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華邨 重回成長地——名筆論語(曾肇弘)
2017年11月20日03:00
冬菇亭大排檔。

【星島日報報道】(作者曾肇弘,中文系畢業,遊走於城市的大街小巷,沐浴於文學與電影之間,在科技年代努力尋找前人的足迹。電郵:ericwstsang@yahoo.com.hk。)

也許是人大了,懷舊情緒作祟吧,早前趁星期天閒着無事,便回去昔日住過的樂華邨。

有必要先簡單介紹一下樂華邨,我想除了東九龍的街坊以外,未必太多人知道這座屋邨在哪里?樂華邨位於觀塘、牛頭角與秀茂坪之間的山上,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初落成的公共屋邨。全邨分為樂華南邨與樂華北邨,合共十四座樓宇。樂華南邨是長形與「Y」字形建築,樂華北邨則是「工」字形建築,風格各異,不易混淆。而在兩邨旁邊還有居屋樂雅苑,也是同期入伙的。

過去我一直以為樂華邨未建成前只是一片荒山野嶺,近年無意中在網上方知道屋邨前身原來是平房區,叫「復華村」或「福華村」。該村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由瑪利諾女修會負責興建,最初主要安置東頭村大火災民,後來遷進了不少南來移民及國民黨餘部(「復華」一名便充滿政治色彩),據說村內還有天主教堂、學校、工廠等。到了上世紀七十年代中,復華村陸續清拆改建,那段歷史亦彷彿煙消雲散。

我一歲左右隨家人從牛頭角舊樓天台的鐵皮屋,搬到樂華南邨。我對那間天台屋已經全無印象,據母親說盛夏那里室溫往往高達攝氏四十多度,十分難熬,而「上樓」正好是改善環境的機會。

我家在樂華邨一住便住了近二十年,直至我升上大學不久,為了更大的居住空間才遷出。舊式屋邨的鄰里關係無疑比較密切,但總覺得近年被大眾一面倒地過分美化了。其實守望相助的街坊只佔一部分,也有不少是各家自掃門前雪的,尤其是後來部分街坊調遷後,新搬來的住客往往不太主動與鄰居接觸。說到底是時代不同了,人與人的關係變得愈來愈冷漠、疏離。

記得我們起初搬來時,屋邨好像沒有甚麼治安問題,到了後來卻愈來愈差。母親搭電梯時便曾兩度遇劫,她說有次電梯內還有其他乘客,但他們卻只是旁觀而沒有出手幫忙。後來屋邨增設保安員,出入要按大閘密碼,情況才稍有改善。

無論如何,樂華邨滿載着我的成長回憶,若把這些統統寫下來,恐怕不是這篇小文的篇幅所能涵蓋了。不過邨內有幾處地方值得一提,其中之一是附近的沈雲山,我們過去並不知道這名字,只習慣叫它「水塘山」。這座山只有百多米高,登山路徑並不難走,很多街坊喜歡上山晨運,更在山坡開墾種植、刻石鑿字、設置神壇及一些簡單的健身設施。小時候我與父母假日喜歡登上山頂的配水庫公園擲飛碟(今天還有人玩嗎?),那里最吸引是可以遠眺維港兩岸的景色,而另一邊則與高聳陡峭的飛鵝山遙遙相對,絕對是市區Best Keep Secret的地方。

不過今次我沒有時間走上沈雲山,而只是在邨內隨處走走。從前我家樓下的「冬菇亭」大排檔,曾匯聚多家茶餐廳、茶樓、粥店、燒臘店、粉麵店,環境雖然不怎麼樣,但有不少食物都很美味,好像粟米斑腩飯,至今我還沒有吃到比這個大排檔更好吃的了。可是現在大排檔冷冷清清,僅餘下一、兩家店,其他大都結業了。

走到商場,校服店、書報攤、文具店、甜品店……很多熟悉的小店都不見了,就連唯一的酒樓也剛剛結業,工人正忙於清拆現場。沒記錯這家酒樓已經是「第三代」了,最初是叫「樂華皇宮大酒樓」,小時候覺得十分富麗堂皇。

那時「大哥大」電話也不普及,印象最深是酒樓近大門有幾具電話,若有電話打來酒樓時,接待員便傳出廣播叫茶客接聽,我記得自己也曾聽過數次電話。這些不過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如今回憶起來卻好像很遠古的歷史了。

在商場最教我驚喜的是,以前經常光顧的一家家庭式沖曬店,竟然仍屹立不倒,連櫥窗陳列大大小小的家庭相片,也幾乎沒有更換過,時間彷彿在那里停頓下來。我明白「變幻才是永恆」,但當社會急速轉變得不成樣子時,能碰見某些「不變」而又美好的東西依舊存在,確實感到一絲欣慰。

以前住在樂華邨的時候,沒有特別留意其空間設計,今次重遊才恍然發現邨內的公共休憩空間特別多,而且設計別具心思。好像巴士總站與商場之間那座樓底甚高、十分廣闊的有蓋廣場,便可透光、促進空氣流通,而廣場天花繪上顏色鮮艷的幾何圖形,亦使環境更加明亮醒目。

至於樂華南邨停車場天台的休憩空間,也是簡約設計的示範作。那一字排開的混凝土牆,牆上打通巨大圓孔,營造出景深效果。這片往昔幾近無人前往的地方,不知何時開始,竟然被人發現而成為「龍友」勝地,我在Instagram甚至見到有日本攝影師慕名前來拍照。其實以前每道牆各塗一種顏色,一排剛好形成彩虹七色,相比之下,現在全部給塗上藍色,倒顯得單調得多了。你或許會覺得這些改動微不足道,但一座城市的質變,往往就是從細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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