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可辛:純粹的電影才動人
2018年01月07日04:10

現場照。
陳可辛   在電影《妖鈴鈴》的上海發佈會上,陳可辛第一個走上台,找了最靠邊的座位默默坐下。這是今年繼《喜歡你》之後,他又一次以監製的身份出現在大眾面前,賣力地為新導演的作品吆喝。只是這一次,新導演不是別人,是他的伴侶――吳君如。

  而作為導演,陳可辛曾獲得台灣金馬獎、香港金像獎以及內地金雞獎,是華人電影圈首位“三金”大滿貫導演。這些年,陳可辛的心裡有一杆秤,秤的一頭是市場,另一頭是他多年來做電影的初衷,如何平衡兩者之間的關係全靠多年累積的經驗與直覺。他在接受記者獨家專訪時說:“導演應該有一個與別人不一樣的世界觀,能觀察別人看不到的細節,感悟別人未必能體會的情緒。”

  文/圖?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李曉璐

  當導演不妥協底線

  導演陳可辛一直是心思細膩的。無論是愛情片《甜蜜蜜》、動作片《投名狀》,還是偏現實類題材《中國合夥人》《親愛的》,在他的電影里有小人物與命運的抗爭,有時代背景下的情懷,人物、細節在鏡頭裡鮮活而靈動。這或許與陳可辛自己的人生經曆有關。

  “我總是會對人、對社會的變遷有著異樣的敏感。小的時候,我家經常搬家,我總是剛在某一個地方熟悉了一點,就又有去新的環境重頭來過。”這種遷移幾乎影響了陳可辛整個人生――在中國香港出生,卻在泰國長大,在美國唸書又回到中國香港工作,去荷李活闖蕩,又重回中國香港,直到十多年前進軍內地。

  “我至今都能清晰記得小時候哪一年發生了什麼事,那一年我在哪裡,又因為怎樣的社會事件促使我們搬去了那裡。有時候我會想,我對時代改變如此敏感,究竟是因為我拍了這些戲呢,還是從小就關注。”陳可辛說。

  當天採訪被安排在陳可辛回酒店的商務車上,車內燈光昏暗,陳可辛習慣性地坐在車廂內右手邊,聲音輕柔,不疾不徐,講述這段經曆時,有那麼幾秒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遠方,似乎陷入回憶里。早前他在接受採訪時也曾坦言覺得自己一直遊走在社會邊緣,所以對遷徙漂泊、社會邊緣的題材尤為感慨。“當我有些問題解決不了,感到苦惱時,那我就會用電影去紓解我心中的結。”

  大約也是這份敏感性,讓陳可辛成為了為數不多北上成功的香港導演。陳可辛坦言:“其實這也有一部分因為香港原來是沒有純現實電影,大多都是類型片,帶一點架空的意味,所以會有一點水土不服。我自己在拍攝之前也會做大量功課,尤其和編劇之間的溝通尤為重要,比如有些台詞描寫了一些特定的細微的社會狀態,可是我不懂,我就一定要與編劇溝通到我理解了才能拍。”

  他希望他的電影是能夠帶給觀眾共鳴與思考的,即便有時他也不得不向市場妥協,但心裡的秤還在。現今電影市場偏流量化,陳可辛說:“如果有一個流量小生、小花在我的電影里不會產生違和感,不會毀了我的戲,我會用,沒必要和市場對著幹。但這是有前提的,我能不能做得到讓明星、小鮮肉在我的戲里自然融入。如果不行,那就是過了我的底線――可以為商業妥協,但不能妥協電影質量。”

  做監製不是“掛名”

  監製陳可辛近年來一直在扶持新人導演。從曾國祥的《七月與安生》、許宏宇的《喜歡你》到近日上映的賀歲喜劇電影《妖鈴鈴》。只是這一次新人導演是陳可辛的伴侶吳君如。

  雖然只是監製,陳可辛卻一路跟著劇組去全國各地進行路演,有時吳君如沒時間去,陳可辛就替她出席,他形容這種感覺特別像是“爸爸帶著女兒”,“君如像所有的新導演一樣,特別固執,衝動。其實我剛剛做導演的時候也是這樣,但當我經曆得多了,尤其是還監製那麼多戲之後,我就知道很多東西不是絕對的。我學會了傾聽、包容,給自己提供更多選擇。可有時候我也會想,她這麼堅持自我,說不定也能殺出一條路。所以我對她創作上的一些選擇儘量不過多幹預,而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到足夠的建議。”

  這並非陳可辛第一次用心“幫襯”新人導演。從業30多年,他經曆過不同階段,與不同導演合作過,也知道不同導演的不同屬性,他很明白應該如何用自己的經驗、資源去幫助這些導演拍他們想拍的電影。“我做監製不是掛名,永遠都會在現場。”

  這是真的,在電影《妖鈴鈴》中戲份不算最多的小嶽嶽有一次問飾演金三的潘斌龍:“陳導在不在?”大潘說:“在,陳導天天都在,而且會在現場與演員聊他的想法。”在《妖鈴鈴》中飾演李菊花的papi也回憶道:“我一開始見到陳導時有點害怕,不是因為他會罵人,而是特別的嚴肅認真。後來我發現,這就是他對待電影的一貫態度。他是一個非常善於啟發別人的導演、監製,他會通過聊天,激發演員的潛能,找到適配於電影角色的特質。”

  監製與導演這兩個矛盾點,在陳可辛的身上完美融合。他是“三金”大滿貫導演,也是金牌製作人,就像他一直在尋找市場與自我檢查的平衡點。

  “靠直覺吧。”陳可辛扶著眼鏡,突然笑了。

  對話

  廣州日報:您如何看待現今電影、電視偏流量而非演技的現象呢?

  陳可辛:如果有一個流量小生、小花在我的電影里不會產生違和感,不會毀了我的戲,我會用,沒必要和市場對著幹。

  其實明星本身是自帶光環的,他們與觀眾之間有一種不可替代的合約感,這種感覺是自帶感染力的,但是如何利用這種感染力讓電影好看,讓更多觀眾觀看才是導演應該要考量的。比如,我拍《親愛的》啟用趙薇,拍《甜蜜蜜》啟用黎明等,很多人在開拍前會質疑我的決定,可是最終呈現的效果很好。因為我會按照演員的特質、特性,挖掘他們與角色之間的相通點,然後改變角色,讓演員演得更自如。如果只是硬塞一個明星在我的電影里,破壞了我的電影質感,不能妥協。

  廣州日報:您的電影常常會將小人物與時代聯繫在一起,近年也傾向於現實題材,是您個人偏好這種類型嗎?

  陳可辛:其實我的電影並非百分之百的寫實,還是有一點點架空,不是純現實主義。《親愛的》雖然已經是我拍攝的電影里最現實題材,但離純現實主義還差一點。我會喜歡這種類型電影,也是源於我個人喜愛看這種類型的電影。不過我覺得電影不應該只是為了服務社會而去拍,電影可以服務社會,但這不是電影的本質,不然電影就會變得不純粹。電影首先要做到的是打動人,其次是引發思考。

  廣州日報:您常拍這類型電影,如何看待這類型電影目前在電影市場的生存空間?

  陳可辛:我從來不是一個大票房的導演,當我真的拍了自己非常喜歡的電影,我就不再去考慮票房了,這個只能交給市場了。所以我導戲少,監製更多,這樣我能一邊保持與市場的互動,一邊也能拍我喜歡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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