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丨默克爾連任對歐盟有何影響?
2017年09月26日07:59

21世紀經濟報導

文/中山大學副教授 陳永傑

德國大選塵埃落定,一如選前各種民調預測,默克爾領導的基民盟/基社盟聯盟(CDU/CSU)獲得勝利,有資格組織聯盟政府。然而,在選舉結果出來後發佈勝選宣言的默克爾,卻完全讓人看不見勝利者的那份意氣風發。相反,她顯得憂心忡忡。默克爾的這個表情,勝過所有政評人的千言萬語。原因很簡單,這場勝利中很多細節,只要想深入一點都讓人不得不重視。

首先是在德國國內。全世界有很多人對默克爾的這場勝利寄予厚望,在他們眼中,從英國脫歐到特朗普在美國當選,以及這在歐陸帶來的漣漪效應,似乎讓曾高度穩定的國際格局面臨大崩潰――就像一個患了高血壓的病人,突然接連遇到人生突變那樣讓家人惶惶不安。於是順理成章地,默克爾的連任被視作一粒特效降壓藥,起碼是暫時控住了已經越來越不堪的局面,為整套機製的調整與修復贏得必要時間。

然而,上述這種結論,恐怕只有標題黨式地看新聞的人才能得出。事實上,這場選舉中的多項細節都指向了多個更大的危機。就得票率看,被稱為勝出的基民盟,其實只拿到33%的選票,較上次大選流失逾一成選票;作為主要對手的社民黨(SPD)更慘,只拿下兩成選票,只有施羅德執政的鼎盛時期的一半左右。最值得指出的是,這兩個德國的大黨,均錄得1949年以來的最低得票率。理解了這一點,再來看橫空出世的另類選擇黨(AfD)拿到的13%,便不能不讓人對這近七十年來的格局巨變瞠目結舌了。

從聯邦德國時期開始,雖然選舉製度不相同,但德國政黨政治的左右兩翼與大部分歐美民主國家一樣,基本上就是社民黨與基民盟對壘,如同英國的工黨對保守黨或者美國的民主黨對共和黨那樣。兩翼得票率的起伏,往往是此起彼伏或此伏彼起,稱為鍾搖效應。這一次選舉最不同的是此與彼都伏,第三股力量起:在709席的德國國會中,另類選擇黨拿下了相當可觀的94席;投票給該黨的約250萬選民之中,100萬挖自基民盟,近50萬從社民黨搶來,剩下的是首次投票的新選民。尤其值得指出的是,雖然全德而言,另類選擇黨的得票率排在社民黨之後,仍然是老三。但在東德,另類選擇黨的得票率是21.5%,高於社民黨。如果只算男性選民,另類選擇黨的得票率在東德排名第一,還超過基民盟3個百分點。

默克爾來自東德,但在她的領導下,基民盟僅勉強守住西德,大面積失守東德,原因主要她那個基於人道主義理由接受難民的決定,在深刻地反思了種族問題的德國,被選民如此背棄肯定讓她心裡淌血。

另類選擇黨幾年前本以反歐元起家,數月之前改選領袖,徹底走向反移民路線。在拿下近百個席位後,其黨魁向選民承諾,跟著下來要做的事就是“追擊”(hunt)默克爾,這幾乎等同於移民議題的進一步發酵和升溫。反觀默克爾,由於社民黨拒絕與之合組聯盟政府,只有夥拍自由黨及綠黨這個唯一選項,但這兩個小黨在減排政策上完全沒有妥協的空間,也幾乎決定了未來聯盟政府在國會內孱弱的多數派基礎。簡而言之,默克爾或者基民盟,未來幾年很可能都會是被另類選擇黨在政治上摁住來打的一個局面。

最讓人擔憂的是,明擺著反移民的另類選擇黨的成功對整個歐洲的影響。如果對比一下兩年前英國大選與今年的德國大選,不難發現選民結構上類似的變化趨勢。在英國,2015年的英國大選,保守黨向中間走,把工黨逼向左翼,結果是英國獨立黨(UKIP)冒起。這與德國基民盟向中間走歡迎難民,把社民黨逼向更左,然後另類選擇黨收穫大批右翼選民的情況極為相似。不同之處僅僅在於,英國實行單議席單票製,德國則是比例代表製,所以英獨黨沒能像另類選擇黨那樣在國會拿下更多的議席。不過,不要忘記,英獨黨的那一場紛擾,結果迫使保守黨左右不是人,匆忙之中推行脫歐公投,然後英國脫歐,開啟了歐盟分裂的第一步。

另類選擇黨在德國的崛起,長遠不僅僅讓人擔憂半個世紀以來曾經深刻反思過種族問題的德國會不會開曆史的倒車,眼下更迫切的危機,將是作為歐盟經濟核心的德國會否在內部紛爭不斷,帶來整個歐洲乃至世界的紛亂局面。不要忘記,另類選擇黨本來就是靠反歐元和反歐盟起家,走英獨黨的路線乃應有之義。(編輯 祝乃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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