則因為她堅定的“倔強”,對待絕大多數事情,你我可能都沒有這份堅持和癡迷。

  馬術世界盃天津站進行到最後一日,天氣由炎熱轉為涼爽。5月1號11點多,太陽雨突然一顆一顆落下來,滴進馬蹄剛剛踏過的泥土裡。比賽場上正在進行的是130cm級別的分段賽。現場播報提示,最後一個出場的選手叫蘇妍,女騎手。她頭戴一頂白色頭盔,在全場清一色都是黑色頭盔的騎手中,很醒目。

  我回到媒體區查看比賽結果:蘇妍在為期四天的賽事里,有四場比賽,成績中等偏上。這不是能吸引媒體注意的選手,因為大家習慣聚焦領獎台上的得獎者。所以當我提出想採訪這位“白帽子女騎士”時,她拒絕了, 理由直白而簡單:“我沒什麼成績,也看不上自己現在的狀態。”

  或許因為這頂獨特的白色馬術頭盔,我想堅持下,又或者因為我也是女生,蘇妍同意一起聊聊天,她特別補充:不要攝像、不要拍照。當然,蘇妍語氣非常的溫和,笑容一直在臉上,只是拒絕拍攝的要求很堅定。

  第一次騎完馬:大概哪裡不對!

  5月1日也是天津站馬術世界盃的最後一個比賽日,下午蘇妍沒有比賽任務。於是,我倆在觀眾席上一起看140cm級別的球會團體和個人賽。我們邊看賽事邊聊天,蘇妍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只是回答我的提問時,她總是把問題大而化之,以不斷自嘲的方式“註釋”自己。

  蘇妍第一次接觸馬是在甘肅,黃河邊上一個旅遊景點。馬是農民自己養的,拉出來做生意,三十塊錢跑一圈兒。那時候蘇妍十幾歲,天不怕地不怕,為了追求刺激,她騙那匹馬的主人說:“我會騎,我要跑!”接下來就是馬載著她飛奔而去。

  蘇妍形容那次騎馬的感受:“被顛得七葷八素,整個內臟都要震壞了!”

賽場上的蘇妍
賽場上的蘇妍

  第一次騎馬的經曆,讓蘇妍多出來的第一個感覺是好奇:電影里的人騎馬都很帥,我卻騎得差點散架,大概哪裡不對?!

  後來,蘇妍順利考進中國傳媒大學的戲劇影視編導專業。在大學期間,她瞭解了馬術。

  原來馬術是這樣玩兒的!

  第一次瞭解到馬術,是大二前後,蘇妍在網上搜到一個馬術球會,因為宣傳做得好。在去到這家位於北京市順義區的馬場之前,她對馬術的概念也是三十塊錢騎一圈兒的場景。經過在馬術球會的學習,她對馬術有了重新的認識,或者更準確的說,是第一次對馬術有了認識:“原來馬術是這樣玩兒的!”

  之後蘇妍辦了一張三十節課的會員卡,甚至有一段學到“瘋魔”,因為她不止一次地想過:大學不讀了騎馬去。

賽場上的蘇妍
賽場上的蘇妍

  現實結果是:三十節課都沒有上完,先被家裡人掐滅了自己的念想。理由是馬場距離學校太遠,耽誤學習。家裡沒有任何人對馬術有瞭解,蘇妍的媽媽即使在她全身心投入馬術學習的五年里,也只來過兩次馬場。

  大學畢業後,蘇妍想學專業馬術的想法,暫時被掐滅了。因為她開始工作了,進入鳳凰衛視,擔任節目策劃。但她並不愛。

  她“撂挑子”了!

  工作了兩年多,在2013年8月份,蘇妍不再妥協,她自稱“撂挑子”。25歲,蘇妍正式開始馬術的持續專業練習。

  轉眼快五年了,家裡人對她放棄工作騎馬的想法依然不接受,只是閨女長大了,不在身邊,管不住。

  聊天過程中,我其實“不專業”的問了她幾次同樣的問題:為什麼選擇馬術?

  因為我自始至終一直有先入為主的想法:名校畢業、工作平台優質、年輕而且長得也很漂亮,就這麼突然“半路”去學馬術了。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太“佛系”了吧!

  蘇妍給了我答案,她說:

  喜歡馬術是沒有道理的。我愛這項運動,就算什麼都沒有,我也要想一百種辦法做到。

  如果非要解釋為什麼選擇馬術,我覺得就像地心引力一樣。為什麼地心有引力呢?那就是為什麼馬術如此吸引我。雖然場地障礙沒有那麼危險,但我覺得就像戰場一樣,可能是生死之戰,我和馬是生死之交。

  圖片摘自蘇妍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她自己配文是:曾你教我飛翔,今我帶你出征。

  自2013年8月辭職,蘇妍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傾注在馬術上――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除了吃飯睡覺,我都在騎馬,春節也沒休過假。我每天身上都是馬房的味道。自從騎馬,我沒有晚過7點鍾起床,沒有休息過一天,除非馬要驅蟲,或者生病了,它要休息。

  蘇妍說自己很唯心,凡事做不成沒有藉口,只是愛得不夠。周圍很多朋友不理解她的癡迷,但又很羨慕她。“我很幸運,在人生中可能遇不到這樣的事情可以讓你這麼愛,我已經形容不出來了。我覺得就是生死之愛。”如果你可以看到她說這句話的眼神,你就知道這句話多麼有力量。

  “我並不是很喜歡馬這種類型的動物”

  雖然癡迷馬術,但馬並不是蘇妍很喜歡的動物類型。她說:

  我喜歡比較有攻擊性的動物,比如獵豹和蛇。馬很容易被摧毀和馴服,很容易去忍耐。我是一個極度沒有忍耐的人。我要什麼就得要,要我忍住不去要就不可能。

  “但是,”蘇妍轉念說,“我希望把這麼一個看似平庸的動物,變得不平庸。比如:馬可以通過比賽成為更高貴的存在。”

蘇妍養了兩條小蛇
蘇妍養了兩條小蛇
蘇妍自己畫的馬
蘇妍自己畫的馬

  蘇妍對馬和馬術這項運動的關係有她自己的理解:

  馬作為一個動物,在人類世界里,地位很低。但它通過自己的跳躍,突破自己的極限、恐懼,可以獲得人類的尊重。

  你知道,一匹好的障礙馬,英國的首相、法國的總統都會給它獻花。這就好像改變了它是一匹馬的事實,它成了一個明星,一個民族的精神,成為更加高貴的存在。

  馬雖然很平庸,像我一樣,但我希望能有一匹馬,它跟我同心。它想去證明自己,它生來就是拉磨的、勞動的動物,在草原上被攻擊,但它可以突破它自己。看著每一匹馬,我都對它們有這種期待。

  比賽,是馬變得不是馬的過程。而馬術這麼吸引我,也就是因為人和馬可以互相影響。通過我的引導,一匹膽小的馬也許可以變得勇猛,這樣的改變就是馬術的魅力。

  我錐子般的人生

  “我的人生是錐子的人生,只認一個點,沒有一個面。我是一個不太有規矩的人。不是四平八穩的,所以就會找到這樣的事。有些事情,不是你覺得它有什麼結果才去做,而是你就想這麼做。當然我想得冠軍,也不是為了什麼榮譽,只是我很愛這件事,所以希望得到一個結果。”

  聊天時候她無意中嘴裡嘟囔了一句,“他們(馬術球會)都不要我。”我追問為什麼,她眼睛看著賽場,不經意地說:“騎得爛唄!”

  我再問,蘇妍這次認真回答起來:

  技術不夠,是因為年頭不夠長,騎馬是要靠鞍時堆出來的,就像練武功,要靠內功,不能只是花拳繡腿。騎馬起坐等就是內功。我只要有時間、有馬就騎,少的時候三匹,多的時候七八匹。

  “那你怎麼提高技術?”我問。

  蘇妍說:

  我覺得不犯所有的錯,是不可能登上頂峰的。所以就怎麼犯錯怎麼來唄!可能會摔,可能會撞杆,可能遠近距離不好,可能彎道不好,可能直線不好,可能到處出錯,但這就是過程。

  我理解所有的馬

  蘇妍最喜歡的馬叫“閃亮”。

  “閃亮”在場上拒跳過很多次,很多騎手都放棄了它。“我不想放棄它,我也不是一個好騎手。但我希望它和我一起完成比賽,去證明自己。”蘇妍覺得所有的馬都有潛力,需要被理解。

  在熱身區里,蘇妍會一直在和“閃亮”念叨,像一對損友:

  你是一匹爛馬 ,我是一個二把刀騎手。比賽時,點不對,碰杆了你腿會疼,當然對你是一種傷害,但這對我也是一種傷害。你想想,我是一個新人,我還在上升的階段,如果我騎一匹馬它就拒我一次,我會覺得我不適合幹這件事。至少在調馬這件事上我是走不通的。可能我不適合騎有毛病的馬或者不能做一個練馬師,不適合去突破這個級別。你現在膽子小,拒跳不僅毀你自己,也毀我。

  所以我要我們互相成全,不要互相摧毀。

蘇妍和“閃亮”在比賽中
蘇妍和“閃亮”在比賽中

  “現在的每一場比賽都會停在我的記憶里,我不是一個一線騎手。一線騎手,一百場里一場不好無所謂,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級別了,也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我的心理是一個塑造的過程,我也在通過比賽對我自己進行直接反饋,來認識我自己:是不是真得適合去做這件事。如果一直被馬否定、被自己否定、被賽場否定,我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多少。”等蘇妍一口氣說完,我問:“你和馬相互成全了嗎?”

  蘇妍說:

  至少我的馬,從來沒有背棄過我。

  我騎過兩三匹習慣性拒跳的馬,在賽場都沒有拒跳。有幾道障礙它們生拉硬拽都要背我過去,我很感動,我可能很適合這項運動。

  對於習慣性拒跳的馬,蘇妍作為一個新人根本沒有什麼過硬的技術能夠帶著它們“過去”。但是她心裡始終有一個信念:我寧願摔下來十次,也要換你信我一次。

  對於她未來的規劃,這樣的問題其實問出來就有了答案。蘇妍很確定地說想當職業騎手。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斷打比賽,提高自己。直到能力配的上一匹好馬的時候,再去想辦法擁有屬於自己的馬。

  “否則會毀了馬。”蘇妍說。

  (大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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